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天刚蒙蒙亮,陶文媛和张桂芳就起来了。前一天,太阳热辣,地里的玉米杆晒的又干又脆,不方便捆扎,趁着早上露水重,两个人准备把玉米秆拉到院子里,围建一个新的院墙。
初秋时节,晨雾缭绕,露水丰盈,地里的蝗虫、蝈蝈、螳螂把玉米杆当作温床,睡了吃,吃了睡,个个肉质饱满。这是儿时的陶文媛姐弟不可多得的营养来源。陶文媛带着两只矿泉水瓶去,回来就能装的满满的。张桂芳用剪刀剪去虫子的腿和翅膀,用盐腌渍十几分钟,冲洗干净后,放进油锅里一炸,香味立刻充满厨房,飘散在整个院子里。出锅撒上一把细盐,无需其他调味料,就是一盘美味。
吃了早饭,母女俩继续忙活着,只听见远远的大路上有人在叫“陶文媛”。
陶文媛回头一看,是周少庚,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包。
陶文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灰头土脸的就跑了过去。
一辆桑塔纳停在不远处,车里坐着周少庚的爸爸周昌骏。
陶文暖随她父母回县城了,周少庚说,陶叔叔给陶文暖请了个私人家教,每天足不出户,便能博古通今。周少庚给陶文媛带了一包陶文暖留给陶文媛妹妹的衣物,还有一些文具。
陶文暖让我告诉你,乡下她是不想再回来了,等放假了,你可以去县城找她玩,她带你吃县城的好吃的。
嗯嗯,你替我谢谢她。陶文媛接过重重的一包东西,感激的说。
好的,那我走了。周少庚转身往车那边走去。
陶文媛看着远去的车,心想:陶文暖走了,周少庚应该也不会待太久吧。想到这,心里倒生出一丝不舍来。
陶庄中学的“状元学校”光环没能持续留存下去,从陶文媛这届的初二上学期开始,班里的非富即贵们纷纷回到了他们本该生活的地方,学生数减少了三分之一,每周末陶庄中学也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宁静。门口的小卖部,又惨淡经营着,好在前一年的收入不错,能够让小卖部坚持一段时间。
陶晶晶成了陶文媛的新同桌,只因她爸给班主任送了两瓶好酒。
陶晶晶就和陶文媛成了连体人了,上学一起去,放学一起回,周末一起做作业。
陶晶晶是家里的独生女,大眼睛,双眼皮,鹅蛋脸,柳叶眉,皮肤吹弹可破,腰身婀娜多姿,生就的美人坯子。村里人都说:长这么好看,长大了婆家认她挑。
因为陶晶晶母亲的身体原因,一直想再要个二胎而未能如愿。有一次,陶晶晶乐呵呵地跑到陶文媛家玩,说她妈怀孕了,天天在床上躺着不敢下来,要躺三个月。她爸也不出去跑车了,就在家伺候着,一日三餐端到床前。结果没几天,就听说陶晶晶妈又小产了,原因仅仅是下床上了个厕所,劲用大了。类似的事情如此反复了好多次,十多年的光景就这么过来了。而今,陶晶晶的父母也就不再那么渴求二胎了。再提起时,就说一切随缘。
陶晶晶家是三间平房加上二层小洋楼,院子里都是水泥铺就。鸡鸭鹅,猪牛羊的,在陶晶晶家已成历史,取而代之的是猫猫狗狗,猫是银渐层,狗是哈士奇。这院落在村子里可是头一户。
当初,陶晶晶家也是穷的哭爹喊娘没人应,陶晶晶的爸爸陶立才心一横,扔下三岁的陶晶晶母女,拿着家里仅剩的五块钱,就跟着远房的二大爷出去做生意了。
一开始,陶立才学着卖老鼠药,后来倒卖假币,收古币,给人算命,收头发辫子,反正陶立才把自己当成一块砖,哪里能用往哪搬,只为找到生财的门路。可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了!陶立才成了一个云游小仙,给山里的有钱人家算命。这行当可谓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只靠一张嘴,就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把钱拿出来,双手奉上。
三五年的时间,陶立才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把家里的瓦房翻盖成二层洋楼,又买了辆小汽车。再后来,陶立才听说跑大车挣钱,便花了十几万,买了辆半挂牵引车。不仅能挣钱,十天半月的就能回家一趟。对于顾家的陶立才来说,二者兼顾,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陶晶晶就这样成了村里少有的独生女。带着这种独生女的独特气质,陶晶晶在班里可谓是备受瞩目,特别对于青春懵懂的男孩子来说。
这天下午,陶文媛刚进教室,就看见班里的一个男孩鬼鬼祟祟的从陶晶晶的座位上起身离开。课间,陶晶晶就拉着陶文媛说:媛姐,帮我个忙呗。放学后周浩宇请我去街上玩,你跟我一起行不?
请你玩?玩什么?再说了,我怎么没看见他来跟你说?
陶晶晶悄摸地拿出一封信,上面印着粉色的爱心。
不用说,陶晶晶的桃花运开始了。
好嘛好嘛,顶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回来了。人家第一次被约,多少还有点紧张的。
陶文媛看着陶晶晶的可爱模样,笑了起来,点头答应了。
放学后,两个人就往街上走,周浩宇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了陶晶晶身边,两个人走着走着,就把陶文媛甩在了后面。
陶文媛也识趣,说:我去书店里看会书,你们玩好了来找我,便进了书店。看了会儿书,也不见陶晶晶来找,陶文媛想起张桂芳说明天要来街上买菠菜和香菜种子,正好自己来街上,身上也带着几块钱,就往卖菜种的小店走去。
正走着,看见周少庚慌忙往前走着,陶文媛向前打招呼。
周少庚,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呀?
哦,我爷爷这两天身体不太好,一直在诊所吊水,我就请假陪着他了。明天我爸爸回来,接爷爷去县城,我也要一起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请你帮我跟班主任请个假。
哦,你……
陶文媛本想问“你们还会回来吗?”,但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周少庚转身要走。
没,没事,求菩萨保佑你爷爷,快点好起来。
陶文媛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少庚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便往诊所走去。
淡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远处的云霞越接近夕阳越变得鹅黄,一只只小鸟向着光,箭一般的飞去。宽阔的大街两旁长着高高的杨树,叶子在夕阳的余晖里闪闪发光。街上人来车往,影子长长的铺在地上,卖东西的小商小贩在奋力吆喝着自家的东西,夕阳把这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陶文媛站着一动不动,那一刻,她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却又说不清到底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