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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文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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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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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情天》连载

第一十六章


43、不良现状

时光的脚步走到第二年的春天,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个生机勃发的时节,无论是企业还是个人都需要早早地为全年工作做打算了。

对于张军涛来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一切比想象的糟糕,又一个预料不到的难题摆在面前,影响了全年计划的实施,他虽然顺利地从谷金海的浑水中蹚出来,但40亩地还在村民手中,不是荒地,而是大片的苹果园,顺利征回,无疑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这一天,张军涛带着王大明、林子义、柳燕一行人来到苹果园。苹果花开得正艳,花呈白色喇叭状,漂亮且婀娜。柳燕喜欢花,走慢了脚步,让张军涛给自己拍照,她名义上是让拍照,实际上想让他看看自己妩媚如花的模样。

她这个不合时宜的要求,让张军涛比较反感,皱了皱眉头,但碍于面子,拿出手机,对着她心不在焉地拍了一张,拍的不好看,只是应付了一下。此时的他,心事重重,哪会有心情欣赏花和她,随后径直走到林子里,想问问果农,县里是否已通知征地。

一个果农正在为花儿授粉,以为他来看稀奇、了解花儿怎样授粉,详细讲解道:“花开易谢,授粉最好的时候就是花朵刚刚展开的时候,用毛笔在小瓶子里蘸上花粉,轻轻的点在花柱头上……”

他没有耐心听,打断果农的话,问:“县里没有通知征用果园的地吗?”

果农惊讶而生气地说:“你说什么?征地,我绝不同意,我们一家以种苹果为生,几十年了,修剪枝条,亲手抓虫子,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热爱果园,谁占地,我就和谁拼命。”

他听了这话,心里很不舒服,看来征地的难度不小,怏怏离开,边走边思忖该采取什么招数来攻克这个“碉堡”,不料,还没有想出好招,又遇到一些糟心的事,果园里除了苹果树,还有猪圈、鸡棚等等,意味着会多一些赔偿。

他硬着头皮走到一个70岁上下的果农面前,问:“大伯,这片土地被征用了,你们知道不,发补偿款没?”

老农气不平地说:“知道,一亩地给3万元,村民都不愿意交地。”

张军涛吃了一惊,看来村民对补偿款有异议,他以前搞开发,深知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如果遇到一个钉子户,很麻缠;同时也对杜鑫多了一层怨气,出事前不把屁股搽干净,给一块干净的土地,哪怕是一片荒地也行。如今,征地这个皮球踢回开发商,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心乱如麻,步履变得很沉重。

他们一行人往回走,路过原来的项目部,见江明所占有的土地,挖土机嗡嗡作响,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发了。江明已从储户变成开发商,成立了房地产开发公司,招募一班人马,准备先建3栋楼,把揽储的3000万的本息捞回来。江明和该村村委会主任是同学,抢得先机,占有了这块原本荒芜的土地,不存在从农民手中征地问题,省了许多麻烦。他们只有艳羡的份儿。

张军涛回到征地办,喝了一杯热茶,不说话,一个人独坐。大家看他满腹心事,没有打扰,各回各屋稍作休息。张军涛转过一圈后,确实有了新的打算,觉得征地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得做打长期战役的准备,几年了,公司不停地支出,没有收入,每年要还银行贷款,如同一块大石头压着心里,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为了减少开支,思来想去,裁人,王大明是必须留的,地征回后,开发房地产,离不开他这个总工;林子义也需要留下来,有些事需要他出面协调,看来要裁减的人员只有柳燕,等会和她谈话。

“张总,快喝杯热水,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舒服吗?”柳燕温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路。

说曹操,曹操到。他有些不忍心了,和她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家常话,但最终狠下心来,说出想要说的话:“燕,你也看到了,公司目前的情况不乐观,征地办不需要太多人手了,决定留下王大明和林子义二人,你先回中原市,公司有许多工作需要你做。”他这样说,只是缓冲一下,猛然说出让她辞职的话,担心难以承受。

不料,柳燕正想离开征地办,乐不可支地说:“好的、好的,完全听您的!”到乡下工作,并非她所愿,一直有种“打回原形”的感觉,想当年,自己离开家乡,成了大城市的人,让亲戚朋友很羡慕,如今虽然随着社会的发展,城乡一体化,缩小了差别,但她心里始终有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很少回只有10多公里远的娘家。

接下来,他又和心虹谈话,委婉而客气地说:“感谢你这几年对公司作出的贡献,暂时放假,等到房地产开发时,再通知你上班,很抱歉!”

