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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臻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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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文学
2024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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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望远镜:昆仑之眼》连载

第一十六章 风声鹤唳的围捕

01

奉蓝色妖姬之命,木道士和黑旋风在黄河东侧距岸边约十五华里的峡口小山坳稍事休息之后,沿婉蜒的黄色土路向黄河岸边走去。

他俩从绝密的K计划实施以来,就一直担当“先遣”和“向导”,更为准确地说像是一具排雷扫描的探测器。

黑旋风黝黑的脸上粘附着尘土,额头上沁倘着汗珠,眉毛已被汗水浸湿,眼眶内不时有苦涩的感觉。他轻快地迈动着那两条短腿,为了跟上铁臂熊,他近乎跳跃地行走。

从征战长白山白鹤岭以来,他几乎天天就这样走着,他作为十四K基地的一名神奇的编外特工,希望以他超人的毅力和过人的本事以及那奇特的矮小的身材和长相能在近代间谍史册上留下些什么。

他出生在崂山附近一间类似窝棚的农舍内。五岁时,父母见他身材奇特般地矮小,与另几名高大、健美的哥哥姐姐比起来,显得特别丑陋,鼻大、嘴厚、大脑袋、小身子、短腿杆,这令他的母亲时常伤心落泪。这个生命本不该来到人世,既然已来到了人世,就意味着他只能动物般地生存,而不能享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他前面的路是被人凌辱的白眼与讥讽、嘲笑……

他满五岁,仍然没有一丝儿变化,除牙齿开始换牙之外,就是腿杆长了些肌肉,身材一点没见长高。可他爬跳行走如常,天天一丝不挂地在屋中搬弄着板凳当马骑,见了母亲便张开厚实的嘴唇嘿嘿地笑着。他从不哭叫,就是他爸爸粗大的巴掌重重地落在他的屁股上,印出五根乌红的指印时,他只睁圆眼盯着发怒的父亲。

这个怪儿的命太薄了,他的母亲含着泪牵着他去了崂山。

在金碧辉煌的寺庙里,他的母亲带着他在观世音菩萨面前跪拜之后,尔后又牵着他走出殿堂,来到一尊石狮旁边。

“看,那腊子多好看啊,这是他的身子,那是他的牙齿。”母亲指着石狮对他说。

小黑旋风似乎从未见过这张开大嘴、吐着长舌的石狮,感到有些害怕。可有母亲在身边,便大起胆子,用指头触摸了一下腊子的粗大的脚趾,见腊子并没有动弹一下,便拣起一块小石头朝腊子的头砸去。不偏不倚,小石头却飞进了腊子的口中。小黑旋风怕腊子发怒,便后退几步,睁园眼睛看着腊子。腊子依然是那副神态,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

小黑旋风觉得庞然大物并不可怕,于是他想朝那石狮的头上爬去,要把手伸进腊子的嘴里摸一摸他的牙齿。小黑旋风吃力地往石狮身上爬,经过几次努力,他的手终于摸到石狮的牙齿,便高兴地“嘿嘿嘿”笑了起来,他摇头晃脑,得意忘形地叫着他的妈妈。就在这时,他的腿一松,眼前一黑。跌在地上,“哇哇哇”地哭喊起来……然而他的母亲却含泪地离开了寺庙,下山走了。

小黑旋风自然找不到回家的路……就这样,他被他的母亲遗弃给了寺庙。这是人生的不幸!然而,这却是他成为一名武林高手的契机。

崂山道长以慈悲为怀,收留了这个畸形的生命。小黑旋风在暮鼓晨钟声中,沐浴着武林七彩流光、刀光剑影,使他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境地。

道长见小黑旋风奇特的矮小,认为他要立足武林,必练就足下奇功。于是他从七岁起,就被强迫绕寺庙跑五圈,尔后又增至十圈、二十圈……他的腿杆肿了又红。红了又肿,到十五岁时,就可日行一百五十余里。这超强的训练,使小黑旋风练就了脚下的超常的功夫,形成了他奇特的奔跑、跳跃步态……

十年后,他入选军统基地,成为了国民党军统的一名高级特工。

黑旋风这次未带K计划,仅肩挎着一只蓝色布袋,里面装着几块从偏关的一家店中买来的干牛肉,还有他最喜爱的崂山道士送给他的二只铜奔马。他不喜欢腰间别一支驳壳枪,认为那样反而碍事,不如他手上锋利的飞轮。当他和铁臂熊一前一后地沿土路刚翻上一座山垭时,他感触到这空气湿润了许多,显然已接近黄河岸了。

