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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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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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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连载

第一章 故人相遇

 火车一声长鸣打破夜空的宁静,车轮与铁轨发出沉闷的摩擦撕裂声,伴随着咣当一声,火车降速了。
聊城火车站就要到了!我对面的壮年男子扯起喉咙尖叫起鼾声如雷的同伴,准备下车!
他的同伴与他尖嘴猴腮的形象形成鲜明的对照,别看年龄比他小一截,胡子比他多了去,上等的络腮胡子栽了大半圈,满脸横肉积出了疙瘩,虎背熊腰,是个一米八多的大块,看样子足有二百斤使我想起了长篇古典小说《水浒》描写的屠户——镇关西。他撩起褂子的一角,胡乱地擦了两下嘴里流出来的口水,瞪着一双牛眼回道,不是还没停车吗,瞎叫唤啥!家里死人了,还是有等着吃奶的孩子!
明天就是寒食了!
寒食个龟!镇关西牙咬得咯咯地响,络腮胡子不停地抖动着,就是这个鬼日子,害得老子少挣一千多块!
给爷爷立碑,能不叫你来么!
立碑,净他奶奶的瞎折腾!管屁用,还不如活着时给块糖吃嘞。镇关西越说越来气,最后竟骂骂咧咧,人死如灯灭,一把骨头一捧灰,知道个龟!谁见过鬼魂?纯碎是他娘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有些厌倦更有些憎恶,但我更知道自己不是镇关西的对手,只好在心里骂了他几句不屑子孙之类的话。难道他知道了,我感觉到有两道恶狠狠的带着锋利刀尖的目光向我刺来我打了个寒掺,虽然自己也在聊城下车,但心里却祈盼着客车驶过聊城车站,生怕自己到时品尝到镇关西的铁拳。我故作镇静,装作安然无事的样子,把书放到茶板上,打着哈欠站起来伸了伸有些酸楚的胳膊,揉了揉眼,但还是没有胆量坐在他的对面,身不由己地走到过道上,在过道上来回度起方步逞其英雄来。
两人的对话吵醒了为数不少的旅客,困意未消的人们,尤其是那些未到站的旅客们更显得烦躁恼恨,大都愤愤然,没有谁像我样只发哑巴恨,一个个朝着他们俩个大眼瞪小眼挖。竟有一个干瘪的老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他们的面前,伸出有些颤抖的左手指着他们俩,叫他们积点德,把话咽到肚子里,还说什么没人把他们俩当哑巴小心阎王爷把他俩打入十八层地狱!我诧异起来,这老者身体单薄,看上去体重也不过就是八九十斤,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看样子弱不禁风,莫非是身怀绝技,不然话他竟敢如此造作镇关西和他的同伴竟成了哑巴。
人死了魂是活的,对吗?干瘪的老拿起我放到茶板上的书扭过头来问我。
我是个无神论者从没有相信过什么鬼魂,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吱吱喔喔了好一会儿竟一个字也没出口。
哼,人死了没魂话?你看的啥书!看样子这老生气了,雪白的胡子挺拔起来,黄白色的眼珠子在有些塌陷的眼窝里滚动着,令人不寒而栗。
俺看的是《死魂灵》。盯着站在对面的老,我如霜打后塌壤在地上的地瓜叶子,萎靡不振,有气无力,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死魂灵,不就是死了的魂灵吗?干瘪的老挺着细长的脖子昂着梆子头,振振有词,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嘞,书上都写了,还有错么?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这是我踏上寻觅战友之路特设的手机铃声,我掏出手机一看,是阔别三十多年原副指导员的来电。他是我到聊城要见的第一人,也是我到茌平县祭扫牺牲战友陆伟的向导。我机械地向干瘪的老点了几下头,尔后回到座位上,慌里慌张地按了接听键,以为是他在火车站出口等急了,未等他开口,就抢开了腔,指导员吗?您好,俺是田杰,您等会,俺这下车!
