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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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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40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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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狐》连载

第五章

有天下午,王老头开着三轮车,在缉毒支队驻地食堂厨房后门下车后,就提着一个大塑料桶,拿着一个锑瓢,走进了厨房。当时,司务长在剥大蒜头,见他进来,扭头对正在案板上切菜头的小刘说,被方队用枪打成重伤的两个战士,抢救无效已经牺牲了。

唉,司务长叹了口气,禁闭室关的那两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来呢。

被勒令退伍了,小刘说,那个孙勇是个农村人,入伍四年了,好不容易当上了班长,本来该提士官的。

不是我背后说别人的闲话,司务长手拿一把刀,咚地一声把一把剥好的蒜头拍碎了,然后宰细。你要出去耍,就一个人出去耍嘛。哦豁,一下子连累了四个人。

色字头上一把刀,赌博赌博,越赌越簿!小刘见王老头盯着案板上的一堆黄菜叶,就对他说:不要了,你拿去吧。

王老头双手抱着那堆菜叶,扔进了桶里。而就在这时,在禁闭室里,政委袁圆也在往垃圾桶里抖烟灰。他本来不抽烟的,但这几天精神压力大,也学会抽烟了。

关了几天,看到你精神挺好,我也说不上该高兴呢?还是……袁圆把剩下的那半截烟丢在地上踩了一脚,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这间禁闭室是个单间,进屋的门是铁门,但门上开了一扇小窗,在室外可以关闭,主要功能是探视和送餐。在铁门正对面那堵白墙上的阴角下方,有一个小铁窗,这时一束阳光从那里照进来,落到了铁门的下半边,但它主要功能还是通风。

孙勇有几天没刮胡子了,他喜欢留胡子,特别是在这种时候。要不是部队上有规定,当兵的要整洁容颜,他平时都想留着,这还是受到儿时看到的一部电影的影响,屏幕上那个蓄着络腮胡子,头缠白头巾的人是敌后武工队的队长,而他高中毕业就报名入伍,也跟那部电影有关。

政委,有啥你就直说吧。孙勇坐在床边,见政委坐在他斜对面的扶手椅上,在低头沉思,对他的未来似乎感到了迷茫。

总之,这是一个任务,但你还没有完成。袁圆抬起头来,虽然我们把风放出去,说你们俩人被勒令退伍了,但你不是退伍,李波才是真的退伍了。

政委,你说吧,接下来让我干什么?

我也不能跟你说太多。袁圆站了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但一些基本情况还是要让你知道,不然以后工作起来,就没有了方向。半年前,贵州遵义到重庆的高速路上,一头猪从货车上掉了下来。我猜是车厢的猪装多了,因为车速快,加上路在转弯的地方容易倾斜,那头猪可能就是在躁动中,被挤在一群猪的背上爬上车后面那道栏杆的,然后,从车上掉了下来。由于是在晚上,驾驶员也没有发现丢了一头猪。

那这跟我后面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袁圆又从裤兜掏出一支烟点上了。房间里空气流动量少,不大一会儿,就乌烟瘴气了(这样的感觉在那一束阳光里显得特别明显)。但他只是吸了几口,就把烟灭了。第二天一早,有一个农民在菜地看到这头猪在吃包包白,在它屙下来的一堆屎的上面,发现了一个锡纸包裹着的塑料袋子,感到好奇,就拿到水田把表面洗干净,打开一看,里面装是一颗颗粉红色的颗粒。他取出一颗闻了闻,觉得很香就吃了一颗,结果飘飘欲仙,就以为捡到了什么好东西,在他清醒过来后,把那头猪也赶回了家。那天是星期六,他那个在派出所当民警的大儿,带着几个朋友回老家的河沟钓鱼,他父亲就把这事告诉他。

后来呢?

