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陈子镇的头像

陈子镇

网站用户

小说
202005/28
分享
《乱世莘七娘》连载

第一十二章 相煎何急

镇压南汉起义军后,严思、边镐表奏惠文德、莘七娘等将领之功,力荐惠文德与莘七娘任朝廷武将。当时朝中左仆射宋齐丘结党弄权,大臣陈觉、查文徽、冯延巳、冯延鲁、魏岑等人与他结为死党,常在朝廷内外打压异己,欺上瞒下,时人暗中称这五人为“五鬼”。枢密使陈觉、副使查文微嫌恶惠文德、莘七娘出身卑微,没送银钱,便压下奏章不报,文德、七娘因此久未获封赏。

惠文德见朝廷官员如此腐败不公,不免时常郁郁不乐。七娘看在眼里,抚慰文德说:“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均为过眼云烟,虚荣罢了。大丈夫在世,应当以忠心矢志,报效国家而问心无愧,岂能因些许功劳而图回报,或因一时失意而唉声叹气,尽显英雄气短呢?”文德听了,顿感羞愧,从此在洪州专心带兵练武,再不想封赏之事。

张遇贤等人在金陵被公开处斩。想着赤衣军将领血淋淋的头颅,李璟不禁有一种初试锋芒的感觉,更加踌躇满志起来。这日上朝,再次提起出兵中原之事。仆射宋齐丘奏道:“中原自石敬塘割让幽云十六州,向北称儿皇帝以来,北方屏障尽失,门户大开。契丹人频频南侵骚扰,中原兵祸连结,百姓苦不堪言。石敬塘死后,其侄儿石重贵继位,拒不向北称臣,与契丹帝耶律德光在澶州反复交战,新近大败契丹军,士气正旺。加之各诸侯国有不少承认晋朝为正朔,因此臣以为此时北伐中原尚不可取。”

李璟冷冷地说道:“今也不可取,明也不可取,何时可取?如此下去,统一中原的大业何时可实现?”

宋齐丘道:“臣以为晋与契丹之争并未结束,陛下可先坐山观虎斗,静观其变,待两败俱伤之后出兵中原,定能一统天下。”

查文微奏道:“宋大人说得在理,北伐中原时机尚不成熟。微臣听说,我国南面的福建自闽王王审知去世后,其后代陷入旷日持久的争权夺利之中。臣弑君,子弑父,兄弟相残,纲常大乱。最近闽僭帝王延羲与其弟王延政不和,王延政自行在建州称帝,公然与福州对抗,兄弟之间大有一决雌雄的态势。且福建福、泉、漳、建、汀五州,各州使各侍其主,闽地内部分裂,局面难以控制。微臣以为,以其劳师动众,北伐中原,不如趁闽内乱,先集中优势兵力,收复闽地,增强我国力,再逐步北进。”

李璟听了,微微点头,让各位大臣就伐闽建议各抒己见。

边镐奏道:“微臣以为,先取福建实属上策。欲取福建,宜先近后远,逐步深入,先取建州。建州紧邻我朝,又是福州的北部屏障。王延政在建州自立为帝,与福州对抗,建州受攻,必然得不到福州的增援,因而易下。收复建州之后,我军只要沿建阳溪水路并进,福州唾手可得。攻下建州和福州,其余汀、泉、漳三州都会闻风而降,福建可尽归陛下。”

枢密副使查文微与其党羽平时一向妒嫉边镐的军事才能。南汉赤衣军张遇贤被歼灭后,查文微更加提防边镐,生怕一旦打败闽国,边镐立了头功,便会凌驾于自己之上。于是查文微也上前奏道:“边大人说得在理。但建州依山环水,地形复杂,攻取并非易事,更何况是占领整个闽国。闽国乃一国之邦,并非张遇贤草寇之辈,如若过于轻敌,容易导致失败。微臣长期以来对福建地理颇有了解,愿率大军征闽!”