田杰啊,看来你还没改哪急脾气不急不急!我第二句话还没出口,副指导员就咔嚓一声挂了机,再按,手机里传出来的是盲音。

 聊城,我没有亲友,战友只有两个,三十年前牺牲了一个。我充满了沮丧感看来火车站上今晚是举目无亲了,上车前设想的几种相见的情形顿时成了泡影。真是出师不利!虽然我临行前也曾有过副指导员不接站的的思想准备,但还是感到突然,心里不免有些后悔。其实,就是副指导员不答应接站,我还是要来的,这是我筹划了三年之后决定的,聊城市茌平是我的第一站,我要首先祭奠陆伟,他是我牺牲在老山前线最要好的战友之一,更使人同情的是他是一名孤儿。当天我还要赶到鱼台参加老山精神座谈会这是板上钉钉的事,雷打不动!
下车的旅客陆续离开了车站,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多,站前的广场上一片寂静,就连广场上游动的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掮客也绝望地离开了。我孤零零地站在出站口的门前,表情木然,呆若木鸡,极像是立在车站广场上的水泥线杆。虽是初春咋暖,还有刺眼的高度日光灯相伴,穿着一身冬季棉衣的我仍旧觉得浑身里外上下光溜溜的透心似地冰冷。


田杰,你真的来了!一个略带沙哑陈腐伴有甜甜的女中音钻进我的右耳。我转了转身,睁开塌拉的眼皮,搓揉了几下疲惫的眼球,定睛望去,十米灯光下站着一位素装裹身的年轻媳妇,头上插着一朵盛开的白牡丹花,俨然一位白娘子。虽然你看不清她的面庞,但总给人种善良美丽的感觉,使我联想起《白蛇传》的白素贞。我与她素不相识,她竟直呼我的名字,莫非是副指导员的妻子,不,不!绝对不是,我见过,她绝没这么年轻!这能是谁?我十分纳闷,除了告诉副指导员自己要来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外地的战友。
你这孩子,不认识婶了?
…您………我的脑浆犹如翻滚沸腾的豆浆咕嘟咕嘟地冲撞击着脑壳,一股股剧烈的热气穿透脑壳,似撒着欢儿的羊群,成群结队地奔突着抵触着我的头皮。头皮撕裂般地疼痛,我抬起右手抓挠着鼓鼓囊囊凹凸不平的头皮,琢磨了好半天,也没琢磨出个子卯寅丑来,不自觉地结巴起来。
俺是陆伟的娘,三十年前前线战场上照过面!
陆伟的娘,鬼才相信!死人能复活吗?我与陆伟一个班,比他入伍早一年,与他相处的两年里,从没见他往家里写过信,我曾问他二连的老乡咋回事。他老乡反问我,一个孤儿给谁写信?后来,也就是他牺牲的前三天,七班副杨枫找他要烟吸的当天上午,他俩交谈的过程中我听到的。那天太阳毒辣辣的热,整个阵地上像个诺大的蒸笼,我们一个个像蒸了半熟的鸭子一样,糵儿吧唧,横七竖八地萺在猫耳洞。唯独他俩斜靠在猫耳洞口闲扯,七班副说他是尖刀班,连里第一个牺牲的就是他陆伟随口说,七班副,第一个死俺第二个跟着七班副雕刻似的脸上爆出几条蚯蚓般的青筋,板着面孔严肃地说,兄嘞,别说傻话啦,哥还要你给哥收尸嘞!陆伟摆摆手,这是命啊,哥!夜里俺梦见俺娘啦,要俺回去伺候她!那就更不能死了,七班副也像大海里的天小孩的脸,霎时阴转晴,半开玩笑地说,死了,你咋子伺候!不曾想陆伟地一声大哭起来,俺娘达俺一从她肚子里跑出来就奔了黄泉……
阵地上照过面?我再次感自己头昏脑胀,似有无数张幻灯片在我脑内旋转飞舞,幻灯片的棱角不时地擦划着脑壳,勾起我残缺不全星星点点的记忆。想起来了,那是“6.11”出击作战的前一天中午,遮天盖地的云雾将前线阵地团团包围,整个阵地像似一屉庞大的蒸笼,虽没太阳的毒晒,气温却绝不逊色,起码也有40度,夜里的一场大雨没有使人感到多少凉爽,反倒使人感到浑身黏糊糊的闷热烦躁,即使穿着大裤衩子也会汗流浃背。我们连队蹲在满是泥水的猫耳洞里做着最后的出击准备。
陆伟,你娘来了,快去看看!连部的通信员猫着腰跑到猫耳洞口高声喊道。
你就大白天里说梦话吧!班长虎着脸厉声训斥起通信员,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谁不知道小陆的娘早就过世了,你开玩笑开得过分了!