其他的细节我就不说了。袁圆又在扶手椅上坐了下来,这时,小铁窗那一束阳光,把他整个人罩在了里面,在孙勇的眼里他脸上细小的茸毛都清晰可见。在军地联席会上,警方说经过缜密侦察,那辆货车是在贵州遵义上的牌照,但装的那些猪却来自云南,就是我们河口县的养猪场。后来,当地警方经过调查发现,在重庆江津的一个私人屠宰场,接收了那辆车上的猪,而那些猪极有可能就来自王老头家那个养猪场。

那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一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二是丢了那头猪,他们暂时没有通过猪贩运毒品了,还没有充分的证据。

那天,方队让我们去老街那家夜总会去调查,我们打听到有人通过妇女的下体贩毒。录音笔,我们交给方队了。

这个发现很重要,但是没有确切具体的情报啊,袁圆说,在我们管辖区内无论路上的检查站,还是设在车站的检查站,不可能把每个妇女都拉到医院去做CT检查吧?

孙勇点点头,尽管完成这样的任务太艰难了,不过,他一想到组织上派他去配合方队,似乎又有了信心。

请政委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方队。

交给你要完成的不是这个任务。袁圆又站了起来——坐在那把椅子上,好像会限制他思考似的——他又在屋子里来回走着。这次行动,是军地联动。你的这次任务是回到你的老家重庆去,配合当地警方调查从遵义到重庆的贩毒渠道。这个任务,选择你,我们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是你会开卡车,二是你长期在关卡缉毒,对车辆携带毒品这块也熟悉。我们是这样设想的:你先回家休息,像个真正的退伍军人那样。耍个十天半个月,就想进城里找点事做,原因就是想多挣点钱在城里买套房子,也好找个媳妇。于是,你来到重庆在一家运输公司承包了一辆货车,主要跑重庆和遵义。至于要执行的具体任务,你们原来的支队长梁军会给你安排的,他现在在重庆北区禁毒支队当队长。

知道了,政委。孙勇起身向袁圆行了个军礼。

我还没说完,袁圆打了个手势让他坐下。要学会伪装,这点你要向方队学习,我就没有他那个本事。另外,还要有过硬的心理素质,为了完成任务,有时候要经得起良心上的折磨。进入了社会,不是在部队,虽然你任务在身,也要把自己想成是个普通的老百姓,有老百姓的六情七欲,只有这样你才会少遇到一些危险。毒贩子是十分凶恶的,如果他们发现你在卧底,就难保自己的安全。

知道了,政委。

我看你蓄上胡子满好看的,还短点就好了,像个老百姓。

是。

火车票已经替你们买好了,明天上午九点钟的。明天早上5点,会有人来叫你,我让部队的车送你和李波到市区火车站。等会儿,我就叫人来放你,出去后,也不要和战友们搞道别,好好洗个澡,早点睡吧。

是!

袁圆也向他还了个军礼,走到门口拍了拍铁门。一会儿,门就打开了。当铁门呯地一声重新关上后,孙勇感到对一个人来说,人身自由有多么的重要。

第二天早上,在起床号吹响的时候,住在一间寝室的孙勇和李波闻声而动,当他们穿上部队制服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天不用到训练场去了。昨晚上,他们把各自军服上的绣章、肩章和胸牌都取下来,放在了书桌上。

洗漱完毕,叠好被子,孙勇很快收拾好了平时很少穿的便服,包括上次为了配合方队行动,方队私人掏钱为他买的那身长得花里胡哨的衣裳。

回到内地,这样的衣裳就穿不上了,在叠这身衣裳时,孙勇回头对李波说。李波收拾好东西,在床边坐着,两只大头皮鞋边撂着他的提包。当了几年兵,就这么点东西,李波有些伤感地说,但也确实值,至少得到了锻炼。

平时嬉皮笑脸的,临了临了,还有这么深的感悟啊?

就这点,我得和你好好唠唠……可李波的话还没来得及展开,敲门声响了。他立马去开门。同志,请问你找谁?

正经点!

孙勇听见是个女声,就扭头看了看。

政委说我的老乡蓄着胡子,那就是你了。

姑娘站在孙勇面前亭亭玉立,戴着贝雷帽,穿着一身军装显得英姿飒爽。你们跟我走吧,政委让我送你们到火车站,她说。

那敢情好,感情好啊!李波瞅瞅那姑娘,又瞅瞅孙勇,你们的眼睛在放电啊?

