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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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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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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莘七娘》连载

第一十七章 雨季相持

南唐大军铁流滚滚,浩浩荡荡,翻越铜铁岭,挺进雪峰山。一路但见山峰连绵起伏,树木郁郁葱葱;怪石峭壁,嶙峋各异;松涛绿海,层层叠叠;溪流瀑布,奔流翻滚;野猪羚羊,漫山奔跑;奇鸟异禽,林中嬉戏。惠文德直疑是进入了人间仙境,赞叹不已,说道:“此处真乃天赐福地!难怪贼寇想长久在此当山大王。”

当日晌午,大军来到铁岭脚下。惠文德令吴成浩与莘七娘领二千人马继续前行探路,自引大军稍事休整,随后赶来。

吴成浩、莘七娘领着二千先锋军往前行走了几里,转过一山口,向导说再往前不远即到汀州地界明溪驿,叛军山寨就在不远的山中。吴成浩下令停止前进,派莘七娘带一百多名先遣小队前去侦察,其余人员原地等待。

先遣小队刚要出发,忽听前面杀声震天,几千官军抱头鼠窜,正向铁岭方向逃来。莘七娘跃马向前,一看是汀州军,急令拦住。汀州军士正争先逃命,前面突现一军,吓得魂都飞了。定睛看清是朝廷援军,大喜,回头互相呼喊着,止住了溃退。

莘七娘上前喝问:“何人指挥,为何如此狼狈而退?”

汀州军一将领慌忙上前答道:“末将马威,奉命带三千人马到明溪驿汇合征剿贼寇。没想到大军未到,反遭贼寇劫营。这帮贼寇人多凶猛,我军抵敌不住,因此落败。”

惠文德大军随后赶来,汀州军指挥使马威上前请罪。文德说道:“不是将军的错,是大军来晚了一步。”随即命令大军全力迎敌。

吴成浩、莘七娘奋勇当先,带领前锋将士一齐向前冲去。马威也率汀州败兵转身杀回。邵氏兄弟正杀得性起,被突如其来的援军冲了个措手不及,两军混战。

惠文德远远见邵飞虎正飞舞大斧,上前的官军抵挡不住,一连被砍倒几个。文德飞奔而来,大叫一声:“手下败将,认得惠文德吗?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邵飞虎一看文德,怔了一下。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大叫一声:“惠文德!你过去使用阴招,不算好汉,今天既然来了,定叫你有来无回!”说完抡起大斧直冲过来。

惠文德与邵飞虎,两个昔日比武场上的对手,今日成了死敌。两人一个大刀寒光闪烁,一个大斧势重力沉,刀斧相搏,杀得难解难分。邵飞豹见哥哥不能取胜,冲过来准备助飞虎一臂之力。七娘见了,撇开其他叛军,直接挡住邵飞豹。七娘一杆银枪神出鬼没,飞豹一双狼牙冷风嗖嗖,直杀人眼花缭乱。不一会史可钧指挥官军全面压上,邵氏兄弟抵敌不住,看看暮色降临,丢下几百具尸体,逃进山中。

惠文德也不追赶,即令马威重新整顿兵马,负责打扫战场,统一听从调度指挥。大军渡过渔塘溪,就明溪驿安营扎寨。首次单独带兵出征的惠文德,十分清楚责任重大,因而办事越发谨慎。今天的遭遇战,也算出师小胜。叛军虽然落败,但主力未受影响,完全可能趁官军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夜间偷袭。文德不敢大意,他根据高低错落的地形特点,亲自指挥将兵力沿溪南岸分开部署,形成“米”字阵地,各营相为犄角,相互照应,一营被攻,他营可立即增援,并迅速形成合围之势。中军营设一高处,以随时观察各营寨的动静。文德要求各队多派巡逻队,加强夜间巡查,不留空隙,加强防范,防止劫营。

次日一早,惠文德带领几员将领视察明溪驿。但见集镇房屋破败不堪,十室九空,只剩一些老翁老妪在家看门。街坊小巷,充斥着腐臭的气味。时值春季,气温回暖,到处是恶蚊毒虫,大多军士暗暗叫苦。