“张总,我理解公司的难处,先回老家照料母亲,随时听候召唤!”心虹不情愿离开,尤其不愿离开王大明,语气里充满痛楚。随后,她回到寝室收拾东西,只带了一个背包,一些衣物没有带,先放在王大明屋里。她以为最多放一两个月的假,没必要来回折腾,能不带的衣物尽量不带。

当天下午,柳燕和心虹随同张军涛一起回到中原市。

心虹并没有回老家照顾母亲,准备滞留省城,一边找工作,一边等待通知上班的消息。

柳燕来到公司总部上班,以为公司还像以前一样热热闹闹,想不到冷冷清清,只她一个人,名义上是副经理,似乎成了前台小姐。董事长办公室、副经理室、财务部等,门都关闭着,空空荡荡,无人。

她长久地呆坐着,非常怀念往昔的一幕:那一年元旦,张军涛请谷金海及项目部的所有员工吃饭,窗外雪花飘飘,食堂内谈笑风生,大家济济一堂,谈论着下一步房地产如何开发。谷金海和张军涛给大家鼓劲说:“赚了钱,涨工资,年底分红。”当时的情景多么的灿烂迷人啊!她想到这,脸上不禁微微一笑,但又很快僵固,有一种心酸哇凉的感觉。

是这样的情况,公司原本有20多个员工,由于无事可干,工资越来越低,耗不起,一个个辞职了。比如,张雨是张军涛的近门侄儿,25岁,这几年一直跟着张军涛当内勤,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可最近,闲的很无聊,几乎患上焦虑症,对朋友说,自己干的是清水煮青蛙的活,可怕的不是工资低,而是大好时光白白流逝了;范军是建筑大学的高材生,毕业后应聘到公司做技术主管,如今到了办公室,就是不停地看表,看什么时候下班,觉得一腔抱负无处施展,是在混日子、熬时间、没发展、没前途,想想真可怕。再加上,张军涛整天没个笑脸,说话冷冰冰的。他们不想再领那份微薄的工资,主动辞职了。

上午11点,张军涛松松垮垮地来了,柳燕急忙迎上去,帮助沏茶、让座。

他对她点点头,算是问个好,然后说:“你随便找一个房间坐吧,我等会还要出去办事。”

大约10分钟后,他喝了一杯茶,便留下柳燕一人,怏怏不乐地走了。

她无聊透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顺手推开一扇门,是副经理室,这样的房间一共8个,挂的都是副经理牌子,崭新的老板台、皮套沙发、电脑、折叠椅,等等,一应俱全,待逐个房间看了一遍后,不由自嘲地一笑,植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本想大干一番的张军涛,只引来她这么一只凤凰,可惜了这良好的办公条件。

她推开一间靠近董事长办公室的房间,想作为自己的办公室,见桌子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急忙拿来抹布擦拭干净,又把木地板反反复复拖了几遍,忙完这一切,坐下来,打开电脑,准备查找一些资料,没信号,出了故障,于是给负责网络的小崔打电话:“电脑没信号,你过来看看吧。”

小崔解释说:“柳姐,因为没有交费,停了,你和张总反映一下,我已经辞职了,抱歉!”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关上电脑,呆坐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该想些什么事情,才能打发一个人的时光,最后实在无聊,关上门,到街上溜达去了。

44、孙河

梅县新任县长康超是个干事的人,上任之后,逐步解决了一些遗留问题,也包括张军涛和谷金海所购买的100亩地。

5月初,县里财政划拨了这笔款项,每亩赔偿10万元给果农,之前付了3万元,补足7万余款。同时,溪湖所在地的乡政府也大力配合,专门派副书记孙河进驻征地办公室协助工作,尽力尽心把事情办好。

张军涛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是,按照协议,房地产商付款两个月后,县里就应该交地,之所以拖了几年,是因为前任县长杜鑫工作不力,当初,谷金海、张军涛每每催促给地,杜鑫总是说县里没钱,哭穷说教师的工资都拖欠了,补偿款一时半会给不了,还要修路、做绿化、建湖溪公园等,需要钱的地方太多,周边环境建好了,房子才能卖个好价钱,请理解,说了一大堆的理由,就这样一直拖到自己出事,也没有把事情解决好。抱怨又有什么用呢?杜鑫已经进监狱了,张军涛只好自认倒霉。