“木道士,你脚下功夫如何?”黑旋风走在木道士的身后,看着他迈步时,小腿有些晃动,问道。

“我脚下的功夫是不及你,但可对付二十名武夫。”

“你老弟是否在偏关抖空了腿,二十几天未见女人就恨不得全吞了。”黑旋风从他的步态分析,木道士在那儿过了一个销魂之夜。

“小矮子,我对付女人有一套绝招,没有想到,那晚一摸进那妞的房间。就拴不住马了。”铁臂熊说。

“那妞是不是清水货?”黑旋风问。

“他妈那鬼,那晚我连窜了三家,没有找到一个像样的娘们,心里痒了起来。当走到西边,飞身上墙,透过有光亮的墙壁,看见—个女人光着身子正同一个男子在屋中调情。推开门进去,—抬腿,那男的脑袋就破了。那娘们还未叫出声来,就被我按在地上……”木道士说到这儿,便来了精神。

“那晚上,我没有闻到女人的味,钻了四个院子,见都是他妈的,刚走到街上,就听见了枪响。”

黑旋风边走边说。

当他俩翻过这山垭时,便看见了黄河,那黄色的水流,连接着天际。

“这黄河好大啊!”黑旋风把目光收回,朝山垭上看了看,见光秃秃的山兀立,似乎站在左侧的山顶上,可窥见这一带黄河的全貌。

“木道士,到这山顶上去看看。” 黑旋风说。

木道士朝左侧望了望,要爬上那山顶得费不少气力。他说道:“算了,就在这儿。”

“你老兄,忘啦?这蒋委员长的绝密计划,就靠我俩在前边侦察,如果有所疏忽,那么,后边的行进队伍必然受挫。” 黑旋风说。

木道士警觉起来,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见这儿下面是黄河,背后是山,如果发生意外,后果不堪想象。

“那好!”木道士说完,就朝山顶上爬去。

木道士、黑旋风二人爬上山顶,果然见这儿是一个得天独厚的观测点,峡口那边的土路蜿蜒过来,黄河两岸一览无余。

黄河奔腾咆哮,东方的太阳斜射过来,江边略显平静地闪着粼粼波光。

偌大的黄河,渡口在哪儿?渡河的船又在哪儿?

木道士站在山顶上,俯瞰着山下的黄河。当他的目光从山下沿弯弯曲曲的河岸向南延伸时,他发现,紧靠山岩的江边路上,有一支马队奔了过来。

“黑旋风,你看!”木道士用手指着山岩边那支隐约的人马。

黑旋风手搭凉棚,沿木道士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队人马如波浪般地行进在高低不平的山岩边。这队人马的运动速度很快,近乎在坑洼不平的河边狂奔。

“这是一支骑兵!”黑旋风说。

木道士仔细地看着这支蠕动的人马,觉得奇怪,心中思索着,骑兵为什么出现在黄河岸边?他不得而知。从他们行进的速度判定,估计他们向前追击着什么。

“木道士,那是哪儿的部队?”黑旋风问。

“我看这是胡宗南的骑兵。”木道士说。

“不是日本人吧?”黑旋风问。

“不像。”木道士答。

显然,这是一支国民党的部队,他俩认为,这对他们执行蒋介石亲自签发的K计划不会有什么危险,况这队骑兵已由南向北沿江边朝前奔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从峡口通往黄河边的土路上,出现了隐隐约约的三三两两的人影。

“他们来了!”木道士高兴地说。

“这路上没有什么问题,何必那样慢腾腾地。”黑旋风见转移着K计划的特工的行进速度缓慢,而且是长麻掉线地走着,他埋怨起来。

“你老弟不懂,这关系着党国的核心机密。岂能掉以轻心,万一遇上日本鬼子的飞机不就完了!”木道士说。

这支三三两两的队伍,正是鹰飞扬带领的转运K计划的特工。当他们转过一个山垭时,他们的身影被一馒头似的山遮挡住了。

就在这时,后面山垭下边过来一路骑兵,飞也似地朝山垭这边追来。

“木道士,快看!”黑旋风焦急地说。

木道士定睛一看,这儿又出现了一股骑兵。

“这不像是日本人,用不着担心。”木道士说。

黑旋风紧张的心略为松弛了一下。一会儿,这支骑兵便又转过山垭,山挡住了他们的行踪。

突然,一阵激烈的枪声骤然响起,木道士、黑旋风即刻紧张起来。然而急促的枪声之后,却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一会儿,一队人马从那馒头似的山遮挡着的土路上奔了过来。他们都穿着黄色的军装,马背上驮着黑乎乎的包裹。