汀州军指挥使马威向惠文德禀报情况:“明溪驿地处汀、建、泉州交界,约有一千多户人家,大都是历代战乱由中原流落至此。集镇四周都是山,渔塘溪将集镇一分为二。南岸有雪峰山、狮山,北岸有象山、嵬头山、黄陂山等。黄陂山离驿馆约十几里,树木茂密,山势陡峭,叛匪在所有的上山道路上修筑了石墙石寨,道道都有重兵把守,易守难攻。山上有一洞,名唤玉泉洞,叛匪在洞中屯积大量抢劫来的粮草财物。洞内外水源充足,周边山上野猪山麂等野兽极多,叛匪也常派善猎者围捕,用作补给。”

“如对黄陂山采取长久围困之计,巩难以奏效,宜速战速决为好。但叛匪大多为败兵逃兵以及山匪组成,训练有素,打起仗来异常凶狠。汀州军曾经组织围攻山寨,反被打得大败而回,损失惨重,只得请求朝廷派兵增援。”马威继续说。

惠文德说:“难怪此处房屋十室九空。”

马威说:“自叛军作乱,周边百姓日夜不得安宁,一见叛匪下山,整村整乡的百姓,全部扶老携幼,逃往雪峰山中。巡检司驿馆也因此关闭,无人敢驻守。离明溪驿四十几里有个柳杨里,多次遭受叛匪抢劫。村民白天干农活,晚上轮流到村外放哨,叛匪一来,就以敲锣为号,锣声一响,村民即撤往山中。有一天半夜,有个保正熟睡之中,老婆突然放了个响屁,吓得保正一跃而起,冲出家门大叫:土匪来了,土匪来了!村民瞬间全部惊起,乱哄哄逃出家门。许久不见土匪影子,追问起来,原来是保正在睡梦中误将老婆的响屁听作锣声。一个响屁吓跑了一村人,可见乡民对叛匪的惊恐程度。”

惠文德等人听完,忍禁不止笑起来。文德令马威派人上山喊话,让百姓下山。果然不到半天,老百姓三五成群,陆陆续续从雪峰山下来,回到家里,开始修葺破损的房屋,打扫街巷。百姓一看官府大军就地驻扎,终于安定下来。很快,炊烟缕缕升起,村镇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几天来当地百姓扶老携幼,纷纷到中军营控诉叛匪的罪恶,特别家有年轻女子被虏上山的,家人更是咬牙切齿,请求尽快剿灭叛匪,解救亲人。

官军征集向导,立即有二百多名本地青壮年报名加入征剿大军。文德将他们分别派到各支队伍中。又将南岸驻扎的兵马分两边扎营,逐渐逼近叛军山寨。

过了几日,汀州刺史缑进筠带了三千人马和粮草补给到来,官军已拥有兵力近两万,兵强马壮。

缑进筠原以为是朝廷大臣边镐领军,因此亲自带兵前来增援。到了明溪驿,才知边镐已因病先回,由先锋惠文德代理指挥使。人说官场是最大的势力场,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刺史是正五品官员,而文德出征闽国时也就是个从六品的武官,缑进筠官居文德之上,却要听从文德的调遣,内心未免些许不快。但他转念一想,一但边镐奏请皇上下诏,那文德至少也是五品武官,可以同时指挥汀州与镛州兵马;若是消灭贼寇立功后返回朝廷,完全可能官居自己之上。想到此,也就不敢在文德面前显摆官架子。再看文德军营布防有序,指挥若定,待人有礼,心中稍服。

文德先令人砍伐树木,以封锁黄陂山主要出山道路。他也清楚缑进筠官居自己之上,因此凡事皆先与之商量。这天正与缑进筠召集众将商议破敌之策,有砍柴村民下山带来一封邵氏兄弟给惠文德的书信。文德拆信细看,信中内容大致如下:

惠将军武功盖世,德才兼备,为旷世之奇才。自洪州比武以来,末将敬佩由衷。然将军空有本领,却为僭唐伪朝所用,终将落得兔死狗烹之下场,可惜了一世英名。今有良言,望将军慎重考虑:乱世之中,英雄辈出。将军如若背唐起事,末将愿率众人投于麾下,唯命是听,效犬马之劳。今汀州军大多调往福州,城防空虚,你我协同,打下汀州,再攻漳、泉、建、福州,到时将军便可为闽主,众将也可共享富贵荣华。望将军能抓住良机,共图大计,定能功成名就,耀祖光宗!