为了这句话,他的屁股挨了孙勇一脚。

为了成全孙勇,在上车时,李波主动坐到了头排驾驶室的副座上。当队里那辆唯一上地方牌照的北京牌越野车,缓慢通过大营门,坐在后排右座的孙勇晃眼看到了政委和刘副队,一前一后,站在岗哨亭门框里边。当他把头伸出去回头看时,政委和刘副队向他行了个军礼。孙勇深受感动,把头收回来时热泪盈眶,为了不让坐在身边的老乡看到,就用双手蒙住了双眼,哪晓得越想克制自己的感情,心里反而泛滥成灾了,泪水从双手的指缝流到了手背上,鼻子也呼哧呼哧响着,惹得前排的驾驶员和李波都回过头来看他。过了好一会儿,老乡才用肘关节碰了碰他,并递给他一张香喷喷的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孙勇嘟起了两个腮帮,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变正常了。

想不到你还是个多情的种子,李波在前排说。姑娘,你好好想想,需不需我们班长在故乡等你啊?

别贫嘴!孙勇瞥了一眼身边的姑娘,见她神态自若,对李波说,说话也不分个场合,撒尿也不分个地方。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话居然把姑娘逗笑了,由于怕笑起来裂开了嘴巴,她用手遮住了嘴唇。

我说你们俩个有点意思嘛。李波说,我又不是让你们现在谈恋爱,而是互相留下联系方式……万一呢?是不是?

这个可以,姑娘大大方方从衣包掏出手机。那我们就加个微信吧,就因为我们是战友。见姑娘这么大方,孙勇也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打开二维码把手机伸到了姑娘面前。还是你来扫我的二维码吧,姑娘嘻嘻一笑,这种事情应该你主动点呀。说完话,她那双会笑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上扬的嘴角很好看,孙勇这样想着,点开了扫描仪。随着嘀嗒一声响,手机屏幕弹出了一个加好友的对话窗,他点击了关注,那姑娘随即收到了一条需要她确认的信息。她用手指点了确认。

你叫袁珊珊?孙勇问。

这个名字很俗吗?她问。

不俗。孙勇说。

这就对上啦?李波那张胖嘟嘟的圆脸,在俩人的眼前一晃,又不见了。要聊你们在手机上聊啊,这样我们就听不见了,不然,心里边那个羡慕嫉妒恨啊,哈哈。

孙勇看得出来,袁珊珊并不介意李波开这样的玩笑,这也是她的优点,也是她比较成熟的一种表现。让孙勇觉得她还很沉着的是:到了火车站台,她在李波胸前给他系了一朵红花,还十分严肃向他行了一个军礼;而送他上车前,她只是友好地向他伸出手来,跟他轻轻握了握手,但没有给他配带红花。在孙勇看来很正常的事(政委对他说过他是假退伍),在李波看来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他看了看俩人的眼睛说:你们的发展也太快了吧?连送行的仪式都取消了,这说明了啥?

孙勇又给了他屁股一脚,但李波躲开了。你长得像苏有朋,也像年轻时候的朱时茂,在火车上,孙勇收到袁珊珊发来的信息。你长得像我妈,孙勇回了条信息过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孙世才接到朱时茂用一个陌生手机号码,打来电话的时候,是在一个下午的三点钟。当时,他在盘龙村站在一条新开劈的道路基础上,看施工员和测量员在道路尽头的斜坡上放线。孙世才站在那里已经有两个小时了:测量员猫在一台三角架上的测量仪器面前,施工员从近到远,左手握着一块标尺,杵在地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小红旗,测好一个位置,就在那个点插上一面旗帜。

小陶红钓到了一条大鱼,朱时茂的声音像打了鸡血似的,显得异常兴奋。今晚上,这条鱼在翠竹园请大家吃酸菜鱼。老子要翻身,就在此一举了。请你来,是让你现身说法,就说前不久,你到恒旺赌玉石发了点小财,就两干万。别给老子演砸了。

那我有啥好处?孙世才把左脚踏在一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上,不然老子就回答你:不得空。

你娃眼中除了钱,还有啥?老子把你当合伙人,亏待过你吗?你来嘛,晚上柳妹也在。

那我直接去翠竹园?