班长,真的,陆伟的娘就在连指挥所通信员满肚子委屈,强力辩白着,我要说瞎话,天打五雷轰!
即使通信员说到这份上,猫耳洞里五个人也面面相觑,半信半疑。看得出陆伟信,通信员话没落地,他扔掉手中水壶,顾不得穿上鞋,光着两只脚丫子蹦跳着钻出了猫耳洞,嘴里喃喃地问,娘在哪?娘在哪?栽着跟头踩着泥泞往前跑。我天生具有好奇心,跟在陆伟的后头,深一脚浅一脚,歪扭着身子向连指挥所跑去。
连指挥所虽离我班哨位不到五百米,但弯弯曲曲高低不平的战壕里满是泥泞脏水,就是空手行走也要二十分钟左右。今个咋了,陆伟像脚底下生了风似的,赛过飞毛腿,我那,像是被一条绳子绑了双手整个身子脱离了地皮连指挥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连指挥所比我班的猫耳洞面积大得多,能容下十人。洞两侧有两颗雌雄同株的橡胶树,约有七、八米高。因长时间没割胶,树身子疙疙瘩瘩鼓鼓囊囊,被撑得半死不活,本是盛花期,树冠上细小的树枝横西竖八,有些乏黄的椭圆形小叶中间衬托着几束圆锥形的花絮,稀稀疏疏,半死不活。陆伟见洞口没他娘,就囤起赤条条的肚子,两手扎成喇叭状放到嘴上张开喉咙:娘……声音洪亮急切带着颤抖飞向天空。
伟儿,娘在这里!右侧一颗橡胶树树冠上投下沙哑干咳的声音。
我和陆伟抬头向右侧树冠上望去,没有看到人,只是觉得有无数条细小的树枝带动着树叶在跳动,好像有只大鸟在枝丫间跳跃。陆伟再次囤起肚子喊了几声,恍惚间,感觉到树冠上有个人影在晃动。陆伟拽着我的右手,往树冠上指着叫到:俺娘,俺娘在树上,快看啊!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除了晃动的树枝什么也没看到,以为是他烧糊涂了,便伸出左手摸了摸他的眉头,他的烧已退了。
伟儿,上来,叫娘看看!
娘,俺上不去,你下来吧!
儿啊,你抓着这根绳子就上来啦!
我眨了眨眼,我发现一根指头般粗细的绳子从树冠上舒展着弯儿伸下来,绳头落在陆伟身旁两手间。陆伟两手刚一攥着绳头,身子就随着上升的绳子动着离开地面,未等我伸出手来抓他,他就消失在树冠里……

啊牡丹,
百花丛中最鲜艳,
啊牡丹,
众香国里最壮观,
有人说你娇媚,
娇媚的生命哪有这样丰满,
……
自称陆伟娘的女人右手攥着一束白牡丹花哼着《牡丹之歌》迈着轻盈的步伐向我走来,我以为自己遇到了鬼,不由得心惊胆战,情不自禁地倒退了几步,倒退中险些摔倒,她紧走几步拉着了我的手。此时,《牡丹之歌》她已唱完,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我觉得她的脸已绽成一朵美丽的牡丹花。西南前线橡胶树上我没有目睹到她的芳容,但从与陆伟的谈话里,我隐隐约约感觉他娘死前家里很穷,他娘是犯了疯病后饿死的,死时穿着一件十几处都露着棉花絮子的粗布大襟袄,鞋前露着脚趾头,后露着脚后跟,裤腿不知被谁扯去了一大截。听老年人说,人死时穿啥,到了阴间里时还穿啥。她穿得如此这般地鲜艳,哪能和陆伟的娘挂上号!不知是那个冤死的妩媚鬼。
都什么年代啦?你还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她显然是在责怪我,告诉你吧,俺成了烈士的后!