缑进筠一看书信,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要不是朝廷大军来得及时,汀州迟早又会有麻烦。他说道:“这帮叛军还真不是一般的贼寇,万不可掉以轻心。”

文德撕毁书信,说道:“正是。他们大多来自官军,知己知彼,务必要谨慎从事。”

莘七娘建议先礼后兵,派人招降叛军,不成再组织攻山。文德立即命人起草招降书,并派两名军使将书信送至山寨。招降书对邵氏兄弟晓以大义和大军压境的形势,许诺邵氏兄弟归降即可奏请朝廷封官;叛军将士投降一律免死,可自行选择加入官军或回乡种地;若继续为匪,一律斩杀,诛灭九族!

没想到书信送去两个时辰不到,军使被斩首。邵氏兄弟令人将军使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包裹着抛下山来。文德大怒:“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般叛匪如此卑劣可恶!明日攻下山寨,不准投降,格杀勿论!”于是命马威、史可钧为先锋,各率三千军马,明天一早从正面展开强攻,吴成浩侧面策应。其余各军,梯队增援,不攻下山寨,不能收兵。

也是天意,就在官军紧锣密鼓准备向叛军发动进攻之时,次日凌晨,天降暴雨。雨水连绵不绝,下了一个多月,导致山洪暴发,溪水暴涨,道路冲毁,桥梁倒塌,农田淹没。惠文德撤回了山下的兵营,两万人马,在溪的南岸与黄陂山遥遥相望,等待天气好转。由于汀州通往明溪驿的道路损毁严重,路面泥泞不堪,补给无法按时到达,半个月后粮食开始短缺。惠文德令粮官减少口粮,军士每天只能半饥半饱,军中开始骚动不安起来。镛州指挥使吴成浩求见惠文德,说道:“将军,连日大雨,无法进山剿寇,补给严重不足,军中颇有怨言。末将请求带镛州兵先行撤退,留下有限的补给集中供养大军,待天气晴朗时末将再返明溪协助剿匪,可否?”

文德一听拍案而起,大声说道:“大敌当前,你身为指挥,不思立功,竟然带头言退,扰乱军心,该当何罪?来人,给我拉下去斩首!”

史可钧、马威等人连忙求情。马威说:“将军息怒。今贼寇未灭,先斩自家将领,大不吉利,暂且饶他一命,待攻下贼窝再论功过责罚不迟。”

文德怒气难消,便令重责吴成浩二十大棒,并说:“今后若有擅言退军者,杀无赦!”众将大骇,军中从此再无敢言退者。

一天,史可钧部将抓到几个偷逃下山的山匪,审问后得知,大多山匪已在半干半湿中度过了艰难的一个月。由于缺乏干柴,无法生火做饭,兵士大多干啃生米,苦不堪言。邵氏兄弟凶恶残暴,一旦发现口出怨言或守备懈怠者,立即斩杀。史可钧将情况禀报惠文德和缑进筠。缑进筠叹了口气说:“恶劣的天气对双方都是公平的,谁坚持得住,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文德令史可钧继续侦察、刺探敌情。缑进筠令将捉到的山匪斩首示众,以鼓舞士气。

看着连绵不停的雨水和惠文德紧锁的眉头,莘七娘灵机一动,对文德说道:“连日大雨,敌我双方的粮草都成为大问题。何不将计就计,诱使贼寇劫粮,在途中设伏击之?”