满朝文武大臣不知查文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平时舞文弄墨的查大人,今日竟然要亲自带兵。李璟龙顔大悦,说道:“真是天助大唐成事!”大大褒赏了一番查文微,立即令查文徽为统帅,边镐为行营招讨诸军都虞侯,翰林待诏臧循为谋臣,杨收、王建封、孙震、陈乔、惠文德、莘七娘等为将领,率五万大军,征讨闽国。

此次征战闽国,边镐面奏李璟,推荐惠文德任招讨军振威校尉,莘七娘任振威副尉。夫妻应诏入伍,辞别家人及严恩,随查文徽、边镐大军,奔赴闽地。

福建自王审知担任闽王以来,治理有方,深得民心。五代中原各地烽烟四起,民不聊生,而东南闽地蛮荒,经治理开发后变成经济、文化的繁荣之地,王审知因而被尊为“开闽第一”。但王审知逝世后,其后代未能光大父业,而是为争权夺利骨肉相残,导致闽地陷入长达二十年的内乱,直至国破家亡。

王审知共育有二十个子女,其中儿子十三个。王审知去世后,其长子王延翰继位。天成元年(926年),后唐庄宗李存勖遇害,中原动乱加剧,王延翰趁乱称王,定国号“闽”。王延翰立国后,极其骄奢淫逸,大肆修建宫殿,在福州西湖筑室十余里,称为“水晶宫”,广选美女充实宫中,常携群妃乘画舫游宴。称王不足一月,王延翰令时任建州刺史的义弟王延禀、时任泉州刺史的二弟王延钧进献美女,遭到拒绝,兄弟矛盾暴发。天成元年十二月(927年),王延禀、王延钧联合袭击福州,斩杀王延翰。王延禀因自己是养子,便尊崇王延钧继位。闽国宫廷骨肉相残的悲惨闹剧正式开始。

王延钧在义兄王延禀的帮助下,弑兄继位称王不久,王延禀发动兵变,被王延钧镇压擒杀。长兴四年(932年),王延钧正式登皇帝位,改元龙启,定国号大闽,立五庙,置百官,定都福州,名长乐府。王延钧成为开闽王氏第一个正式称帝者。王延钧极端迷信鬼神佛道,听信重用奸臣,残害贤良,荒淫残暴超过其兄王延翰,极不得人心。龙启三年(935年),王延钧的儿子王继鹏勾结皇城使李傲带领皇城禁卫军冲进宫中,杀死了父亲王延钧。

王继鹏弑父嗣位后亦如其父,荒淫无耻,大兴土木建造宫室,横征暴敛,政治腐败不堪。登基不久听信巫师谗言,诛杀五叔王延武。通文四年(939年),福州北宫莫名失火,宫殿被焚烧殆尽。王继鹏怀疑控鹤都将连重遇与拱宸都将朱文进对皇宫纵火,想寻机除掉他们。连重遇、朱文进惊恐之余在夜间发动兵变,纵火焚烧长春宫,从瓦砾中把王审知的七子王延羲接出来,拥立他为皇帝。王继鹏带着一千多亲兵仓惶出逃,一路上亲自拉弓射杀了几名追兵,在梧桐岭被王延羲的侄儿王继业追上。王继鹏看看逃脱不了,便丢下弓箭,责问王继业道:“你追杀我,臣节到哪去了?”王继业在马上回道:“君无君德,臣无臣节。现在新君是叔父,旧君是兄弟,分得清远近亲疏吗?”于是将王继鹏带回。王延羲立即令人将王继鹏勒死。王继鹏妻、子,以及家族人等在这次兵变中全部被杀戮。

弑杀王继鹏, 王延羲正式登位。王延羲接任闽帝时,其王族兄弟已经历了长达十余年内斗和消耗,国力衰竭。但他不仅不思进取,而是变本加厉,疯狂地享受起宫廷的奢华生活。国库空虚,钱不够挥霍,他干脆卖官鬻爵,按级别品位明码标价,贪得无厌。宫廷内外官员,敢怒不敢言。他的王氏宗室若有人胆敢进宫劝谏,不管长幼辈份,一律屠杀。

王延政是王延羲的四弟。在王审知众多的儿子中,王延政算是精通经史与韬略之人。闽长兴二年(931年),王延政的义兄建州刺史王延禀谋夺王位,兵败被杀。王延钧派王延政到建州抚慰军民,出任建州刺史。治理建州期间,王延政注重发展生产,加强武备,建州逐步强大,与福州、泉州成为福建三强鼎立之势。