真是鬼话连篇!我撇撇嘴,心里暗暗地思忖,陆伟的娘咋连辈分也乱了套。


临行喝娘一碗酒,
浑身是胆雄赳赳,
鬼子交朋友
土豆、地瓜会应酬。
连指挥所洞口外橡胶树下,我正为寻找陆伟的去向而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忽然从树冠上传来了陆伟的声音,模仿《红灯记》李玉和唱腔的声音,是我第一次知道最后一次听到的陆伟这么嘹亮、雄壮的声音。我抬头往树冠上望去,但见陆伟如一只矫健敏捷的燕子,在树冠上飞来飞去,如履平地,壮志凌云。我以为是幻觉,掏出毛巾蘸了蘸身旁弹坑里的积水狠狠地揉了几下眼睛,再看,心已提到了喉咙眼,奶奶的,陆伟竟站在树梢微枝上向我打口哨,扮媚眼。我两手摆成喇叭状,放到嘴上,对着他蹦着喊,陆伟,快下来,别摔着了!
我只听见的一声,陆伟就从七、八的树上稳稳当当地落到我的跟前,伸手摸摸,毫发无损。闻闻,陆伟的确有酒味,一股自家酿制的陈年窖藏苞谷酒味,看来是刚刚出土的,不然话他的两手咋会带有泥土气息。没等我开口,他就炫耀起来,娘给他的是姥爷当土匪时亲手酿制的苞谷酒,距今有四十年的光景了,喷香喷香的。他稍微停顿了一回,往自己嘴上搰了两下,看俺这臭嘴光说错话,姥爷哪是当土匪,他老人家是拉杆子打日本鬼子。

当土匪也好,打日本鬼子也罢,陆伟的姥爷的确是腿上绑镗锣响走到哪里响到哪里人送绰号“阎王爷”他领着他的弟兄们抢了不少大户的钱财,甚至人家的媳妇。听人说陆伟的姥娘就是当年他姥爷从李姓财主家抢来的“压寨夫人”。说来那李财主不是人揍的“东西”,明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患麻风病,就仗着有他娘的几个臭钱,大年二十九冰天雪地里,硬是从杨丁零家抢走了杨丁零的女儿做他儿媳,说是拿人抵债。杨家的女儿坚决不同意,一哭二闹三上吊。可她胳膊哪能拧过大腿,踢打了半天,还是被绑着捆着被人按着与那李财主的麻风病儿子拜了天地。不曾想小青山上的“阎王爷”知道了,这老小子是盏不省油的灯,走路都是横着走,动不动就使枪舞棒。不是常说,恶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地主老财就这号人。三天没过,大年初二夜里,月黑头加阴天,伸手不见五指,“阎王爷”领着几个小喽啰,蹭蹭蹭地蹦上李家两人高的青砖墙他知道李家有条牛犊子似的大黑狗,三四个人玩不了它,把它干掉才能把媳妇抢到手。“阎王爷”鬼点子多,托人从几十里外的郎中手里配制了药狗的药。这狗别看它个大体重,它的牙一沾到“阎王爷”扔给它的药,艮都没打,就娘的两条腿一蹬跑到阎王爷哪里看门去了。夜虽过半,新房里仍是烛光通明,新娘坐在床沿望着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唉声叹气,泪流满面。“阎王爷”如入无人之地,咧着大嘴,甩着他那两支大胳膊走到新媳妇前,他原以为新娘见了他会吓得嚎啕大哭,不曾想自己还没沾着她的边,就觉得一道寒光冲着自己而来,乖乖,新娘手中明晃晃的剪子已杵到自己胸前。他这才感到自己遇到一个刚烈的女人,够味!他并没夺下新娘手中的剪子,只是后退了两步,两只虎眼一瞪,“嘿嘿”地笑起来,脸上月牙疤也张开了嘴。李老财的儿子被惊醒了不假,但他“啊啊”了两声就昏过去。
你就是小青山上的土匪阎王爷陆伟的姥娘瞪着两只凤眼问自己后来的男人。
大爷正是,你这女人有野味,大爷乐呵!姥爷伸出虎钳似的左手攥着姥娘拿剪子的右手,轻轻一捏一拉,姥娘手中的剪子掉在地上不说,整个人儿也倒在了姥爷怀里姥爷对着她的耳朵嚷道,半个月后大爷来娶你!