对头,包间名字叫:宝气。

挂了电话,孙世才朝身后的挖机走去。挖机驾驶员暂时没事做,在驾驶室打手机游戏玩。孙世才让他开着他开来的那辆长城皮卡车,送他到河口县城,再把车开回来。

孙世才在寸滩桥北桥头下车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沿着老街的主公路朝缅甸内陆方向开,经过了一个种植菠萝和火龙果的农场,一个长满棕榈树的山坡。山坡下面是一片开阔地带,平原上的水田条块分割,种有成片的水稻。已经到了收割的季节,在两边都是稻田的水泥公路行驶时,孙世才看到有人站在田里收割稻谷,就想到了家乡那一块块种满水稻的层层梯田。翠竹园就在平原边缘从原始森林延伸出来的一个边坡上,坡上长着成片的竹林。园子由几个连廊连接的几处具有中国江南风格的仿古建筑,打造而成。但这里提供的菜肴,都是川菜系列。开这家餐厅的也是中国人,来自四川内江。

前不久,孙世才就是在翠竹园那间名叫宝气的雅间,被小陶红说得心花怒放,才让她恳求朱时茂带着他去恒旺赌石头,从此身陷囹圄。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孙世才敲开了这个雅间。来开门的是柳妹,一看到他,就很夸张地跳起来,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两条腿夹在他的细腰上,穿着高跟鞋的两只脚在他身后交叉。这天她穿的白绸长袖衬衫,袖口处的褶皱,紧束着手腕,下身穿的是棕色绵羊皮短裙。她这样的举动,显然是为了提高室内的气氛。就在孙世才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感到面红耳赤时,屋里响起了一阵掌声,特別是柳妹的樱唇在他额头上那一吻的温柔,掌声拍得格外的响。

柳妹终于放开了他,然后搀着他的胳膊,走向饭桌。

孙总,我给你介绍一下,朱时茂这天晚上把自己打扮得金碧辉煌,以紫薇花色打底的短袖衬衫上雕龙画凤,金光灿烂,无比灿烂的还有他那张红润的笑脸。这是沈总,在我们祖国的大江南北,开了许多金店,这次到我们这里来考察,准备进军玉石行业。我们公司的陶经理,有幸在老街我那家玉石店里,结识了他……这时,朱时茂见沈总的一只手越过饭桌,朝孙世才伸去,就暂时停止了介绍。当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时,他又说道:这是孙总,前几年靠一个朋友担保,在中国银行贷款200万,在我的指导下,挣了2000万,从此当上了建筑老板,过起了花天酒地一般的生活。

沈总有点怯生,还有点腼腆,他刚刚坐下,小陶红就用牙签把一小块芒果丁送进了他的嘴里,可让他不自在的倒不是吃了那块水果,而是小陶依靠在他臂膀上那个水蜜桃一样的东西。

想当年,要不是朱总看到我可怜,拉我一把,哪有我的今天啊!孙世才虽瘦,但人高,加上泰然自若,自然就有了老板的风度。

他身上黑,是因为常呆在工地上,朱时茂补充说。

为了表示感谢,今晚上,就由我来请客!就在孙世才为自己大方的举动,用拍胸脯来表示决心的时候,朱时茂皱了皱眉头,嫌他的举动太小家子气了:一个大老板,是不会为谁请客吃一顿饭这样的小事情费心的。

人家沈总今天诚心诚意,请大家吃饭,只是略表心意。朱时茂笑了笑,是想让我们帮他长长眼,明天一早陪他去恒旺看看。这两天,新开出来的一批矿,已经进场了,来自内地的商人,都在那里赶场呢。

我就是这个意思,正在和小陶红低声说话的沈总抬起头来。我听说,赌石比买石划算,买石的价格根据的是品相和质量,但赌石就不同了,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我这个人好赌,那就赌赌看。