工作一步步推进中,剩下的就是协调征地和开发房地产了,大家信心十足。特别是林子义,很敬业,觉得不好好干,对不起张军涛的信任和自己的那份工资,一定努力啃掉征地这一块“硬骨头”。

这天一大早,林子义走进办公室,见孙河已经来了,正在看图纸。孙河,中等身材,胖胖的,一副弥勒佛脸,见人总是笑眯眯的,给人亲切和善的感觉。46岁的他,在乡下,已是退居二线的年龄,因为和乡党委书记关系好,才一直干,且委以重任,到征地办公室工作,身兼两职。

林子义热情地打招呼说:“孙书记好,这么早就上班了!”

“人上了年龄,睡不着,早早起床,走了一会儿路,便来了”,孙河笑道,又问,“王大明呢?”

林子义回答说:“他妻子病了,请两天假。”

王大明其实是忙自己的私事了,他时常以建筑专家的身份被请去评标,原本就没有多少事,自从孙河来了,更显得无事可做,闲着无聊,不如出去干私活挣点钱。

林子义能够理解,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帮助打掩护,忘了以前王大明对自己的百般刁难。

孙河说:“我们先去街上吃早饭,再去地里看看。”他自从到了征地办,确实很操心,一天要到地里转悠几次,恨不能一天24小时工作,大事小事都乐意做。

街上小吃应有尽有,八宝粥、胡辣汤、豆浆、水煎包、千层饼、肉夹馍、油条等。他们要了两碗豆浆、4个包子,简单吃完,朝地里走去。从吃饭的地方到目的地,直线距离不远,主要是得绕湖转半圈,拉长了距离,有3公里。他们走着看着,见几只游船正在湖中飘荡,岸边插了一个大牌子,写着“绕湖转半个小时20元”的广告词。湖岸边多了几家饭店,想必知道违规,随时被拆,用塑料布搭建,曾经寂寞的湖面有了人气和生机,但也避免不了造成污染。

孙河看了看饭店下水道排出的污水,皱了皱眉头,对林子义说:“需要向环保局反映,尽快治理,不能随随便便在湖边经营餐饮,污染湖水,这块地之所以成为宝地,主要是临湖,如果是臭水坑,谁来买房?”

林子义点点头,赞同道:“是啊,全仰仗您多做工作了!”

孙河拍着胸脯,义不容辞地说:“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的话,这也是我自己的分内工作!”早在半月前,张军涛给他送了一件五粮液、两条软包大中华,许诺每月给6000元的工资。他有了两份工资,乡政府发一份,公司发一份,小鸡栓在门槛上——两边叨食,收入不菲,没有理由懈怠。

他们来到地里,情况有了变化,苹果园没有人打理了,养殖场里的猪、鸡等也没了,地荒芜着,只有大片的野草在疯狂地生长。

几个老人蹲在田间地头唠嗑,看见人来,很警惕地站起来,一脸敌意。

孙河心想,这几个老人肯定是韩石头安排的,没有明说,便和林子义往别处走走,看看时间,快8点了,到了上班的时间,往回走。

孙河说:“那几个老人表面上看似无所事事,其实是防止掘土机进入,不让搭建围挡,不过,请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好!”

林子义恭维道:“我们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什么事也干不好,而您自从来到征地办,颇见成效,个别钉子户的态度有所转变,减少了对抗及多让赔偿的花招,这次还得仰仗您来做村民代表韩石头的工作。”

林子义何尝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韩石头和孙河关系好,真说不准是谁的指使,所以话里有话。

不料,孙河说话的口气突然180度转弯,底气显得不足了,长叹一口气说:“其实,无论什么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主要是钱,得尽快把失地果农的苹果树及猪圈等补贴到位,这样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说白了,也就是个别钉子户比较难缠,你向张军涛汇报一下情况吧!”

