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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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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2023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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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连载

发家致富陶朱遗风,

利国利民天下称颂!

      --------- 季羡林

引子

水,一种混合颜色的水,既不是黄也不是绿更不是红,里面黄绿红都有,那黄的成份应该是黄河水,那绿的应该是马家河的水,另外还有机井里抽出来的水,那红的呢?说不清楚,魏来运曾站在那养殖池前久久的观看,久久的思索。养殖池,池塘,鲁西平原那里叫作湾,湾的名字有的叫蝌蚪湾,有的叫凤凰湾,人们把魏来运的养殖池叫作丁马湾。

丁马湾里养殖着王八,王八的洋名叫甲鱼,也可以叫作鳖,国家命名的就叫中华鳖原种场。好大的一块泰山石上刻的新魏体的大字,用红漆染了,鲜红鲜红。

来了很多旅游团,花红柳绿的参观旅游者围着这湾拍照留影,有的拍到了一群一群的王八,那王八浮在水面上,翘着头,张着嘴,睁着绿色的眼睛。也有的拍到了鳖王,金黄色的,尤如磨盘般大,少说也得几十斤,太阳照射在它身上明煌煌的闪光。

湾的四周并没有树,挺怪怪的,湾沿上应该有树的,杨树,柳树,槐树,最好是水果树,苹果树,梨树,桃树,杏树,可这丁马湾什么树也没有,光秃秃的。魏来运说本来是种了不少树,可后来都刨了,因为怕影响阳光。知道吧,阳光明媚对于王八来讲是最重要的,不然它就不生长,水温十六度以下它就冬眠了,冬眠了不吃也不喝,成长的慢个头小,带来的结果是亏损,后来找到了原因,是因为湾四周种着各种树,找到这个原因不是一句话,看似简单的问题实际上并不简单。

这个湾,这个丁马湾演释着众多的故事,丁马人最清楚,这是奋斗的结晶,这是心血的体现,丁马村的人说,那水中的红色是魏来运的血。

一  见支书

  仿佛,是的,仿佛听到了《在希望的田野上》优美动听的旋律在鲁西北平原上飘荡。飘荡着,于是在眼前画面中出现河流,马颊河,古运河,土垓河,黄河四条河流一起流淌,在鲁西平原的一望无垠的大地上漂流,流着流着就有了树木,杨树长在道路两旁把公路遮掩成绿荫长廊,柳树尤其是垂柳,长长的辫子飘摆在风中,在河边田边房前屋后装扮着鲁西平原,再就是槐树,雪白的槐花,飘出淡淡香,醉了鲁西平原,丰收在望的景象,让鲁西平原成为了一片热土,于是在心中的字幕上打出两个字”沃土”。

下雪了,这是鲁西平原上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的降落下来,暗淡的夜色中飘扬着雪花,白杨,柳树 ,槐树等等树木,农家的那种金镶玉的干打垒的红砖的兰砖的房屋的屋顶,高压线的电话线的电线杆,丁马村的一条一条的正的歪的村街,各式各样的门楼,特别有特色,留着旧时记忆的我们都曾经推过碾过米碾过面的石碾,还有我们离不开手的常常使用的农机俱等,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都被雪染白了。

一注移动的绿色出现在雪景中,绿色的军装,鲜红的领章帽微,身材魁武,走起路来一晃一晃。24岁,精干利落,仍在部队服役的解放军战士魏来运行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明显的脚印。那胶底解放鞋的脚印着实,明显。

走到一门楼前敲响了街门。

应声开门的是一位箍着白羊肚毛巾的魏东亭,时任村支书,五十八岁,身材肥胖,动作迟缓。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互相问候,一同走进北屋。

通山火炕连着灶台,灶堂里燃烧着柴火。火炕上铺着乳白色的毛毡,炕两头有叠起的被褥,炕中间摆一四方矮桌,二人上炕盘腿对坐。

魏东亭摘去白羊肚毛巾,露出光头,取出旱烟袋,装上烟丝,点燃了,过瘾的吸了一口,吐出白烟。那白烟萦绕着在屋里行走,像灵魂。支书在农村就是一个村的灵魂人物,他代表着智慧和力量,也代表着水平和高低,一个村的命运交到他手里,他高则高,他低则低。魏来运看着魏东亭脑际里不停的在思索。丁马呀丁马就是这个人在领导着你,作为一个兵能成为他坐上客,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

吸过了瘾的魏东亭缓了口气问:

来运呀,二十三了还是二十四了?