有魄力!朱时茂朝他伸出大拇指,我最佩服这样的人了,这才是大家气派。

这时,身穿旗袍的服务员端来了一大盆青花陶瓷盆盛装的酸菜鱼。紧接着,上桌的菜有鱼香肉丝、一个卤肉拼盘,一盆莲藕排骨汤,青椒兔丁,一盘水煮花生,炝炒空心菜等等。上的白酒是茅台,上的红酒是法国产的法西斯兰蒂。就像两个才开始谈恋爱了小情人,沈总总是在侧耳倾听小陶红对他说的悄悄话;而那个不爱说话,但爱偷偷笑的英子抱着朱时茂粗大的臂膀,把脸贴在他的肩头上;而孙世才身边的柳妹也没闲着,为了不让孙世才摸她的大腿,她的右手一直在桌下握着他的手腕。在服务员分别给大家倒上白酒和红酒后,由于朱时茂起身时太猛,大肚皮朝前颠时,差点把饭桌掀翻了,还好,他眼急手快,用手稳住桌子的边缘,但汤盆里面的汤汁,还是泼了一些出来。但他对此视而不见,首先端起了酒杯。

为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举起酒杯吧!他说。

大家都站起来,把酒杯伸到了桌子中央:干杯!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左右,他们从老街出发,朱时茂开着他那辆奔驰车走在前边带路,身后那辆英国路虎豪华越野车,是远途跋涉从中国内地来的。路虎前排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沈总的司机兼保镖,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帅哥,另一个是他的秘书,一个戴着近视眼镜,头发偏分,长得斯斯文文三十多岁的青年男人。后排坐着沈总,小陶红则坐在沈总的两条大腿上,一只手从他颈子背后绕过去搂着他的颈子,另一只手的手掌贴在他胸口上耍暧昧,她那红润的樱唇却凑到了他耳廊边,说着悄悄话。在奔驰车的后排,柳妹尽量让自己坐的位置离孙世才远一点,她觉得这个人不分场合,只要有机会,就想摸她的大腿,而她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就觉得在公众场合被人这样对待,简直是对她的侮辱。可坐在驾驶室副座上英子的想法,却跟她的想法正好相反:她觉得如果有男人这样对待她,那是她有魅力。所以,朱时茂一边开着车,时不时地偷袭一下她身上的性感部位,她反而以此为乐。两辆车经过昨晚上他们聚餐的那个翠竹园后,就沿着山谷一条溪水边的公路,朝森林的腹地开去。接下来,沿盘旋公路翻过了两座大山,和一个长达近五十公里的峡谷,从一座石拱桥过去,就到了一座缅甸民居风格的小城镇。小镇临水而建,公路两边的门店前,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朱时茂把车开到了小镇中间的一个停车场,一行人在那里下了车。

停车场里停着二十多辆车,全是各种品牌的豪华车。朱时茂领着沈总逛了几家门市,然后由小陶红引路,他们来到了一家门市开间稍稍大一些的门店,门店老板是缅甸人,小陶红和他咕噜咕噜说了一通后,就把俩人的通话翻译给大家听。按照事先在石头标记好的暗号(一颗钉子划的十字标志),朱时茂带着惊喜的神态,指了指那块开了一个小窗的石头。

这块不错,全身没有裂纹,他说,你们看,开出来的颜色绿得透亮,肯定是块好石头,咱们就赌这地石头吧。小陶红,你问问,赌这块毛石要多少钱?

小陶红和那个头上缠着头巾,身上像裹了一件彩色床单的中年男人交谈了两句,就回头对沈总说:他说赌这块石头要二百五十万,如果切开后全是绿水色,要五百万他才肯卖。

沈总埋头瞧了瞧那块石头,用手摸了摸石灰石一样颜色的蒙皮。

如果赌的话,是不是先交钱再开刀?他问。

是的,而且还要是现金。小陶红说着又侧身跟店老板呱叽呱叽交谈了几句。他说,看到你是诚心诚意的,就再少三十万。

好!他既然这么爽快,那我也爽快。沈总朝他的秘书做了个手势,他的保镖就陪着秘书朝停车场走去了。大约十分钟,保镖提着一个手提箱和秘书一块回来了。店老板接过手提箱,走进了店里,随后从店里走出一个光着上身,皮肤黝黑,穿着牛仔裤的年轻人。他把撂在门口的一个圆盘锯,搬到了石头面前,按了机器上的一个白色按钮,机器底部的一个叉子就伸进了石头下面,这时他又按了一下一个红按钮,机器上方的一个叉子也伸了出去,把石笋一样的石头固定好后,他打开了水开关和电锯。

要割开这块石头,起码要一个小时,小陶红搀着沈总胳膊说,你这么远来一趟,买一块石头打成各种饰品,也开不了几家店。要不我们再找一家店看看?

