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立志在牢里已经一年零四个月,还有两个月就能出狱了。张桂芳和孩子们每天数着天数过日子,都盼着陶立志回来的那天。
就要立冬了,院子里的叶子簌簌地往下掉,养了一年多的猪也可以卖了。
都说寡妇的日子不好过,虽然张桂芳不算个寡妇,但没了男人在身边,生活真是举步维艰。
张桂芳打算把家里的猪卖了。跟收猪的贩子说好,第二天来拉,结果半夜里就听见猪嗷嗷的叫,看家狗也不见了动静。
张桂芳一边吆喝着:谁啊?想偷我家猪呢嘛?没门!一边起身穿上衣服,拿着手电筒开门往外走去。
果不其然,猪已经被捆上了车,几个黑影拉着车就跑了。张桂芳一看猪圈里的猪没了。完了!这只猪是一家人过年的经济来源,一头猪少说得一千多块钱。
张桂芳一边去追,一边喊着:来人哪,不好啦,俺家招贼啦,偷猪的来啦,大家伙快起来啊……
陶文媛让二妹看好三妹和小弟,也跑出去追小偷。
村里人三三两两的起来了,跑到村头,只听一阵阵“哇呜哇呜”的警报声,三个小偷以为警察来了,丢下木板车上的猪,兵分三路,抄小道跑的无影无踪。好在猪追回来了,但是已经被绳子勒死了。死猪是卖不上价钱的,一年的辛苦等于白费了,张桂芳趴在木板车旁伤心的哭了起来。
村里的副村长有好几个,其中一个就住在陶文媛家后面,名叫陶振威。这人年近五十,但身体健壮,身高一米八,不苟言笑,村里人都说:陶振威有副官相。
陶振威就给张桂芳出了个主意,把猪在家里分割售卖,价格比街上的猪肉一斤便宜两块钱。陶振威第一个站出来,买了十斤猪肉,乡亲们你家一斤,他家两斤的就跟着买了。到下午时分,猪肉就售卖一空,连猪下水也卖的干干净净。一头猪一共卖了一千五百块钱。张桂芳数着不亏反赚的卖猪钱,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第二天,张桂芳就买了好酒好烟,带着陶文媛来陶振威家道谢。
陶振威的老婆在给两个瘫痪在床的老人洗衣服,陶振威坐在屋里的沙发上看电视。
一只狸花猫在沙发上窝着,这只猫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曾经被送到十几公里外的县城陶振威女儿家,结果自己竟然跑回来了。平日里,这只猫就在村子里晃荡,仿佛随了陶振威高冷的气质,走路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步伐。
张桂芳对陶振威表示感谢,又跟陶振威的老婆聊了许久,就带着陶文媛回家了。陶振威家经常来客人,陶振威老婆就让张桂芳帮着做饭,结束后会给孩子们带些好吃的。张桂芳家种着各种蔬菜,也是经常往陶振威家送些。这样一来二去的,张桂芳和陶振威家走的越来越近。
一天中午,陶文媛放学回家,只见三妹和大壮在院子里玩,不见张桂芳在家。厨房里也是冷锅冷灶,不见做好的午饭。
三妹,咱妈去哪了?
三妹磕磕绊绊的说:大娘叫去她家了。
哪个大娘?
后院的大娘。
陶文媛就去后院的陶振威家找张桂芳。
还没见门,就听见里面人声嚷嚷,还伴着哭着。陶文媛心里一紧,她听出来那是张桂芳的哭声。
推门进去,十几个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的站着。只听陶振威的老婆骂骂咧咧地说:我看你家穷,好心好意付工钱让你来帮忙,你却不知好歹,生出邪念来勾引我男人,你可真不要脸!
是你家男人要……要跟我那个……我死活不肯,才喊人的,你却恶人先告状,你们咋能这样?……
张桂芳坐在地上,抹着眼泪说着,脸颊上几道猫抓似的血印子。
妈,你咋啦?快起来。
陶文媛跑过去扶起张桂芳。
媛啊,我的孩子啊,妈妈受了大辱啦……
看见陶文媛,张桂芳仿佛草民看见了青天大老爷,委屈的哭了起来。
原来,陶振威的老婆在陶振威的介绍下,干起来翻手套的活计,请张桂芳去她家翻手套,按件计算,每翻一百双给十块钱,张桂芳一天能挣三十来块钱,真是欣喜。张桂芳三十五岁,虽然青春不再,但人长得小巧,五官秀丽,相貌在村里的妇女队里也是数得着的。不想,这陶振威色心暗起,竟然对张桂芳欲行不轨,张桂芳自然不从,和陶振威撕扯了片刻,惊动了门外的乡亲。陶振威见丑事败露,担心自己名声不保,就恶人先告状,说张桂芳不守妇道,自己男人不在家,饥渴难耐,要找别的男人解渴。
张桂芳百口莫辩,愤恨不已。
走!妈,咱先回家。陶文媛扶着张桂芳说。
不行!今天必须得说清楚,明明是陶振威这个老色鬼想强占我,现在他还有理了!我不走!
张桂芳挣开陶文媛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了起来。
村里人看着热闹说着话,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时,光棍儿陶立成不知从哪里进来的,拿出一张信纸,给坐在沙发上吸烟的陶振威看了看。陶振威躺着的身子立刻直挺起来,接着就不情愿的笑了起来。
立成啊,最近忙啥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叔说,我一定办好。
叔,我替你想好了,出去,对张桂芳说,是你跟他闹着玩的,跟她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否则,我觉得这事不好收场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陶振威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狠狠的按了按,故作镇定的走了出去。
陶振威给张桂芳道了歉,又把张桂芳的工钱结清,张桂芳才回了家。回到家里,张桂芳还是哭,哭孩子小,不能给自己出气,哭自己可怜,哭没有男人……
这事过去没几天的一天夜里,朦胧中听见院外有人在哀嚎,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一开始,张桂芳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又叫醒陶文媛,才确定确实有人在院外喊救命,声音听起来很微弱。
透过窗户的窗纱,看到院子里灰蒙蒙一片,一个人影靠在木板门旁,向院子里摆着手。
张桂芳怕是坏人装的,图谋不轨,不敢出去。可又担心有人真需要帮助,不帮心有不忍。张桂芳拉着陶文媛出去一看究竟。
原来是陶振威的老婆,她捂着肚子呻吟着,断断续续的说:我肚子疼死了,我家男人不在家,求你们带我去诊所看看吧。
张桂芳犯了难,且不说前些天受辱一事,不想再与陶振威家有半点瓜葛;这半夜了,诊所也都关门歇业了,就算要去,家里还有几个孩子,着实不放心。
妈,我拉着大娘去诊所,你在家陪着弟弟妹妹。
陶文媛坚定地说。
能行吗?
行,行,赶紧吧,我要疼死了……
陶振威老婆催着。
张桂芳找来家里的高粱杆编成的席子,放在木板车上,用一床被子半铺半盖,让陶振威的老婆躺在上面,陶文媛就吃力的拉起车,往前走去,渐渐消失在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