“啊!原来是这样!”黑旋风发现了,那骑在前边、穿着军服的是鹰飞扬,身后的七八匹马上是特工,被转移的K计划就驮在马背上。

“木道士,鹰飞扬这一着高!”黑旋风说。

“骑兵倒是给干掉了,往后走就有麻烦。”木道士说。

“怕什么?我们是执行的K计划,只要不是日本人,就没有什么麻烦。”黑旋风说。

木道士不做声,他站在山上,望着峡口通往黄河的土路,等待蓝色妖姬带着大队人马顺利地从这条路上通过,渡过黄河。

黑旋风见鹰飞扬已劫获了一批马匹,带着七八名特工骑着马,缓慢地顺着山坡向黄河岸边走去,便对木道士说:

“走,我们跟着鹰飞扬一路渡河。”

“别急,蓝色妖姬他们还未过来。如果他们遇到不测,我们还可在这山上,居高临下地解决些问题。如果这一带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我俩就同蓝色妖姬一道渡过黄河。”木道士说。

黑旋风心想,这也是,何必性急呢。

于是,他坐在身边的一块大石上,警惕地看着下边的黄河岸。

鹰飞扬已带人马走到岸边,同撑皮筏的人商量了好一阵后,带着特工上了皮筏。三只皮筏慢慢地向河中划去,二十多匹马便跟在皮筏的后边向河的对岸游去。

皮筏被黄河水流冲出好远,像三只黑点顺流飘出了近五华里之后,才慢慢地斜向对岸靠近。

02

一个时辰之后,鹰飞扬便带着人牵着马爬上西岸的河滩,尔后便消失了。

可三只皮筏却未撑过来,黑旋风有些着急。如果蓝色妖姬带人过来,又怎样渡河?于是他的目光便在黄河的东岸细细地搜寻着,希望能发现渡河的皮筏,或者船。然而黄河的东岸却没有任何船只,黑旋风感到茫然。

冷冷的太阳当头照着,己到中午时分,峡口通往黄河岸的土路上仍然没有出现一个人影。莫非蓝色妖姬已带人改变了方向?

“木道士,我估计蓝色妖姬已带人从另一条路赶到了黄河边,不然,怎么在这儿等了半天不见人过来。”

“我估计有这种可能。”木道士说。

“走,我们渡过黄河再说。”

于是,二人摸索着从陡峭的羊肠小路下到黄河边。

木道士在江边一窝棚内找来三条羊皮口袋,他从小在黄河边长大,自然知道黄河的水性。他用嘴把羊皮袋吹胀,尔后拴牢,连在一起,放入河中,二人便扑在羊皮口袋上向河的对岸游去……

夜幕笼罩下的黄河两岸,一片荒凉,河水无休止地咆哮,发出“哗哗哗”的声响,空气中夹带浓烈的泥土味,四周一片漆黑,天幕上看不到一颗星。

鹰飞扬、蓝色妖姬、木道士以及黑旋风带着西进的K计划的特工会聚在黄河西岸人迹罕至的红柳林内。

飞虎与马克教授见全部人马已到,便打着手电检查着转移到这儿的全部“K计划”。这位曾在故宫内呕心沥血研究过文物珍藏方法的专家,见皮口袋内虽然灌满了水,可那十一只木箱没有任何破损,证明他对这些稀世之宝的包装经历住了千里征程的考验。望着漆黑的夜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弥漫着潮湿泥土味的空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飞虎见马克教授在那儿久久地站着,疑是这批宝物进了水,便朝他走过去。

“有没有问题?”飞虎问。

“没有问题,只要包装不坏,即便在水中浸泡一个月也安然无恙。”马克教授说。

“那好,党国将重重地奖赏你。”飞虎说完,高兴地拍了拍马克教授瘦削的肩膀。

这个曾经被清政府派往英国研修过文物收藏与管理的马克教授,并不希望分给他些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只要蓝色妖姬能承诺把这批宝物转移到目的地之后,保举他进入国外英国博物院,当上一名院士,成为名噪世界的专家,尔后发表一些震惊世界的学术论文,就满足了。他随同这些高级间谍,从长白山转战到这儿,吃尽了苦头。他为之付出的重大牺牲,期求的不是奖赏。

