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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蕙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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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4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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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宙》连载

第九章 5.浣绸国(上)

谢燃

      我们刚刚进入浣绸国的时候,天呈异相,云朵不断地聚拢又打开,形态不定,瞬息万变。

晴隐说:“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施云握着兵器坚定地站在浣绸国边境城门的门口:“就算是龙潭虎穴,就算是死路一条,也都要闯闯看!”

就在这时,凉云突然一缕一缕飘散,轻匀如绢。明媚的天空的浮云,袭我们以清纯的风。陌药笑了,说:“原来云彩也是这样的欺软怕硬。”沿途润碧湿翠的山影水影,潺潺溪涧,流淌的声音清澈如银铃。

夙篁用竹叶做出占卜,告诉我们随他前去。

没想到是一个幽深的地库,我们边走边用神术点亮周围的黑暗,最后,当我们来到一方非常开阔的场地之时,看到一个英俊的少年和一只血红色的巨兽守着一个大门。

少年见我们来了,质问道:“你们是谁?这是禁地,擅闯者死!”

说着,血红色的巨兽发出震天裂地的吼叫,像是我们杀死了它最亲密的同伴一般的吼叫。

我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答:“原本你不需要知道,不过看你的生命到尽头的情分上,我不妨告诉你,我叫谢燃。”说完,他指挥巨兽,命令它说:“攻击他们!”

陌药在与巨兽的打斗中,被咬掉一条胳膊,施云愤怒了,在一路以来,他已经把陌药当成了最好的朋友,施云召唤出两把宝剑——螺月剑和雪刃剑,奋力地用尽招数,攻打巨兽。我们又和巨兽打了上百个回合才把它制服。

晴隐在一旁照顾受伤的陌药,陌药让她从药箱里拿出治疗疼痛的药物,服了下去。

而少年谢燃,冷眼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谢燃说:“神术倒是不错。”

而后,谢燃用了一招我从来没见过的招数,我还没看清,施云和夙篁就倒在了地上。

谢燃擒住施云,命令他:“把之前的琴弦交出来,否则……我可以达到毁天灭地的,颠覆整个世界的境域。”

施云吐出一个珠子。

谢燃说:“这难道是琴弦的幻化体?”而后放开了施云。

晴隐对我悄悄说话:“玄落,我的王,谢燃所用的招数可以破解……”谢燃的招数就轻易地让人一语道破。

我驱动手指,结出印来,神术恢弘得仿佛可以吞天灭地,随着比巨兽发出的吼声还要剧烈的声响,少年应声倒地,仿佛在悠宙之间摇晃。我就这么破了他的神术。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目瞪口呆,嘴里不停念着:“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没有人能够破解我的神术,没有人……这根本不是琴弦……”

我俯视着他,说:“谢燃,原本没有人能够破除你的神术,但是你碰上了栀垩国最好的神术师,我,以及栀垩国最好的军师,晴隐。”

门口没有结界,所以神术无法打开,但是却有一个凹处,而后施云取下了巨兽的牙齿,并把牙齿放在凹处,然后打开了那扇漆黑的大门。

我们全都惊喜地期待着门后是怎样的珠光宝气。

可令我们失望的是,门里面,是一个空空的房间,除了四壁,居然什么都没有。而此时,我们可以利用的银壤沙已经不多了。

晴隐喃喃自语:“难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吗?”

就在我们全都失望地准备转身而去时,施云用神术“青萍必现”扫开了一个结界,原来,被人施了神术封印了起来,夙篁说:“怪不得我们看不见,原来是隐身结界。”

结界中有一个精致的盒子,上面的纹路奇特无比,我在栀垩国最豪华的店铺里还有皇宫或者大臣的收藏品里,都没有见过,这么华丽的盒子。

我打开盒子之前,晴隐提醒我小心,我慢慢地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仿佛一道光喷射而出,但是盒子里什么都没有,施云问:“难道这个盒子也有结界?”