魏来运摘去军帽,露出寸发,从口袋里取出一串佛珠献给魏东亭。

魏来运凑到魏东亭跟前对他说:

二十三了,大叔,这是一串回族老汉赠给我的一串佛珠,逢凶化吉,祝吉祥如意。我们部队住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那里的回族老乡好得很,是回族老乡送给我的。我祝你老吉祥如意,身体健康。

魏东亭接过佛珠仔细观償。

魏东亭感慨的说:

感情,你瞧瞧这兵没白当,成熟了,会说话了,说出话来就让人喜欢。当兵几年了?你们部队在哪儿?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咱们村的李学智就在宁夏哪儿当书记,去年回来带了些枸杞种子,让我们种在沟渠田边呢,那人好哇,不忘初心,一直惦记着老家,他是人走了心没走的丁马人呀。你回去有机会去拜见一下他。

魏来运解开封紧扣。坐稳了说:

四年头了吧,让你老夸奖不好意思。我一定去拜见李学智书记,让他指教指教。”

魏东亭从坑头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摆弄着让魏来运看酒瓶。

魏东亭说:

这可是好酒哇,李学智带回来的,省委书记的还有孬的呀?咱爷俩弄两杯吧,叔叔为你接接风。他婶子,弄两个小菜,俺爷俩喝两盅。

应声从里屋里走出来魏东亭的老伴(六十岁,半大脚)半大脚的婶子回应着:

好吔。

顺便就端上来一盆炒花生米,和凉拌豆腐皮。

魏来运赶忙接过来喊着:

婶子,让你受累了。

婶子拍着魏来运的肩膀说:

受啥累呀?大侄子还是外人呀?你叔叫你来,俺就知道得喝两盅,俺就准备了两个小菜。你爷俩啦啦吧。

魏来运说:

让俺叔数落数落,给俺长长心眼。

魏来运顺便就把酒倒满盅,给魏东亭启起盅来,魏东亭接过,二人顺势一碰,一饮而进。

魏东亭:

这酒真香呀,最少也得在地窑里藏了二十年了。酒还是老的香呀。

魏来运又为魏东亭倒上酒说:

这酒和人一样,时间放的越长越纯,喝起来越有回味,你老就是一瓶老酒呀,叔。

魏东亭又和魏来运喝了第二盅。唏哈唏哈。

魏东亭:

是呀,老侄子,我今年五十八了,二十五在村里当干部,三十年了,当村支书也有二十年了,没功劳,有苦劳。可咱这村越来越穷,现在几乎到了民不聊生的状况,这是为啥吗?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太没本事了?有本事,不笨,又能怎么样?地大家伙一起种,敲钟上晌,工分人七劳三,别的村也一样,可一样地里庄稼就是不大长。说起来,咱们村可是个有名的历史村,丁是兵,马是养马,那是什么朝来,两个皇帝在咱村这儿住了十七年,屯兵上万,养马数千,咱这儿有个马家湖,湖里出鳖,当时官兵流行瘟疫就是吃鳖治好的,咱这儿的鳖就叫圣鳖,可到了我这一辈咋就不行了呢?我经常思考这个问题,老侄子,你在外边当兵,见得多,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魏来运脱掉上衣。站在炕边向魏东亭敬了个礼。在敬礼挡儿,魏保岭心里想,这老支书是话里有话呀,他会怎么样呢?

魏来运看到了那辆自行车,那辆象征着支书身份的自行车,这种自行车是德国进口的,叫大钻石,非常的大样。平把,黑圈,大飞轮。老支书特别喜欢它,为了表示对它的重视,每次骑过之后都要认真的擦拭,老支书擦拭大钻石太专业了,先用鸡毛弹子弹一遍,再用棉套子擦一遍,然后再用鞋油擦一遍。在古渡市这种大钻石自行车盛行,乡镇的领导以及村里的领导都爱骑,成了身份名片。

魏来运看过自行车后接上话茬说:

大叔呀,你得看怎么比,是吧?跟旧社会比,咱不是强多了?我是一九四九年出生的,旧社会听俺爹说那才叫穷哩,白花花的盐碱地,光刮硝不长庄稼,不是你带着人们挖台田治盐碱的吗?不是你带着人们战天斗地吗?咱们村民风也好呀,邻里团结,可不能老是责怪自己,真的,你真的不错。好多事是政策的事,国家的事,人民公社好,得看怎么个干法,那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老当支书一不贪,二不沾,谁不知道?你老走的正,行的正,身正不怕影子斜,是不是,我这晚辈都敬佩你呢。

魏东亭:

瞧瞧,他婶子,你瞧瞧,你这老侄会不会说?嘴上跟抹了蜜的样。保岭呀,我是说呀,你得在部队好好干,入党了吧?