当飞虎的手从他肩上挪开之后,马克教授回眸看了看飞虎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因在黑夜中,而未被飞虎瞧见。

“这没有什么,为党国效忠,是我应尽之责。”马克教授说得非常圆滑。

红柳树下,三支点燃的香烟的火光若明若暗,隐隐约约不时晃动着。

蓝色妖姬坐在一块大石上,仔细地听完鹰飞扬讲述在山垭上劫获战马的情况之后,觉得奇怪,他在花水滩渡河时,也遇到了一个排的骑兵的追击,幸好他发现得早,铁臂熊手中的机枪一阵猛扫,这队骑兵才被击溃。当时,他从这队兵士的服装判定,是一支侦察的骑兵。

“这支骑兵是否有十来个人?”黑旋风问。

“你怎么知道?”蓝色妖姬反问。

“我和木道士在山垭上看到一路骑兵,沿黄河边由南向北追去,估计你们干掉的就是我们看到的那路骑兵。”

“木道士呢?他遇到了什么?”蓝色妖姬想了解木道士他们那边的情况,然而木道士却不在身边。

铁臂熊知道木道士在红柳林中狼吞虎咽地啃着从偏关带来的烧鸡,于是便跑过去。

“木道士,队长正叫你哩。”

“来,给你。”木道士把未啃完的半边烧鸡递给铁臂熊,他朝蓝色妖姬那边走去。

他站在蓝色妖姬的面前,抖了抖油腻的手上的肉沫,掏出一支烟点燃,一只手叉着腰,浓浓地喷了一口烟雾。

“木道士,你在渡口发现了什么?”

“我们在渡河时,没有发现什么。我们是坐船过河的。”木道士说。

蓝色妖姬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木道士说:“我们刚到河边,渡船就从河的西边撑过来了。我们在河边等了一会儿就上了船。据驾船的老翁说,他刚才才把十几个抬花轿的汉子送到对岸,你们又心急火燎地催着上船。我从这船工的口中了解到,在我们渡船之前,有十几个抬花轿的汉子从东岸渡黄河去了西岸。”

“哦,原来是这样。”

蓝色妖姬沉思了一会儿,他吩咐道:“今晚就暂时驻扎在这儿,待天亮之后,再行动。为了不暴露目标,不得在这柳林中生火,也不准抽烟。”

他吩咐之后,向鹰飞扬交待了几句。鹰飞扬便安排了五名特工,分三个点在周围布置了警戒。

夜幕下,红柳林内一遍沉寂。

当灰蒙蒙的月亮向树梢移过来时,已是半夜时分了。然而,蓝色妖姬却睁大着眸子,凝视着仰躺在地上的这些出生入死征战的十四K基地选派来的特工。他脑中的一个思绪,如幽灵般缠绕着他:蒋介石签署的K计划,是绝密的。国民党政府和军队中的诸多要员,就是包括蒋介石的夫人宋美龄在内,也无从知晓。既然是核心的机密,当然干系重大,这引起日军的注意,而派军队追击、派飞机侦察,都是不可避免的。而问题在于,在山西偏关发现了一个痞子模样的人手中有美国造的驳壳枪,而这枪是委员长从美国进口来装备他的嫡系部队的。委员长的嫡系部队,怎么会派人来侦察顶头上司的行动部署呢?

今天的情况,更令人费解。当他带着K计划的特工将“K计划”从山西转移到与陕西交界的黄河边时,却遇了骑兵的追击,而这骑兵十有八九是胡宗南的。不仅他遇到了,鹰飞扬也同样遇到了。至于木道士从那撑船的渡工口中获知有一路抬花轿的汉子过了黄河,那些人是否是追击他们的,很难说。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虽然他们都是特工基地的高手,可以战胜—切敌人,但他们还将穿过秦岭进入蜀中,甚至还要走过漫漫戈壁,如此之长的行动路线,如果征战频繁,势必使他们的元气受损,转移资料的难度无疑增大。

他们执行的是委座的绝密令,然而委座的下属竟派人来跟踪追击,这是一种反叛党国的行为,这至少说明山西的阎锡山和陕西的胡宗南于党国有野心,这应当告诉蒋介石以引起他的警觉。