林子义只好附和道:“好的,我向张军涛汇报。”

周末,林子义回到省城,来到鹏程集团,向张军涛汇报了孙河的建议。

张军涛听了林子义汇报,未置可否,钱虽然不多,但也是钱,特别是最近需要钱的地方太多,再是离开了谷金海的支撑,完全靠自己的能力,恐怕房地产开发难以实施,不想再出这笔冤枉钱,于是说:“征地工作全权委托你和孙河,也许有不出钱就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你们好好想想吧,不能什么事都要钱。”

林子义见张军涛又把皮球踢回了,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告辞离开。

45、优柔寡断之人

5月,正是枝叶茂盛、芳华倾尽、用一个“盛”字描述的时节,所有枝干伸向无垠的天空,擎起一朵朵瑰丽的心愿,赋予生命新的内容。人们在感受魅力春天的同时,希望有个美好的开端。

志远也不例外。

他自从过了年,一直忙于资金筹备、市场开拓等事宜,不停地奔波在内地和高原,基本上每个月一趟的往返,如同一条鱼,奋力地游动,不断地寻找事业的那一片蓝海。

这天上午10点,他乘坐飞机从北京回到格市,又像是回到冬天,走到街上,寒气侵袭,冷不丁地有冰雹落下,四处看看,几乎没有行人,冷冷清清,空空荡荡,不由暗暗摇头一笑,猛然之间从春意浓浓、鲜花盛开、到处人头攒动的京城来到这西北小城,好大的两地迥异,还真让人有点不适应。

他没有直接回企业,在一宾馆安顿下,中午约见廖宏志,恰谈下一步的合作,希望廖宏志参股,以解决眼下企业资金短缺的窘境,也确实当今企业,独木难支,大都是多方合作,好在多天的努力终于有所成效,即便寒气逼人,心里却是春意盎然,漾起暖流。

他看看表,时间还早,便从宾馆步行前往饭店,路两旁的树枝上挂满一枚枚红色、粉色的花儿,不细看,还以为是真的呢,这是春节后不久,市民们自发做的假花缠在树枝上,一是装点市容,二是早早迎接春天。这一幕,让他心生联想,但愿企业也尽快逆势成长、枝叶繁茂。

中午订的饭店,是水上渔村,这家饭店因为临近河流,取了这么一个雅致的店名,其实河流大部分时间是干枯的,即便是7月汛期,也没有奔腾的水流。不过,这家饭店菜品很好,主要以黄河鲤鱼为主,另外配有两道素菜,是这里的招牌菜,称之“三大样”,没别的菜。饭店老板是中原人,和他交情不错,且距离飞机场不远,常常在这里吃饭。

廖宏志准时赶到饭店,28岁的他,刚大学毕业几年,子承父业,身价已上千万元,名下有8家控股或参股企业,遍布中原市、广东、浙江等地。他的父亲也是中原人,最初离开老家跟着一个建筑队到格市打工,后来自己承包工程,在房地产炙手可热的几年内,生意做大,成为格市商界的知名人物,随着年龄增长,把企业交给儿子,退居幕后。父子俩都看好天然气行业,加上周新力的介绍,便有了这次会晤。

二人见面后,边吃边聊。

志远谈了华胜能源当下的情况,一期加气站已经完成,给进驻园区的企业供气;二期的土地平整过,30万方/天LNG液化工厂项目正在筹划中,拟建设标准性厂房,包括工艺装置区、储运区、生产辅助区、厂前区等四大区域基础设施及配套附属设施,目前已经完成招投标。

廖宏志深知天然气是二十一世纪清洁、高效、优质的环保能源,愿意合作,并希望发挥各身优势,为西北能源建设贡献一份力量。他们的谈话是愉快的,对于下一步的合作,也都充满诚意。然而,任何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一次就能谈成,涉及到资金的投入,廖宏志没有当场定下来,答应改天再议。

吃了饭,他们二人友好分手,并商定尽快进行再一次洽谈。

随后,廖宏志特意在刁仁友的陪同下在园区转了一圈。刁仁友竭力促成合作,说有100多家企业签了协议,形势大好,一年可挣5000万元,很快收回本金。这话说得廖宏志心血沸腾,好像大把大把的钱财滚滚而来,然而到了企业,见到志远,廖宏志没有表达急于参股的态度,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没有往深处说。

廖宏志是个优柔寡断之人,随后,他回到自己所在的杭州惠利实业公司工作,合作的事暂时搁浅。

好事多磨吧,志远没有追问。

一个多月后,廖宏志主动给志远打电话,再一次要求洽谈。廖宏志一直关注园区发展态势、企业政策等,其中一条新闻很振奋他的心:目前工业园区建设取得了突飞猛进的成果,呈现出园区规划编制、基础设施配套、招商引资、企业入驻等工作齐头并进的喜人局面,开创了园区建设与发展的新型模式,开启发展的崭新篇章。这条消息促使他下定决心合作。

志远刚刚从格市回到北京家中,接到电话,当即订了前往杭州的飞机票,出发时,已是晚上8点钟。李莉看他整理行李,问:“能不能第二天去?你刚回家,休息一晚吧!”

