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一时间内,家人都好似生活在真空中一般突然没了传播导体而任由一切世事变幻彼此却毫不知情,即使需要共同去面对将不期而至的人生苦难,也毫无察觉。
志平大学“毕业”只身一人留在南方某省城工作后还没回过一次家,始终也没得到娘从乡下传来爹失踪的消息,家里也没收到任何信息。爹出事后,二妞让大丽按照志平留下的南方某城某单位地址发了份加急电报,均被查无此人退了回来。二妞又让三谷子去邮电所给志平的某某单位打电话,电话好不容易打通了,一问单位里接电话的说前几个月他就辞职了,具体去向不清楚。在二妞的心里,就好像父子俩撮合好一块儿联合来“欺骗”她,志平一时也没了音讯,二妞心里就像碰翻了五味瓶更不是滋味了。
二妞说,三谷子你在南方打过工比较熟,你就去趟南方找志平回家吧。三谷子到某省城下了火车,很快就找到了哥哥留给家的某个地址,可是找了一圈一无所获,一打听城市街区正在搞拆迁,志平原来租住的房子半年前就拆迁了,如今一片废墟,地基周边包了一圈防护围栏。三谷子稍作停留,按照志平留的工作地址找到了他曾工作过的某私企,单位管人事的负责人说他几个月前就辞职去了沿海。此后,三谷子经过一番详细“调查”后发觉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一年志平根本就没去上大学,而是在这所城市里一边打零工一边去那所大学里进修课程,今年刚一毕业就去了沿海某开放城市。毫无疑问志平今年刚刚才拿到成人文凭,也就是说他一直在骗娘。毫无结果,三谷子只得垂头丧气满怀着懊恼自责疑虑无功而返。当三谷子即将登上北去的列车,就好像后背给人狠狠“捶”了一顿又猛地泼了一头雾水,一时找不到哥哥来时的方向。到底他现在人在哪儿?难道他有意躲避家人?为什么变了地址不及时告诉家人?在三谷子心里,直觉已告诉她:哥哥的行为反常,不太符合常规,没上大学其中一定另有“隐情”。可是,三谷子越来越看不透迷雾般的一切,始终想不通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志平故意这么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这都是谁的过错?
三谷子甚至开始怀疑志平上大学期间打工交学费生活费都是他编造出的谎言,那么三年来他都在哪儿在干什么?爹承受如此深重的苦难到底值得吗?……
自此,志平在三谷子的心中简直成了谜一样的一个人,直到爹康复回家后才解开了这个谜团。多年后,三谷子憋不住问志平:那年上大学到底咋回事。有苦难言的志平直愣愣盯着窗外的那棵开满花的沙果树半晌没吭一声,忽然志平的眼睛一下湿润了,摇摇头叹口气苦笑。
是啊!都怪自己命苦就不该去上大学,就该这辈子没出息啊。那天他对不起爹娘,……连求一死都没做成,真是个废物!这心里挽起的疙瘩藏得太深太久太累太难,也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缘去解开它。他一度曾想忘掉一切可就是忘不掉,多年来一直苦闷抑郁,有时到了近乎崩溃的边缘,真不知该从哪儿说起。多年以来总是悔恨不已,一直觉得对不住爹拿命“赌”来的那笔钱,并有意去回避这个伤心敏感的话题,一直也没勇气没时机去挑破它,怕伤透了爹娘的心,并要三谷子暂时保密一段日子,那张大学文凭其实是后来边打工边自学考取的。如今的志平过得很惬意,已经有了自己的女朋友,也算基本稳定下来了,在南方沿海某开放城市IT行业某电脑软件开发公司做推销员,之前在南方某省城一直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并利用业余时间进修了成人类计算机专业大学文凭。
三十一
第一次出远门,志平在火车上没保管好钱,没下车钱就给丢了,也没念成大学,更没脸给家再张口要钱,因为被掏空的家已家徒四壁。当时志平想办休学等挣到钱再去上学,可学费都没缴没注册就办休学,国家没政策学校也没这个先例,也硬是没给开这个口。