这天,长史潘承祐从福州回来,向王延政报告福州朝廷内外私下对王延羲议论纷纷的一些传言。潘承祐说:“皇上嗜酒如命,常常通宵达旦喝酒,酒后神志不清,动辄罚酒杀人。长此以往,闽国将出大事,国将不国。”

原来,王延羲是个出了名的酒鬼皇帝。他日夜饮酒无度,经常发酒疯,在酒宴上杀人。皇宫大臣陪他喝酒如同过鬼门关,酒监让喝就得喝,推辞不喝或边喝边跑冒滴漏者,一律问斩。每次宴会,被令陪酒的大臣个个胆战心惊,吓出的汗比喝下的酒还多,千方百计找理由躲避。

“翰林学士周维岳经常陪皇上喝到深夜。有一次皇上醉了,周维岳却一人继续独饮。皇上看周大人身材矮小,却酒量惊人,便问侍从,周维岳蛋小的个头,怎么酒量如此大?侍从顺口应道,酒量靠酒肠,不是靠个头。皇上则说,稀奇,稀奇!当场命人将周大人拉下大殿,要剖开其腹看看酒肠长得怎样。侍从应变道,如果杀掉维岳,就没人陪陛下痛饮了。周大人因此免于一死。但这一惊一吓,回去病了一个多月,差点要了命。听说现在周大人一闻到酒味,便狂吐不止。”

“宰相李光准也经常被召进宫夜饮。一次醉后,两人掷骰子罚酒,皇上一连输了几大杯,便要李光准喝。李光准酒壮人胆,不依不饶,二人发生争执。皇上一怒之下,命武士将李光准推出斩首。李光准到了刑场还在说酒话,斩了头,就直接把酒倒进脖子里,爽啊!弄得监斩官不敢行刑,便偷偷将李光准押入狱中。果然,第二天皇上酒醒了,问侍从,光准何在?令他前来陪朕饮酒。李大人得以死里逃生。”

王延政听完潘承祐的陈述,大骂王延羲:“荒唐!可恶!”王延羲继位后的骄淫暴虐,让王延政看到了闽国的重重危机。他终于忍无可忍,提笔去了一封信,劝谏王延羲励精图治,发扬光大父王创立的江山大业。

王延羲接到来信,不但没有警醒,反而大骂王延政以下犯上,想要谋反。闽永隆二年(940年)正月,王延羲派亲信到建州监视王延政的军备情况,被王延政驱逐,兄弟闹翻。

永隆二年二月,王延羲发福州精锐兵四万,由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率领,直扑建州。王延政担心兵力不足,难敌福州军,便写信到吴越国请求救兵。吴越王钱元瓘对周边早就有所图谋,闻知闽国内乱的消息,正日夜摩拳擦掌,此时收到王延政的救援书信,可谓正中下怀。他喜出望外,立即派宁国军节度使仰仁诠带四万兵马,即日启程,驰援建州。

未等吴越援兵到来,福州兵马浩浩荡荡,先期到达建州。潘师逵屯军建州城西,吴行真屯军建州城南,都隔着水设置营地。王延政属下战棹都头陈诲,极其勇猛,尤其善于指挥水战。陈诲见福州军全部沿水布阵,便主动请缨,仅带一千多名敢死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渡河,突然向潘师逵的营地发起攻击,顺风放火。王延政在建州城上见对岸敌营起火,便亲自上城楼擂鼓呐喊助阵。福州军黑暗中弄不清对方来了多少人,全军大乱,无力抵抗,只顾逃命。统军使潘师逵还在梦中就被陈诲砍了脑袋。

第二天王延政乘胜领着大军涉水攻击吴行真。建州兵的船只象赛龙舟似的,争先恐后驶来。指挥船上陈诲在船头横刀而站,船上士兵边划桨边齐声呼着口号,士气旺盛。福州军一看对方这架势,先自吓得乱了阵脚。这吴行真的将军帽本来就是靠花钱买来,一想自己买官成本都未收回,若死在这王氏兄弟内斗的战场上,那就冤了!于是他带头逃跑,军士跟着溃逃。建州军随后掩杀。吴行真损失一万多人马,大败退回福州。建州军大胜。王延政乘胜攻取了永平、顺昌。