他歉疚地说:“对不起,时间比较紧张,廖宏志明天一早6点要乘飞机出差,我们约好在机场见面,商谈一下合作事宜,不然又要耽搁一段时间。”他的时间观念很强,说做什么事,立即去做,从不给自己推诿延宕的理由。

她只好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好在可以放心的是,他有着很好的习惯,无论在火车上还是飞机上,随时随地可以睡觉,即便行程安排在夜间,第二天仍能保持旺盛的精力。很庆幸,他第二天上午给她打回电话,告诉说,已在机场见到廖宏志,经过再三商议,达成一致意见,廖宏志按40%股份投资,也就是4000万元,很快着手办理具体事宜。她听了,颇感欣慰。

志远办完事,直接返回格市了。其实,他有半天的空闲时间,很想去西湖看看。他小时候听母亲讲过《白蛇传》的故事,其子许仕林长大后,用功读书考取状元,奔雷峰塔救母,在门口跪了七天七夜,最后感动上苍,打开塔门,母子团聚。他希望有时间到西湖了,一定去看看,机会来了,却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比起游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他回到企业,咨询张华,草拟合作协议,大概内容是:华胜能源和杭州惠利实业公司本着合作共赢、互惠互利原则,真诚合作,新增股东在签字后,须在30天内,按协议认缴出资,将出资足额存入公司帐户。新股东增资入股后,约定在协议签订后的三年内不可退股或不得抽回出资,否则出资金额不予退回。等等。

志远看完协议,松了一口气,有一段时间了,一直为之心力憔悴,新的股东加盟,可提升综合实力,有益于企业的发展,无异于雪中送炭。

做任何事不到最后一个环节,都不能说是圆满。志远想不到又节外生枝了,廖宏志提出控股的条件。廖宏志有所不知,志远的股份也是40%,不全是自己,其中20%是一家国有企业的股份,自然无法答应,二人还待进一步协商。

志远正与廖宏志约定时间再一次洽谈时,不料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情况,园区主要领导因经济问题被免职,致使一些签约企业合作中断。廖宏志又到园区转了转,发现用气的企业只有9家,没有增加新的下游企业,再加上天气转暖,减少用气量,又变得犹豫不决了,以资金紧张为由拖延协议的签订。

志远见廖宏志迟迟不决,只好寻找别的门路。而这时,中原金朋小贷公司伸出援手,愿意资助一笔资金,老板于金朋是他的好友。于是,他决定回中原市,一来参加电影《花开正好》首映式,二来签订贷款意向书。 

45、盈盈一水间

中原大地繁花似锦,五颜六色的花儿,你挤我我挨你疯狂肆意地绽放,点亮了天空、大地、溪水及人们的眼睛。农人播种,草木生长,所有的生命都没有缺席,带着蓬勃的希望,呈现出完美的自我,回馈大地。

电影《花开正好》首映式即将在中原市人民大会堂举行,应时应景,如同遍地鲜花,向春天献上一份厚礼。

这天上午8点,志远作为特邀嘉宾,乘坐飞机准时赶到中原市。丁丝雨已提前到。二人在人民大会堂大门口见面后,随同人流进入会场。

10点,开幕式开始。志远代表企业讲话、致贺词,他说:

在这鲜花盛开的季节里,我们欢聚在中原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电影《花开正好》首映式,我谨代表华胜能源对电影的成功上映表示热烈的祝贺,向剧组全体人员的辛勤工作和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

《花开正好》讲述了主人公高亢外出打工,历经千辛万苦,创办服饰加工厂,事业有成后,不忘故乡,回到故里,帮助乡亲们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感人故事。该剧旨在弘扬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

《花开正好》是一部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俱佳的精品力作,希望在座的媒体朋友们多关注、多宣传,为该片的发行放映提供有力的舆论支持,以期求得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预祝电影《花开正好》中原市首映圆满成功!