说完,便驱动手指,企图再次用神术“青萍必现”解开结界,可是结果,盒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拿出“七弦玉叶悬梦琴”的琴身,竖琴发出巨大的光芒,盒子同时灼灼明亮。

谢燃这个时候说:“这是可以承载所有魔魅和所有珍宝的盒子,你们休想轻易拿走。”

我说:“占卜显示,这个盒子对我们有利,只能委屈你成全了。”说完,我给他施了催眠的幻术,他跌入了深沉的梦域。

施云疑惑不解:“为什么离琴身很近发出光亮,却不是琴弦呢?”

我问夙篁:“难道占卜有误?”

夙篁惶恐地说:“臣下这就重新占卜。”而最新的结果,不是这里,方位变了,而且距离甚远。

晴隐说:“是有人故意扰乱占卜,而让我们来到了此处。”她看向谢燃和巨兽,“为的就是将我们的生命终结。”

当我们从浣绸国丰茂的树林中穿行而过时,许多的桑树在一边招摇,每一家农户都养了很多的蚕,都有许多的蚕丝,也就有许多的绸缎,很多美丽的少女,光着脚在溪水边浣洗绸缎做成的衣服,浣绸国,顾名思义。

轻软的柳绵,蓁蓁的草花,枝干高高、树冠丰茂,参参向天的修篁古木。

陌药给自己的胳膊施了神术。他驱动手指,结了印,发出神术,用一节竹子变成了胳膊,看上去比之前的还要结实。

我关心他,问道:“怎么样?”

陌药面不改色地回答:“开始时是有些疼,不过现在好些了,玄落,我的王,请你不要惦记,我早在栀垩国时就听说,浣绸国的竹子可以代替自然生长的胳膊,而且灵力非常。”

我于是真的放心下来。

当我们来到一个山谷,高大的凤凰木满目皆是,一幽通天,溪谷幽壑里仿佛回荡着绿色的风。

让我们觉得惊喜的,是浣绸国百转千回的水,纤尘不染的云朵在水面缓缓地匍匐。我在栀垩国的经卷典籍里看到这样一个传说,浣绸国的水是先人对魂魄凭吊的莹澈泪水。无定的透明的云游的魂魄如水般流动,又将在何处安息呢?

凤凰木之上,系着许多许多的缎带,不可计数飘飞的缎带在空中,迎风猎猎作响。

开始时施云还觉得惊奇,感叹缎带居然有这么多,突然,一个缎带像是活了一般,把施云连同他手中的兵器缠起来,像茧一样。

晴隐一边退后,一边大喊:“快脱身,它会把你的关节缠断!”

施云只得后退。

我们拼命挥舞着兵器企图把飘飞的缎带全都砍断,却发现只是徒劳,缎带像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我们眼前,手边。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有我在,你就过不去。”

我定了定神,判断出这声音居然出自于缎带,我问晴隐,这种缎带的出处。

晴隐在她的记忆宫殿里搜寻了好久,才说:“这是‘缠缚缎’,纺织之时就被灌输了灵力,刀剑不穿,没有任何利器能够将它们砍断,它们会将穿行而过的活物统统缠缚致死,方才罢休,是守卫交通要道最好的物件,看似活物,看似会言语,其实只不过是被人输入了自己的话语,就像鹦鹉学舌。它们仍然是没有生命的。但是也有预言家说,在不断的灵力的催生之下,总有一天它们会有生命的灵犀的。”

我仔细去看,只见绸纱间果真渗透出丝丝银壤沙的痕迹。我说:“我们想要从缠缚缎中穿行,只能用神术‘履风绝影’了,不过,这种神术只有我和施云会使用,而且,这神术本来是追踪术的一种,我需要选定一个心中所想的目标,才能驱动神术,现在看来,就想缠缚缎那头,那块没有缎带的竹林吧,你们,围拢到我和施云身边来,这样,我驱动神术的时候,就能带着你们一同前行了。”

我们几人很快就解脱了“缠缚缎”的束缚,因为“履风绝影”让我们的速度太快,快到猝不及防,就连灵力非常高的人也抵挡不住,更别说没有生命的“缠缚缎”。

我们向前望过去,竹林那头是一座长廊,长廊那边有一座殿堂。

风正吹过,寂寂的长廊外,有水莲一如前世般,在季节的罅隙中哑默无语,无声地开落。

因纱

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碧螺帐中休息,碧绿的绸纱下面露出一只白净而玲珑的手,玉骨冰肌。