某大学设在南方某省城,是这趟车的终点站。那列XXX次普快车车厢闷热难耐,一时经不住诱惑,志平迷迷糊糊喝了对面那个“热情”的陌生中年男子递过来的一瓶易拉罐饮料——健力宝。没多久,他就觉着脑子发木困乏得眼睁都睁不开,以为是这段日子跑得太累,顺势往前面小桌一趴昏昏沉沉睡着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了XX终点站志平才被乘务员叫醒。这时他发现包裹还静静地躺在行李架上,米袋子横卧在脚底下,好像有几簇儿米粒散落。不免心头一紧,感觉不对劲儿,俯下身一摸米袋子,上面竟然划了个小口子,蹲下身仔细又摸摸发现钱不见了。当时志平慌了手脚,赶忙背行李提拎米袋子匆匆下了车。还不放心,就到了XX车站僻静处把小米全倒出来,钱还是没找着,丢了学费可怎么办。当时他急急忙忙就去XX车站报警。不知为何,一看见车站戴大檐帽的警察就懵了,也搞不清楚或忘记钱到底是在哪儿丢的或被偷的,一着急唯独把一条重要的线索忘到脑后,就是曾喝过“好心人”免费提供的易拉罐。
人家XX车站铁路警说每天被偷被抢被骗的都有多少起,你先留下个联系方式吧,如果丢了尽量帮你找找,但是钱一旦给贼惦记上偷走就不好办了,找回找不回就看运气吧。志平没联系电话,无奈把录取通知书缴费单上的电话留下后就急匆匆离开了。志平的脑袋像炸了马蜂窝般杂乱,继而静下来时脑子又一片空白啥也回忆不起了。懵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真要命,要知道这可是爹“卖命”才赊来的血汗钱呐!志平开始在心里直骂自己咋那么笨呢,大活人怎么连钱都看不住,还不如一了百了去死算逑!志平背个行李包漫无目的地一通瞎乱逛,并一心想法子去寻死!脑中一门心思求死,想到的也仅此一条路,可毕竟太年轻了,还没体验过什么才是无常悲悯与苦痛,就连死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完成,于是志平把行李往路旁一撂,慌慌张张跑到某条辅路中央怯生生挪动身躯去蹭行驶的车,而司机仿佛早已知道了“意图”纷纷减速躲避,结果被一个好心人给拦住拽了回来,志平顺势呆呆的坐在马路牙上发愣,弄得许多人以为是个“碰瓷”的生瓜蛋呢!
傍晚,又跑去XX护城河边投河,闭上眼颤颤巍巍冲上前去站在河堤沿上晃晃悠悠试了好几次,望着脚底下河水的涟漪荡漾着慢慢映射出城市耀眼靓丽的霓虹灯,始终没勇气完成那关键的一跳,就像无法原谅自己一样无法完成那赴死的“壮举”。他开始骂自己胆子太小心太软干不成事,不知不觉中疲惫不堪地靠在街边椅子上睡着了。
夜深人静,他想安静地躺着不去惊扰别人,于是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指甲剪子开始割腕,闭着眼睛在手腕上连剜带割拾掇一个多钟头,始终下不了狠心,一时由于过度紧张血流了一半又流不出来凝固了,结果弄了一滩血后也没死成。……
三十二
凌晨时分,志平又到城中XX公园一个僻静处,静静的躺在长椅上直捱到天亮。一阵凉风袭来,他下意识猛地打了个寒颤。那一刻,他的大脑开始慢慢清醒,并努力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幕……
志平分明记得上火车前他背了个包裹着衣服新棉被的行李,顺手提一小袋米。X千五百块是一色百元的整票,临行前娘亲自拿皮筋将钱束成个小硬卷深藏在米中。因为志平没出过远门,老鬼和二妞才想起来这个“小伎俩”来防贼。记得娘再三叮嘱志平零用钱和车票随身带,学费生活费深埋在米袋里米层中央位置,这样不易被贼惦记上。车上啥人都有要格外小心,特别是惯贼要多提防着点儿别净顾着睡哦,这样到了学校把钱取出来,米就可以送给老师同学,听说城里人都爱喝小米粥稀饭,小米红枣还是大补呢!
志平曾听人说起过扒手个个干练身手不凡,居然能隔着包裹夹层里的一圈鸡蛋取走包裹最里层掖着的一沓子钱。据说一个去闺女家看外孙的婆婆把钱弄丢了,里面的鸡蛋居然一个也没破,包裹上只是被划了个浅浅的刚好伸进去两只手指头的小口儿。志平笑了,以为是天方夜谭讲笑话听呢。这回志平自己算是遇到真的了,包裹和米袋子都还在,袋子上也划了个俩指头肚般的小口,米粒没撒上多少粒一沓子钱却也一样不见了影儿。再仔细回想一下,更可疑的是那俩对面很“贼”的陌生男子是中途才出现的,座位也是“蓄意”给别人换过来的。志平是输给自己太年轻太稚嫩了,聊了几句就让人家给摸清了底细。看来志平是栽到一伙“高智商”的贼手里了。奇怪了,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