随后,在近两个小时的播放中,志远和丁丝雨聚精会神地看完,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因为许多镜头取景于故乡,在剧中重游故地,让他们产生精神和视觉上甘美而香甜的享受。

丁丝雨是这部电影的创作者之一,主人公有志远及许多外出打工者的影子。她为了写好这部作品,多次返回故乡,进行认真详细的实地采访,以饱满的激情描写讴歌了创业者建设家乡的感人事迹。她曾说过这么一句话:“要写真正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要写脚下的这片土地。家乡的山水和人民丰富了我的生活,提供了不竭的写作源泉,我不能不为之高歌。”因此,她这些年始终保持着这一创作理念和创作激情,无论是写实议论还是叙事抒情,都是发自肺腑的心灵倾诉,借所咏之物来表达自己对家乡的热爱及自己的心志。

首映式的第二站是梅县。

第二天,志远、丁丝雨随同剧组一起回归故乡,并特意抽出时间来到剧中泥河岸边的取景处。

志远走上泥河大堤,大美景色尽收眼底。碧水清清,如玉带绕过村庄,缓缓流向远方。河两岸流金溢彩,金黄的油菜花艳艳地开放,一朵朵,一簇簇,层层叠叠,写不尽的盎然春意。当年,他每当周末,都会沿着这条大堤骑车回家,而今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心里不禁涌出阵阵感动,欣慰地说:“真好!我们又回到人生出发的原始地,有时想想,人生兜兜转转走了一大圈,其实并没有走远。”

路过一片桃林,桃花盛开,粉红粉红的花团,像片片火烧云,美丽极了。“问君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志远一边背诵,一边对她说,“当年,你家有一个大大的院子,种有许多桃树,有一年春天,我去你家,你正对着满树桃花背诵这首《山中问答》。”

她感动地说:“时隔多年,仍能朗朗上口,你的记性真好!”小时候的她喜欢古诗词,时常拿着《唐诗300首》背诵。

他又说:“你家院子里有一个池塘,是我和你哥一起挖的,池塘上面有一个葡萄架,有一年的七月七,你趴在池塘边,望着一池碧水,去寻找牛郎织女,太可爱了!”

她听了这些童年趣事,无限留恋地说:“昔日欢快的场景犹如昨天,真的很难忘!”

那时的他,像一枚温暖鲜亮的太阳,在她稚嫩的世界轮转,也曾无数次在梦里走回往昔,和他及幼小的自己切切交谈,这些年不好不坏,有艰辛苦涩,也有美好甘甜,无奈无情的岁月流水把他们冲刷到陌生的远方,很难回到年少,声音变了,模样变了,眼里的世界变了,不知不觉步入中年,所幸的是,无论走了多么遥远,纯真的情感没有变。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当兵走后,曾多次打听她的消息,每次回老家探亲,都会一个人来到泥河岸边徜徉流连,希望她那活泼可爱的身影突然出现,终未如愿。

她也是,每每回到故乡,总会来到泥河岸边,一边充满无限期待,希望碰到他;一边品尝彻骨的孤独,惆怅地离开。世界说大很大,说小很小,他们行走在平行的人生轨道上,很难交集。有一年夏天,她刚刚离开,他就来了,时间点仅仅错了5分钟。

她曾写过这样一首诗:

青葱岁月 色彩斑斓

过往的路上

我一遍遍寻找

风月依旧

山水依旧

花样年华却一去不返

已走了很远很远

被时光的流水

冲刷到陌生的异地

回首来时路 无法拾捡

执手年少

再到何年何月?

风啊 请慰藉

我内心深处

隐隐的疼痛和悲哀

怅然若失间 欣喜袭来

一枝玫瑰

在风中羞涩涩盛开

哦 怦然心动、袅袅飘香的

不是玫瑰

是久违的少女情怀

这首诗怀念的是她那少女时萌动的情怀,遗憾的是,她充满激情的青春岁月,于他是缺失的,呈现的只是稚嫩的童年、少年及沉稳的中年。

她怀着复杂的心理急忙走到河边,掬一把清澈的河水敷面,期冀抚平心中的波澜、冷却一下燥热的头脑。

她回到他身边,转移话题说:“你经常在外,无论有多忙,也要照顾好李莉的情绪,她一个人在家太不容易了!”

他同感道:“是的,我亏欠她太多,她把女儿培养的很优秀,把家照顾的很好,我很感激!”