她清涟的声音从碧螺帐里响起:“能躲过我悉心纺织的‘缠缚缎’,当真是高超的神术,若是敌人,我抵抗不过,若是朋友,我诚心迎接。”

其实进到屋子里之前,在长廊之上,我们还碰到一些“缠缚缎”,全都用神术躲过了。“履风绝影”需要强大的灵力去支撑,我现在所能用的银壤沙已经不算太多,而施云也已经气喘吁吁,像是一位老者,我突然想起了栀垩国里在寒冰玉上端坐着的倬苦。

这时候她从碧螺帐中走出来,她赤脚,穿着白色的刺花短衣,头上插满秀气的野菊,斜倚着碧螺帐的纱幔。趾高气傲,流风回雪。她说:“我是因纱。”薄如蝉翼的轻纱,像是被清越的琴声所扬起,缓慢飘动。

因纱是浣绸国的公主,不过,与月窥国的朵虹完全不一样的是,因纱特别讨厌权术的争夺,以至于她在成年之后,就搬出了皇宫,再也没有回去过,对她来说,天下苍生远没有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来得重要。也因此,初见时,她看上去特别冷艳,但是当你看到她的微笑,你就会发现,她不过还是一个幼童。

她召唤:“惹梦?”一个秀气的侍女来到她跟前,因纱说:“看茶。”

我向因纱说明了来意,最后我说:“为了栀垩国的子民,请务必把琴弦交给我。”

因纱却摇头:“栀垩国的子民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了一会儿,又说:“琴弦不能轻易交给你。你们什么时候能够采到让人青春永驻的花朵‘丽颜无痕’,再拿花朵来交换吧。”

说完,她就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不知道为什么,夙篁的占卜术在浣绸国几乎没法精准,“七弦玉叶悬梦琴”也没有发出灼灼的光芒。

我想,也许跟浣绸国百转千回的水有关,水流之上,灵气涌动,阻碍了栀垩国的我们,神术的发挥。

我们找了很久很久,施云用神术“千里远目”找了很远很远,终于在浣绸国最高的山上找到了“丽颜无痕”的踪迹。

陌药惊喜地用手从土里拔出花来,可是,换来的却是花朵的凋零。

晴隐说:“这种花生长在这座山上特别的土壤里,采下来的瞬间就凋零了。”

就在一行人全都没有办法的时候,我说:“尝试着把这花放到刚刚拿到的盒子里,或许可以承载。”

陌药也说:“玄落,我的王,你说得对,放在盒子里,并且我用随身携带的栀玲花花粉做成的土壤,倒是可以一试。”

于是,这才把“丽颜无痕”保存下来。花朵在盒子里熠熠生辉,像极了一道明媚的极光。

第二天,晨星退隐,曙光乍放,树林间流岚涌动,天空中舒展开一大朵一大朵秀美的白色野菊。

我们重新来到因纱的住处,因纱的眼睫上开满了沾染盈盈露水的素花,她看着“丽颜无痕”分外喜悦。她说:“这是我期待已久的花啊。”

施云问:“琴弦可以作为交换了吧。”

因纱说:“当然。”说着,她走到垂挂着镂空白花薄纱帘子的窗前,把灯擎得高高的,柔软的纱顺着纤白如玉的手臂滑下,她从窗帘上把一根弦状的物件取下来,走过来交到我手里。一根黄色的琴弦,“七弦玉叶悬梦琴”的第三根琴弦。

夙篁有些眩晕:“这么贵重的琴弦……居然……居然用来装饰窗帘……”

因纱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我不说,怎么会有人知道它在哪里呀?”她又说:“不过……说起这琴弦……它可是我从皇宫里拿出来最值钱的一样东西了,你把它拿走,我今后可就没有什么珍宝了,你要赔付我!”

我问她:“除了‘丽颜无痕’之外,还要怎么赔付呢?”