蓝色妖姬一想到这儿,他认为应当把山西与陕西交界的黄河边上发生的情况向蒋介石禀报。

可这禀报应当如何措词,他走到鹰飞扬的身边,想同他商量。

然而鹰飞扬也同他一样,在分析和思索当天发生的情况。

当蓝色妖姬走到鹰飞扬身边时,鹰飞扬从地上坐起来。

“你还没有睡?”鹰飞扬问。

“这哪能睡着。”蓝色妖姬说。

“那咱俩到外面走走?”鹰飞扬说。

“好吧,咱们到外面去聊一聊。”蓝色妖姬说。

于是,鹰飞扬和蓝色妖姬走到红柳林的外边。此时月亮明净了许多,柔和的光线从树梢上斜射下来,冷清的柳林的轮廓便显现出来。

“事情很麻烦,山西、陕西的军队中有人在追击我们。”蓝色妖姬说。

“我也正在考虑。”鹰飞扬说。

“你看这如何办?”蓝色妖姬问。

“我看这样,给委员长禀报?”鹰飞扬说。。

“如何禀报?发密电容易被人窃密,K计划是绝密的,根本不能用密码电告。”蓝色妖姬说。

“不谈K计划的问题,只说山西和陕西有军队追击。”鹰飞扬说。

“我找你就是商量这事。”蓝色妖姬说。

鹰飞扬思索了一下问:“什么时间发报?”

“今天晚上就发。”

鹰飞扬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此时是4点零10分,如果这时向重庆发去电报,要经过周转才能送到蒋介石手中,这样不保密。那就等到早上六点吧。”

蓝色妖姬说:“那好,等到明天早上你向委座发完电报之后,我们再出发。”

“行动的路线怎样定?”鹰飞扬问。

“届时,你自然会知道。”蓝色妖姬说。

03

五匹高头大马从榆林驻军七师师部马不停蹄地向铜川飞奔。这是胡宗南的七师师长赵飞龙和副官、警卫前往铜川参加紧急军事会议。

赵飞龙骑着一匹棕红马,紧勒着马的缰绳,跟在副官的马后。他是昨晚半夜时分接到胡宗南军部打来的电话的。电话中仅说了军座将于明日在铜川紧急召见各师师长,并限定了必须在第二天早上8点以前准时到达。

看来,胡宗南要重新部署防务,这也许不会是因为十一师三团的侦察连在吴堡一带的黄河边被日军军事间谍歼灭了大部分而引起的吧。

赵飞龙一想到这儿,他感到非常气恼。这侦察连长徐毅简直是乱弹琴,据他的兵士郭兴银反映,说他将连部设在离峡口十五华里的青纱帐内。他简直是一条蠢猪,青纱帐里既不利于骑兵的出没,同时那儿是一片低洼地。为何不设在峡口附近的山上,那儿可居高临下!他发现日军间谍之后为什么不集中兵力组织围追,而要分成三股人马追击!

“蠢猪!简直是他妈个蠢猪。他被打死在黄河北岸的山垭,同时被剥光了衣服,曝尸于路旁,简直是活该!”赵飞龙一想到这儿,心里狠狠地骂道。

“姚副官,3团的侦察连还剩多少人?”赵飞龙问骑马走在他身边的师部姚副官。

“据3团的郭团长说,仅剩一个排的兵力。”姚副官说。

马蹄“嘀嘀嗒嗒”永无休止地响着,赵飞龙没有做声。过了一会儿,他问:

“日军间谍的去向,你弄清了吗?”

姚副官感到这个问题难以回答,他在头脑中绕了一个弯儿说:

“师座,日军间谍已经过了黄河,窜到了西岸,据掌握的情报,可能向西安方向窜去,估计日军间谍是想搞我们军部的情报。”

师长赵飞龙感到这个问题重大,如果被军座胡宗南追查,他吃罪不起,于是他急忙问:

“还没有向军部禀报吧?”

“没有。”姚副官说。他为了讨好赵飞龙,立即改变了语气:“这哪能呢?师座,即使上报,能不通过你吗?况且还没有把情况弄清哩!”