他们不再说年少、不再沉浸梦幻般的回忆,回到现实,谈论家庭和各自的他和她,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夜色降临,不得不返程了。

月暗星稀,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她衣着淡薄,有点冷,又是一个胆小的人,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无拘无束地牵他的衣襟,给自己壮胆,可是手伸了伸,又急忙缩了回去。他似乎感受到她的冷、胆怯和迟疑,也很想牵她的手,给予温暖和胆量,因为和她同样的心理拦截,只好讲一些开心的故事,转移注意力。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他们彼此积攒了多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是啊,人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无可厚非,但越过底线,伤害家庭和孩子,就是自私的表现,唯有用关心去慰藉脆弱的中年,这种关心如同是麦叶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耀着晶莹灿烂而洁净的光辉,因为已不再是孤立的一个人,有两个家庭和良好的声誉,要把握好相处的尺度,这如同细水长流,是飞珠溅玉后平静流淌的泉水,清澈见底,一路浅吟低唱着,直至更广阔的入海口。

“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风过无痕,才是最好的境界。这是他们共同的认识和体会。

46、朋友

人生旅途,少不了朋友,朋友的相识和缘分也大都有其交往的背景和条件。

志远和于金朋的交往也是如此。

志远从老家返回中原市,这天上午,他约见于金朋之前,不禁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

那一年,24岁的他陪同于金朋回老家为母亲奔丧,走到一个山岔路口,出了车祸,在当时紧急的情况下,他把于金朋从险地推了出来,安然无恙,自己的腿却被压在车轮下,导致终生无法治愈的创伤。

几年后,于金朋辞职下海经商惨败,在日子最难过的时候,他伸出援助之手,先是让于金朋跟着自己干,后来给了于金朋一个建筑的小项目,并无偿资助一笔资金。渐渐,于金朋挣了第一桶金,生意做大,成立了贷款公司,在中原市有了立足之地。

近些年,由于各自忙,两人虽然来往不多,但彼此知道各自的情况,各自安好,也就放心了。这一次,于金朋得到志远遇到难处,资金紧张,主动打电话,愿意伸出援手。

志远到了预定的地点,见到于金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于金朋果然今非昔比,大方地给予200万元的贷款,利息按20%。末了,于金朋表示很难为地说,由于公司不是个人的,不然一定不要利息。

他表示理解和感激,说按正常的流程走贷款手续,这笔钱不多,但确实需要,企业前期投资大,需要钱的地方太多,比如,铺设管道的尾款没有结清,还欠有中石油的然气款,等等。这些都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里,急需一笔资金来缓解燃眉之急。

志远从于金朋那里贷了款,心里轻松许多,正准备离开中原市返回企业时,在吉林工作的战友赵林打来电话,邀请前去,说是好久不见、甚为想念。

吉林,是他的第二故乡,一草一木都留有许多难忘的记忆,多年前,在那里当兵,而后到青藏高原创业,近几年因为忙回去少,但一直心念念之,刚好办完事了,于是答应前去。

当天下午,他乘飞机到了吉林,赵林已驱车到机场接,二人见面后,前往宾馆下榻处。

故土重游,他透过车窗望着奔流不息的松花江,流露出无限依恋之情,感激这片土地成长了他。那一年冬天,他来到吉林当兵,初到伊始,接受3个月的新兵训练,室外是零下20°的低温,脚手冻得发麻发疼,强忍着没有说一声苦,奇妙的是,当手冻得发麻后,渐渐变得不疼了,并渐渐适应了这种恶劣的气候,不怕冷了,感激军营生活,炼就他吃苦耐劳的性格。

此时,冰雪已融化,江水很平静,阳光投射上面,反射出叠叠波光,像是展开的五彩斑斓的彩墨画。他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轻轻吟唱《松花江上》:“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这首歌唱出了“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民众乃至全国人民的悲愤情怀,唤醒了民族之魂,点燃了中华大地的抗日烽火,在部队时经常唱。

赵林听到他的吟唱,同感道:“部队的日子很难忘,好想再回到火热的军营生活!”

志远说:“是啊,当时我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充满梦想和期待,一晃多年过去了,你我已双鬓斑白!”