魏来运:

入了,你忘记了,不是来信到村里政审了吗?你老给我垫了不少好话。

魏东亭:

是的,是的,你当兵一年多就入上了,好小子,没丢咱丁马的人。有没有提干的希望?

魏来运说:

我现在在连队里当上司,知道吧?就是炊事班的上司,主要是买办,清楚吧,买菜呀,肉呀,粮食呀,油米酱菜什么的。也算是干部培养对象吧。

魏东亭:

这话我就不该说,可闷在心里不说又不畅快,我老想着让你回村,回村来接我的班,咱村里缺能人呀,能考上学的,大中专了,当干部了,不回来了,能当兵的当兵了,干得好的也提干了,不回来了,你说说,咱这农村往哪儿好去呀?好的能飞的飞了,能走的走了,光剩下一些秃的瞎的没本事的没能耐的。城里的人下不来,就像一块吸铁石把人都吸走了。

魏来运眨巴着眼思索着。

酒,高度的酒喝到肚子里开始觉着热,热乎拉的热,热着热着就有点上头,头就觉着涨,微微的发涨,涨着涨着眼前就出现点模糊,眼前好像出现水印花,就像往玻璃上撤的水似的水印花。来运年轻酒量大,三两二两的没感觉,过了半斤就有了以上的感觉,但舌头不发硬,说话照样流利。

魏来运:

是的,咱们国家实行城乡二元经济,农业非农业两种户口,工农商学兵就缺农,重视农业农村农民,可这壁垒咋打开?打不开就不是重视咱,你说是吧?大叔,我们种地还得交公粮,还得“三提五统”。合理吗?城里人大都是农村人去的,查他三代谁不是农村人,咱们呀,就得争口气,把这理儿正过来,我也一直在想,作为农村人就得干农村的事,如果农村走出去的大学生都回村,当兵的都回村,农村还有弄不好吗?大叔,来,干一盅,不管别人,我争取回村。当这个冤大头,当这个当兵回村的人,当这个不当外边的官的人,咱们共同建设自己的村。人各有志,这也算是一个志吧。

魏东亭从火炕上下来站在魏来运面前,端着酒杯,怔怔地看着魏保岭,然后在炕头下拿出来二张十元钱,塞到魏来运手里,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魏来运的头。

魏东亭:

来运,没喝多吧?拿着,这是我给你的回来的路费钱,也是订金,你别见笑,知道什么意思吗?钱不在多少,关键是份量,这可是丁马人的希望呀,这可是丁马人的心呀,但愿你能接受,叫你来说说话,聊聊咱们农村,我非常的看好你,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说白了,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一言九鼎,记住,咱魏家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魏来运也从火炕上下来站到魏东亭对面,端着酒杯,瞪大眼睛看着魏东亭,声音洪亮。

魏来运:

没喝多,人要的就是一种精气神,我一个五尺汉子,吐口吐沫砸个窝,记住了老支书,我魏来运说到做到,为什么?道理很简单,干就干别人没干过的,吃就吃别人没嚼过的,活人就活出个样子来。我如果留在部队当个军官,当然也是干革命,可那军官里不缺我一个,回村的当兵的能当军官不当要回村当农民的恐怕只有我一个,这里恰恰就缺我一个。我不是觉悟高,不是唱高调,不是喝多了,大叔,记住了,就有这么一个憨小子在你面前说过这样的话,表过这样的态,做过这样的决断。说实话大叔,我看着我的爹我的娘我的兄弟姐妹我们乡里人过着这么苦的日子,我心痛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农村不能好起来?从我开始吧。

两个人酒杯碰在一起,一饮而进后紧紧地抱在一起,然后各自伸出手,手指勾在一起,共同喊着:

拉勾上吊,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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