文德说道:“此计可行!”于是派遣史可钧率领二千人马半夜悄悄离去,令马威、莘七娘带五千人马,在一处叫五通凹的山坳设下埋伏。

这天上午,史可钧带领士兵在泥泞中推着二十几辆粮车,从清流驿往明溪方向艰难行进。史可钧一边大声吆喝催促着,一边仔细观察四周的动静。果然,队伍接近五通凹时,前方一彪人马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邵飞豹。邵飞豹手握狼牙棒,大声说道:“留下粮草,饶你们性命!”说完带领士兵冲了过来。史可钧按事先布置,并不抵抗,丢下粮草就逃。邵飞豹缴获粮车,也不追赶,令士兵将粮食扛往山寨。士兵掀开车上覆盖的草席一看,里面尽是枯枝败叶。邵飞豹大叫“上当!”命令士兵快速往山上撤退。

忽听一声炮响,左边莘七娘,右边马威,各带一拨人马从驿道两旁林中杀出,截住叛军的去路。前面史可钧一听炮响,带领士兵回身杀来。此时天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三支官军围住邵飞豹的人马,在泥泞中展开激战。莘七娘直接冲向邵飞豹,两人在雨中战了几十个回合,史可钧上来助阵。邵飞豹见手下被团团围困,知道败局无法挽回,于是虚晃一棒,单人单马逃回山上。七娘担心山道复杂,不敢追赶,与其他将领继续围住叛军砍杀,很快解决了战斗。二千多叛军,近一半被杀死,另一大半投降。驿道两旁鲜血流淌成河。马威命清理战场,押着一千多俘虏回明溪驿复命。

惠文德用计成功,也算给了叛军一个下马威。但山上叛军主力仍有上万人,雨又下个不停,无法进行决战。心中正急,史可钧向他报告,马威昨晚将一千多俘虏全部押往渔塘溪下游斩杀,溪水到现在都是红的。惠文德大吃一惊,正要传马威问话,缑进筠与马威却不约到来。

文德问道:“为何滥杀俘虏?”

缑进筠说道:“是我下的命令。这些贼寇罪恶累累,不可饶恕。再说,如今雨下个不停,粮草无法运到,多出一千多张嘴吃饭也成问题。若饿急了,造起反来也麻烦,还是杀了省事。”

惠文德对这种滥杀俘虏的行为从来就不赞成,但缑进筠先斩后奏,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于是文德说道:“我代领指挥使,请刺史大人以后用事先商量。”

缑进筠说:“本官是为将军着想才下令处死贼寇的。军事行动但听将军指挥,决无二心!”

几天来天气仍不见好转。往汀州的驿道不通,补给只能从镛州运来。便镛州城小,所运粮草无法满足大军需求,军粮供应严重不足。这时,四周村镇告急:附近柳里、嵩溪里、莲花里连续遭遇小股叛军洗劫。这些叛军一百多人一伍,利用夜间突袭村镇。所到之处,见人就杀,鸡鸭、粮食抢光,比先前更是凶残。

惠文德与缑进筠召集众将,大家望着灰蒙蒙的雨天,心情比天还压抑。雨未停,剿寇将寸步难行。

莘七娘见丈夫连日来郁郁不乐,安慰道:“并非夫君懈怠,是天不作美。听本地老者说,看天象雨季很快过去,天将放晴。”

文德说道:“但愿如此。缑大人滥杀俘虏,招致这几天贼寇对百姓的疯狂报复。他是在告知我,在此他官品最高,有权单独行使权力。目前朝廷诏令迟迟未到,也不知边大人现在情况如何。”

七娘说:“大敌当前,当以大局为重。边大人的重托不能辜负,缑大人的顔面也得留足。目前各将若存有异心,将导致下一步困难重重。”

“娘子放心。大战之前必须晓明大义,约法三章。战场上若敢有懈怠行为,重处!到时就是缑大人胆敢违抗军令,一样严惩不贷!”文德坚定地说。

“待剿灭贼寇,妾与夫君同回洪州,从此结束戎马生涯,共享天伦之乐。”七娘说。文德深情拥抱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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