他又看到一株株树干修直、洁白雅致、姿态优美的白桦树,如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呈现眼前。白桦的花语是“生与死的考验”,冬天能耐零下20多度的严寒。他联想到企业当下面临的困境,但愿自己也像不屈的白桦树,从中汲取无形的力量,迎难而上。

他们来到宾馆,放下行李,已是吃晚饭的时间,便来到街上,找到一家小饭店,点了清蒸鱼、黄瓜、菠菜、西兰花等。年轻时没钱,一盘花生米,二人就能喝下一斤酒,而今市面上物质极大丰富,想吃什么应有尽有,可是却吃不下了,多年操心劳累,都落下了一身病,有了忌口,多以粗茶淡饭为主。

赵林也是从中原大地的小镇走出来的,同乡,娶了东北女子。他的岳父有实力,做粮食生意,帮助他建了一所民营中学,招生对象主要是民工子弟。他办校的初衷,是几年前一天,看到一个战友来吉林打工,孩子没有户口,要交一笔不菲的助学费,于是产生办学的愿望,想让更多民工的孩子都能读书。他除了创办民校,还在市区建了一家加气站,是比较成功的企业家。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述说这些年各自走过的路,有辛劳辛酸,也有甜蜜快乐。赵林得知志远目前正处于创业阶段,比较艰难,慷慨地借给100万元,不要利息。真正的朋友重金难求,赵林的支持,让志远充满感激。

第二天,志远又去吉林军区大院看望了一个特殊的朋友——李莉的哥哥。

61岁的哥哥退休后,患了半身不遂,不能走路,说话困难。轮椅上的哥哥看到志远进屋,想打声招呼,站起来迎接,可是试了几试没有成功,嘴里着急地发出“呜、呜”的声音,泪水也随之流出来。

嫂子说:“你和李莉好长时间没有回来了,你哥不能说,也不能动,常常用手比划着,表达想念你们的心愿。”

志远听了这话,心里发酸,眼睛发涩,很难过。当年,哥哥是部队的首长,多么英武啊,说话铿锵有力,走路腰板挺直,如今轮椅长伴,生活不能自理,岁月和病魔真是无情!

志远向哥哥详细汇报了近几年的经历,讲述的口气轻松而愉快,只说成绩和喜悦,不说苦楚和磨难。

哥哥听了,很欣慰,不停地伸出大拇指以示赞许。哥哥也是志远的引路人、恩人,对他的人生成长有一定的帮助。

记得那一年的深秋,天蒙蒙亮。哥哥起了一大早,在院子里散步,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在院里扫地,这个时间点,许多战士还在睡觉呢。这一幕给哥哥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经打听,才知年轻人叫志远,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觉得志远是可塑之才,便调到自己身边当通讯员。志远在老家乡镇当通讯员时,也是因为聪明、勤快、吃苦耐劳,深得领导和同事的喜爱。志远到了哥哥身边,仍保持少说多做的良好习惯,除了做好文书和警卫等分内的活,还包揽洗衣、做饭等家务活,完全把自己融入到哥哥的家庭中。人心换人心,哥哥也把志远当作兄弟一般照顾和培养,每到北京开会,都会买回一些书让志远看;逢年过节,还会买些土特产,让志远寄回老家,给父母尽孝心。后来,哥哥把志远派到建三江建设粮仓,去之前,特意告诉志远说,王震将军曾带领10万转业官兵,开进了建三江这片没有地名的亘古荒原,拉开了北大荒开发的序幕,此后年年汇聚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有农垦战士、知识青年、移民等,北大荒精神鼓舞着一代代人,一定要好好干。志远没有辜负哥哥的希望,在建三江一干就是两年,没有房,就在一片荒地上搭起帐篷,组装活动板房,夏天热,屋里通风不好,闷得透不过气来,难以入眠;冬天冷,零下30多度,西北风一吹,风雪漫天,手脚冻得发木发麻。志远没有退却和怨言,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圆满完成了交给自己的任务。哥哥不但关心志远的成长,对个人的事也关心备至,把妹妹李莉介绍给志远。李莉的父母去世早,长兄为父,她认为哥哥看好的人,一定错不了,和志远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喜结良缘。

哥哥的恩情让志远心存感激,每每回吉林,总要来看望,陪同哥哥说说话。这一次,他在哥哥家吃了一顿饭,仍像当年一样,麻利地和面,擀面条,做了几个拿手的菜,一口一口地喂哥哥吃饭,以尽心意。

志远这次回中原市及吉林两地,感受到一种浓浓的友情,这如强劲的东风,鼓满他前行的风帆,返回企业后,立即着手下一步工作的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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