沈总点了点头。小陶红又领着一行人到了隔壁那家店。那家店也是缅甸人开的,老板的装扮跟之前那个老板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家老板是个老头,蓄了满嘴的白胡子。这次,是沈总亲自挑选的一块石头,形状和蒙皮长得像一个红薯,只要手掌在上面摸摸,就摸得出油。由于石头上没开窗,所以谁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可孙世才看到朱时茂眯成猫眼的眼里闪过一丝暗自得意的光芒。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店老板最后同意三百万成交。

要不要在这里开随你,小陶红对沈总说,又没开过窗,我看你还是拉回中国再打开吧,到时候说不定会给你一个惊喜。

那一会儿开车过来装,沈总用手抱住了小陶红的肩膀,又回头对秘书说,上车时,你们把钱给他。

接下来,在第一家老板的门店里,老板给他们每个人泡了一杯红茶,让他们有耐心等待那块即将打开的石头,带给大家的到底是惊喜还是失望透顶。一个小时后,在朱时茂孙世才看来失望透顶的石头,却让沈总喜笑颜开:被打开的石头绿的部分绿得像水,白的部分像倒映在水里的白云。

现在的时尚变了,沈总环视了一圈大家的神色后说,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变化,包括视觉上颜色的变化。

可朱时茂并不这样想,毕竟自古以来的标准,一直都没变过,在玉石的买卖的过程中,都是以那个标准在论质论价。不过,只要赌的人感到满意,外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毕竟,沈总花的这点钱,对他来说也是九牛一毛。接下来,大家讨论在什么地方吃饭,按孙世才的想法,他倒是期待朱时茂带领大家再朝前走个二三十公里,到一个叫果村的地方去吃正宗的缅甸菜,上次他和朱时茂就是从果村往回走,在一个三岔路口,误入歧途从另一条路回老街途中被一帮毒贩子抢的。可这一次,朱时茂并没有提这样的建议,而是建议大家回到停车场,先吃点随车带来的水果垫肚皮,再原路返回到翠竹园去用餐。这让孙世才想到了他这样做的目的:他还想继续在这个沈总身上捞油水。而上次,朱时茂那样安排,除了想榨干他身上的油水,还想拉他下水。在回停车场的途中,想到这里,孙世才不由自主一声长叹。不过,由于走在众人的后面,他的感慨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到了停车场,沈总顾不上吃水果,就让司机开车到那两家店铺拉石头,朱时茂对小陶红说:那你们拉上石头先走,我们随后就来。

孙世才吃了两个芒果,喝了半瓶矿水,突然感到肚子不舒服,捂着肚子就想上厕所。朱时茂见他带着痛苦的表情,朝附近的一个家店铺跑去,就对他说那边没有厕所。他指了拍停车场后面的一条巷子,说公共厕所在里边。孙世才只好回头,往巷子里跑,由于他不认识缅文,在误撞进女厕所听到一个中年妇女尖叫声后,又跑了出来,进了另一扇门。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拉了一些屎在裤裆里。

当他在厕所里扔掉内裤,洗净身子从厕所出来时,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那时,朱时茂的奔驰车,已开到了停车场对面的公路边,停在那里等他。

你娃是不是把屎拉到裤裆里了?上车后,朱时茂在前排回过头看他的裤裆。妈哟,一股臭味。

老子洗干净了的。

他的话让大家一下子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要不是老子走错了厕所,被那个女人的声音吓到了,就不会这么窝囊了。