她转着眼睛,笑笑:“你听我讲述我之前的故事吧,好多年了,我这里都没有人来过,更没有人听我讲故事。”

高大的凤凰木的影子在窗棂上摇动,摇动。

摒翼

因纱和我一起走出屋子,走到竹林里。

竹林间飘有薄雾,若有若无,因纱衣着白色坐在竹桥上,倾身望着游戏的鱼。竹叶偶尔落入水中,轻轻浮动,林中似有鸟鸣。

我跟因纱说起刚刚相见时对她的印象,她笑我对她的描述:“玉骨冰肌?趾高气傲?流风回雪?这些恐怕都不太对位,只有‘顽劣不羁’才稍稍贴近我的形容。”

说完她还挑着眉毛挤着眼睛,像是一个顽劣的孩子,我也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一副和初见时优雅高贵完全相悖的真实性情,而她说:“也许你觉得我的外表和性格相差很大吧?我喜欢无忧无虑的日子,过厌了举手投足都需要注意礼仪的生活,才会从皇宫中逃出来。”

因纱伸手去触碰树上的枝桠,那些浅紫色的花瓣顺着她的缟袂如水般坠滑下来,溢彩流韵。

她开始了她的讲述:“摒翼的母妃是父王的一个嫔妃,并不是浣绸国建国时四大种族的族民,摒翼因为没有纯正的王室血统而随母姓,不过,我只是叫他哥哥,因为,他是我惟一的最亲最疼的哥哥。从小开始,我就总是喜欢偷偷潜入他的寝宫里,在半夜的时候,撩开薄如蝉翼的纱幔,看他安静的睡脸。

我每次看到哥哥额际剑形的疤痕就感到深深的难过,哥哥的疤痕是因为我而留下的。

小时候有一次我淘气从皇宫里偷偷跑出去,那个时候少不更事,甚至连一个神术都不会,一出皇宫就遇到了危险,就在我即将被人用剑伤害的时候,摒翼突然出现替我挡了一剑。父王的士兵及时赶到,把我们领回了皇宫,因此父王重重地责罚了我,后来,我躲在高高的凤凰木后面泪如雨下,我不怕别人看见笑我,我是怕哥哥知道后难过。可后来他还是知道了,他问我为什么想要从皇宫逃出去,我说,我厌倦宫廷的生活,我需要自由,我不想做一个公主,只想做一个寻常的百姓。

摒翼听完后久久不语。

我真的没想到后来摒翼会去争夺王位。

曾经,我泪流满面地问他:‘哥,你就不累么?古往今来有多少人留恋这皇位。哥,就算你当不上帝王,你也是我心中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了,你争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说:‘是因为我的母亲,我一生中最爱最想让她微笑的人。我的母亲因为没有最纯正的皇室血统而被遗忘在冷宫里,可是,她没有半句怨言。还有,也因为……’他没有说下去,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摒翼要做浣绸国高高在上的王,父王也许会死,我无能为力。我最爱的两个人互相残杀。我的心血流如注。

后来终于有一日,摒翼领着一群神术师打败了父王。父王退位那天我去观礼,我看着父王,岁月的薄雾已经无情袅绕在他鬓间。我看着摒翼,他对我微笑,温暖至极的笑容,雪花像羽毛一般落满他的脸,他说:‘因纱,你不用害怕,有我在的时候,你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因此,不论我是身处怎样的险境,脑海中都会回想起哥哥的这句话:‘因纱,有我在的时候你永远都不必害怕。’

哥哥登上王位,特地更改我的身份,我不再是一国的公主,不再必须住在皇宫里,于是我搬了出来,再也没有回去过,也就,再也没有见过哥哥一面。

可是,我总会想起哥哥黑色的微凉的长发,和他无处不在的可以融化冰雪的璀璨笑容。我每天都会想起,甚至几千几万年之后还会想。年复一年,时空辗转,我仰望天空中南来北往的候鸟,倍感怅惘。玄落,栀垩的王,你了解思念的煎熬吧?”

因纱眼含热泪地看向天空,而这个时候,我仿佛看到潆魄透过沧山泱水,几万里的岚霭望着我,对我微笑,告诉我:“玄落,不要害怕。”她的笑容纯美,长长的头发轻轻缓缓地流泻下来,宛若传说中夜晚里的银河垂地。

我的眼泪义无反顾地流出来,难道这就是思念的煎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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