听说过小青山上的凄血盆有位老者说,凄血盆在小青山东面悬崖边沿,离悬崖只有半步地,两个石匠凿了半个月,它是阎王爷也就是姥爷杀人时盛血的器具。姥爷确实用它盛过人血,县志上也有记载,由不得你不信。但它盛的是日本鬼子的血,县志上也有这样的记载。你给我初一,我还给你十五。姥爷就这么个脾气,惹了他你甭想素净。他老人家并非不知道日本人的厉害,也不想招惹日本人,可凑巧的是日本人招惹了他的女人,活生生地用刺刀挑了他的女人,也就是姥娘。听说姥娘被日本人挑开了膛,五脏六腑都跑了出来。据说日本人原本不想死她,只不过是想强暴她,没想到姥娘一张嘴掉了日本人的鼻子,日本人急了这才用刺刀开了姥娘的膛。自己的女人叫日本人杀了,此仇不报,还算他娘的爷们吗?姥爷站在姥娘棺木旁,左手提着他几年没见血但仍旧寒光粼粼的长矛大刀,右手举过头顶,对着小喽啰们嚷道,血债血还!三十多名小喽啰们有的拿大刀,有的拿板斧,还有的握着枪头子,扛着铡刀,一个个右手举过头顶,呼声震天,刀劈鬼子,血债血偿!姥爷和他小喽啰们并非没抢,他们不但有短枪、长枪,还有一挺歪把子机关枪嘞!姥爷就是这个德行,姥娘是被鬼子用刀挑死的,他要用刀剥了小鬼子。姥爷没有下山,这是三当家鬼难逮出的主意,他说,杀猪还用着宰牛刀!他自告奋勇带了三个小喽啰夜里下了山,也该着鬼难逮长脸,第二天下半夜用麻袋装来了一个日本兵。姥爷当仁不让,他要亲手宰了这个日本兵。第二天吃罢早饭,太阳升起一竿子高,两个小喽啰抬来了麻袋里的日本兵。姥爷扯掉小日本嘴里的臭袜子,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吐沫,狗娘养的小日本,大爷我今天送你见阎王!小日本起初并没害怕,还瞪着一双小黑豆眼叽里呱啦地发了一通牢骚,最后竟恶狠狠地狂叫八格牙路。姥爷并非不知道小鬼子骂人,他既没自己还口,更没叫小喽啰们动手,只是叫二当家的鬼点子递过来一把杀猪刀,用右手拇指肚蹭了蹭刀随后拿来一条蘸水的半湿羊草包手巾擦了擦刀的两面,尔后,拿着这把杀猪刀在小鬼脸上来回蹭了几下。或许是小鬼子意识到姥爷真的要杀他,打了一个栗颤,从裤裆里湿到裤腿脚,额头上滚动着豆大的汗珠子,唬腾,麦秸个子似的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别傻站着了!陆伟的娘甩出一只白袖子搭在在我肩上,田杰,跟婶子到旅馆囫囵一会去。
看着她一身素装,我的头发梢支棱起来,心里似乎有只乱蹦的兔子,原本想扭身逃,两腿却身不由己地跟着她拐进了狭窄偏僻小巷,小巷的尽头有一家旅馆。到了!低头走路的我这才抬起头,哎呀!俺的个娘,孙二娘旅馆。虽然亮着灯,门却反锁着,我站在门口发愣。不想睡觉了,进去啊!我感觉自己的身子被谁推了一,不知不觉中就站在了旅馆内住宿登记的写字台前。老板是个上下一般粗的圆滚汉子,诡秘地一笑,打了一个喷嚏,就一间房里了,一百元!
这不明宰人!
爱住不住!
我哼了一声,转身要走。被陆伟的娘拦下。不就是一百元,咱住!我们俩走进房间,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张单人木板床和一床被褥,床头旁是一把咯吱咯吱乱晃悠的靠背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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