车上的两个女人,听他这么说,笑得更欢了。这时,朱时茂也打燃了车子,踩了一脚油门,车子迅速蹿了出去。加速开了近半个小时,也没见到沈总那辆车的影子,朱时茂反而把速度降了下来。他那辆是越野车,马力大,看样子我们追不上了,就让他们在翠竹园等吧,他说。两个小时后,他们翻过一座大山,沿着公路盘旋,要到山谷平坝的时候,刚刚转完最后一个弯,一辆差不多横在公路中间上着缅甸牌照的面包车,让朱时茂来了个急刹车,把正在打瞌睡的孙世才也吓醒了。那是一辆车身上刷有猪肝色补漆的,中国长安牌白色面包车。地上爬着一个穿工装的人在检查底盘,另一个人穿着一身陈旧的迷彩服蹲在地上,拿着一个检查表在检查轮胎的气压。

你们别下车,朱时茂轻声说,接着,他打开了车门的同时,把手伸进了裤包。当他咕噜咕噜说着什么,走近那辆车时,蹲在地上的那个人突然起身用手枪指着了他的额头,让他把手从裤包抽了出来。那人从朱时茂裤里掏出了一串钥匙摔到了地上。孙世才瞅了瞅车上的两个女人,并没有在她们脸上看出害怕的样子。接下来,迷彩服让朱时茂打开了奔驰车的后备箱,另一个人从后备箱提了两个长长的手提包出来,扔进了前面那辆车里。接着,前面那辆车的屁股冒出一串透明的烟气,迷彩服抽走了奔驰车上的车钥匙,让朱时茂抱头蹲在地上,然后,他朝身后慢慢退,直到打开车门都还用枪指着朱时茂,直到他上了车,车朝前开走,他都没关上车门。但是,过了二百米,在他关上车门前,在枪眼不见的同时,从车上扔下来一把钥匙。这时候,孙世才打开车门,从车屁股后面绕了半圈,去扶朱时茂起来。但朱时茂打开了他的手,让他去把车钥匙捡回来。公路两边林荫茂盛,知了潮水一般的声音此起彼伏,四声杜鹃鸟儿的叫声在山谷里回荡。从树荫空隙照到路上的阳光并不刺眼,那把钥匙就躺在一个斑点里。

当孙世才拿着车钥匙往回走时,那两个娘们仍然没下车。当孙世才走到朱时茂身边时,他说了一句:老子身边肯定有叛徒,你来开车。

朱时茂打开车门坐到了后排,他突然侧身,用他那只宽大厚实的右手,锁住了柳妹的喉咙。柳妹感到呼吸困难,双手紧紧握着朱时茂那只手往下拉,但无能为力,就两脚朝前乱蹬。

快说!是不是你?眼看柳妹脸色开始发红,然后发白,一串串的泪水流了出来,朱时茂松开了手指,但手仍未挪开。就在她不停咳嗽之际,孙世才在前排说:不可能是她。就在朱时茂面带着疑惑,准备反问他时,柳妹也缓过气来了。

你把那两袋钱装进后备箱后,看到我和英子玩过手机吗?柳妹打开撂在身边的一个小皮包,从里面拿了包纸巾出来,抽了一张纸巾。而且在此之前,我又不知道车上会带这么多钱。

朱时茂翻了翻白眼,然后,把手指当手枪指着孙世才说:我们四个人中,就你离开过,那就是你了!

你娃脑壳短路了?孙世才打燃了车子,由于是下坡,他并没有踩油门,一只脚反而踏在了脚刹上。老子在厕所,又没有看到你提两口袋钱上车。退万步说,就是看到了,就是叫人来抢,也来不及啊。你注意到没有?这两个人那种气质,还有作案的手法,哪个环节都密不透风。我怀疑他们是道上的杀手,之所以没杀我们,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你要是怀疑,还是怀疑那两个卖石头的老板。

不可能,他们已经帮我十年了。

原来是你开的呀?孙世才怒从心起,那老子上次是着了你的道了!

店虽然是我开的,但赌却是真赌,没有哪个人看得准一块石头里面是些什么。朱时茂说,老子只是让你照顾了一下我的生意。

那被那帮人抢呢?是不是你安排的?

如果是老子安排的,那今天这件事又是哪个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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