刚打跑福州军,王延政还来不及缓一口气,应邀增援的吴越四万大军在仰仁诠的带领下随后到达建州。王延政后悔不及,只好送上酒肉犒劳友军,好言好语请仰仁诠回师。但请神容易送神难,手握重兵的仰仁诠并不急于撤兵,竟在建州城对岸安营扎寨,对建州虎视眈眈起来。

王延政知道吴越军善于水战,渡河攻击没有取胜的把握,况且建州军连续作战,疲惫不堪,已无力再战。他冥思苦想,硬着头皮写了一封信给王延羲,请王延羲看在兄弟的情份上,帮助解围。

这王延羲虽然酒喝得昏天黑地,但收到王延政的救援信后,头脑倒是清醒。他知道建州与福州系唇齿相依的厉害关系,唇亡齿寒,这忙不帮还不行!王延羲喷着酒气骂道:“我王家的内政,用不着你姓钱的瞎搅和!”便亲自带了一万兵马火速出发,直接抄了吴越军的后路,烧毁了吴越军的粮草。王延政趁机从正面强攻吴越军营。吴越军两面受敌,损失惨重,差点全军覆没。仰仁诠带着余部在夜色的掩护下狼狈逃回。

永隆五年(943年)二月,王延政公开与王延羲决裂,在建州称帝,国号大殷,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天德,改将乐县为镛州,延平镇为镡州;任潘承祐为同平章事,杨思恭为仆射,掌握军国之事。

永隆六年(944年),王延羲醉后杀了控鹤指挥使魏从朗。因魏从朗是朱文进与连重遇的死党,朱、连两人担心受到牵连,遂再次发动兵变,将王延羲骗入李皇后家中杀死。连重遇率众将拥立朱文进称闽王,并在福州城内大肆剿杀王氏家族成员。王延政为维护王氏统治,自建州发兵讨伐朱文进,双方在福州陈兵对峙,相持不下。朱文进为扩张势力,任羽林统军使黄绍颇为泉州刺史,右军使程文纬为漳州刺史,汀州刺史许文积见王氏家族大势已去,也向朱文进称降。

就在王氏政权分崩离析,王延政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之时,北边又传来了一个坏消息:南唐大军出兵闽国,不久兵临建州!王延政雪上加霜,面对大殿上沉默不语的文武官员,问道:“如今内忧外患,众卿可有妙策?”

仆射杨思恭建议分兵御敌。王延政倒也临危不乱,心里骂了一声杨思恭混蛋,凭着建州三万兵马,如何分兵御敌?

这时潘承祐说道:“兵不厌诈。索性将计就计,一方面加强建州的防卫,准备抵抗唐军,另一方面派人放出风声,就说唐军是陛下请来攻打福州的,这样,福州、泉州等地必然大乱。到时陛下趁乱收回福州,稳定内部局势,再对付唐军可一战取胜。”

王延政连说好计。于是派人到福州、泉州、漳州四处放风,大肆散布:“殷王请来唐国大军二十万,近日将赴福州征讨朱文进!”的消息,并派人四处游说,动员各州王氏旧部,共同对付乱臣贼子朱文进。消息一出,福州、泉州、漳州果然军心动摇。王审知治闽以来,很得民心,有部分旧吏感恩王氏,视朱文进为乱党。泉州指挥使姚林、留从效本来就痛恨朱文进,倾向殷主王延政,遂发动兵变,杀了泉州刺史黄绍颇,劫持州印,请王继熊为知府;漳州指挥使程汉也杀死刺史程文纬,立王继武掌州事。二州都拥立王氏后裔掌权,归顺王延政。汀州刺史许文积也见风使舵,奉表向建州投降。这样,南唐大军未到建州,王延政假借外力,不费一兵一卒收回了漳、泉、汀三州,福州朱文进陷入孤立。

朱文进急于扭转败局,谴军进攻泉州。王延政派大将军杜进领兵二万救泉州,大败朱文进,又乘胜谴部将陈诲率领千艘战舰,沿闽江而下,进攻福州。福州王氏旧臣林文献率众杀了朱文进和连重遇,迎接王延政进福州。王延政遂改国号为闽,仍以建州为皇都,令其子王继昌坐镇福州。至此,南唐军队尚未到达,闽地内乱局势被暂时控制。王延政争取到了宝贵时间,得以集中力量对付南唐军队。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