赵飞龙心里踏实了,看来这姚副官办事乖巧,人也挺机灵,这个纰漏没有上报是好事。如果上报,说不定他这个师长当不长了。

“防务部署如何?”赵飞龙问。

“没问题,昨天你不在,我已向1团、2团、3团发布了你的指令,要他们严加戒备,防止日军间谍窜入。尤其是3团,我把那团长克了一顿……”姚副官报告说。

“昨天,我在谈一桩鸦片生意,没来得及过问。今后的军务,你多过问,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就得了。他胡宗南还不是为了搞钱!”赵飞龙向姚副官说。

五匹战马快速地向前飞奔,穿过一条峡谷之后,爬上了一座山,尔后绕山而下,便进入了平地。这儿周围的山似乎小了些,然而,这儿距铜川还有近一天的路程。为了准时赶到目的地,赵飞龙决定急行军,争取在天黑时分赶到铜川。

于是,五匹战马在黄白色的土路上一阵狂奔。土路上卷起了一股股风尘……

掌灯时分,赵飞龙一路人马抵达铜川。当晚,他在一家旅栈下榻。

次日早上,赵飞龙穿上一套崭新的军装,刮去了络腮胡,挎着武装带,别着手枪,威严地同他的副官去了西边一个院里。那个土墙院内,摆满了花盆,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菊花以及牡丹、白芍争奇斗艳,使这黄土高原呈现出南国的融融春意。

赵飞龙朝院内一扫,大步走上台阶。朱红的窑洞门边,立着六名持枪的卫士。

“证件?”一持枪的卫士拦住了他。

“七师师长赵飞龙!”赵飞龙不耐烦地,神情傲慢地自我介绍道。

持枪的卫士立即立正向他行注目礼。赵飞龙便大大咧咧地朝里走去。

被召集到铜川参加紧急军事会议的二师师长、六师师长、一师师长已经先期赶到了这儿,坐在一间大厅的椭圆形桌边喝茶,室内烟雾缭绕。赵飞龙向他的既是竞争对手,又是盟友的几位师长寒喧问候几句之后,紧挨在六师师长白铁银身边坐下。

军部的参谋长和张副官已经来了,他们面前放着蓝皮文件夹。张副官见七师师长赵飞龙已经来了,他坐在6师师长白铁银的身边,合上文件夹,以审视的目光看着赵飞龙。

张副官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有千束光在闪射着,也许是由于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镜片上折射的结果。张副官似乎已认不得赵飞龙了,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赵飞龙的脸上。赵飞龙发现张副官的目光咄咄逼人,便把脸扭到侧边同白铁银拉话,以掩饰这难堪的窘境。

“你们宝鸡的局势如何?”

“乱得很,军心也不太稳定。”白铁银说。

“我们那里也是,看来只有同日本人干起来,这局势才会稳定。”赵飞龙说。

“你老弟差矣,中国不单是同日本人干仗的问题,而且党国内部也不和。”白铁银压低了声音。

参加紧急军事会议的人陆续到齐。

大约9时许,张副官站起来了,声音不高不低地宣布道:“军座到!”

随即,参加会议的将士便哗地一下站起来,笔挺着身子,目光直视着前方,神情庄重肃穆。

身穿马褂、着灰色长衫的胡宗南走进了大厅,他在大厅正中一张椅子上坐下后,向仍站着的军官挥了挥手,嘶哑着嗓子微笑地说道:“你们都坐下,坐下。”

胡宗南欠了欠身子,交叉着手臂,绷紧着面孔,向室内扫视一圈。大声问道:

“都来齐了吗?”

“都来齐了。”军部的张副官答道。

胡宗南的目光继续在参加会议的人的脸上扫视着。当他的目光落在七师师长赵飞龙的脸上时,他停顿了大约一秒钟,尔后又移开。

“七师师长赵飞龙来了吗?”胡宗南抬高了嗓门。

“在,我已来了。”赵飞龙觉得奇怪,胡宗南明明已看到了他,为什么还要故意清点着他来了没有,而不点其他师长的名字?他感到忐忑不安,随即紧张得脸红了起来。

胡宗南用手背把茶杯推到了侧边,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他的那些师长,习惯地点了点头,似乎他已经作出了什么重大的决策。他说:

“大家都来齐了,这很好!前天晚上,蒋介石……”胡宗南说到“蒋介石”时,觉得说漏了嘴。参加高级军事会议的人心里格登,怎么胡宗南对蒋总裁竟是那样不尊重?于是胡宗南故意干咳了一声,接着说:

“前天晚上,蒋委员长从重庆给我打来电话,说日军的特工已从山西渡过了黄河,正在向西移动。这可是一件大事。日本间谍从山西窜到了陕西,目的是搞我们的军事情报,尔后向陕西发动进攻。因而蒋委员长,在电话中,叫我想尽千方百计捕获日军间谍。在这之前,中央情报局已经派人专程到西安来过,这是蒋委员长亲自签发的绝密信,我很重视这件事,专门给七师打了招呼,要想尽一切办法,捕获或者歼灭日本特务。而现在,日本特务却从我们的眼皮下溜走,而且还打死了我们侦察连的许多弟兄,我们的师长、团长是干什么吃的?嗯?……”胡宗南声调很高,显得非常气愤。

赵飞龙的脸霎时苍白,军座是怎么知道这一情况的?姚副官不是说没有向军部报告吗?军座说的日本特务从他眼皮下溜走,这正是说的他呀!赵飞龙一想到这儿,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的仕途如何,就全靠胡宗南的一句话了。

胡宗南继续说道:“日本的特务已窜到我们的防区来了,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警觉。可我们的人麻痹大意,十一师这次就出了问题,而且出了大问题。四千多人驻守在榆林,为什么不组织防务,而只有一个团,而这一个团也只派了一个连,一个连被日本特务吃掉两个排,连长被打死,连衣服也被人扒光!我操他妈个大!这样的人够当连长?饭桶!”胡宗南吼叫起来,他一巴掌打在桌上,茶杯即刻跳到地上,“哗”的一声,打得粉碎。

厅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说不定,愤怒之下的胡宗南会即刻开枪,参加高级军事会议的几个师长急忙悄悄把头低下。

赵飞龙浑身发抖,白铁银便用脚碰了碰他的腿,暗暗地告诉他一定要镇定。

赵飞龙的脸色铁青,他苦心经营的师长宝座,即将崩塌,更为重要的是他的生命,以及他的妻室儿女,还有那多情的、风流艳丽的六姨太……

张副官心里急了,胡宗南的火气一发不可收拾,说不定会酿成事端。他急忙站起来,抢过胡宗南的话题:

“诸位,十一师在防务中的失误,军座感到非常着急。前天晚上,重庆蒋委员长来电话,要求诸位竭尽全力搞好防务。今天把各位请回来,就是为了研究这一问题。”

张副官这段抢白之后,厅内的气氛便缓和了些。

胡宗南的怒气仍然未消,待张副官把话说完,他站起来了。

“各位将士,日本特务进到陕西,这不是闹着玩的。前几天,在黄河东岸出现,一渡河就吃了我们一个连的三分之二的兵力,如果窜到你们的团部和师部,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接着他又说道:“十一师的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我看,赵飞龙的职位由军部的副参谋长李德彪接任。鉴于赵飞龙曾在陇西为我军争得了地盘,调回军部暂不任职。”

完了,这下全完了!赵飞龙的头轰地一声巨响,接着眼前—片惨白,他的仕途结束了!以前借助于他手中一个师的兵力,他可以在榆林乃至于甘肃、宁夏一带作威作福,而今,他成了一个光杆司令,被留在了军部。这如此巨大变化,如同一跟头从天上栽到了地上,他感到一阵懵然,痴呆呆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胡宗南的嘴唇在一张一合,但讲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明白。

胡宗南在会上宣布了十一师的人事安排之后,接下来张副官宣读了蒋介石关于围捕日本军事间谍的密电和绝密信,然后是由军部的参谋长作关于围剿日本特工的防务部署。

这个所谓的关于围剿日本特工的防务部署,实质上是张副官起草的一个原则性的规划,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内容,仍然按照各师的防区管辖,把防止日军间谍窜入提到了日程上。核心是如果一旦发现,立即上报军部的同时,各自组织军队剿灭之。

但是,在这紧急会议上,有几个师长提出了置疑:既然是蒋介石签署的绝密令,为什么他不派国防部的军统特工追剿,而要当地的军队阻击?如果缴获了日军间谍所携带的物品。为什么不能动,而必须派专机送住重庆交到蒋介石手中?

有几个师长提出了这个问题,引起会议的一阵骚动,仿佛大家都觉得,蒋介石是否神经有些过敏,他把持着党国大权,连几个日本特务的窜入,就有些沉不住气,而大动于戈。

张副官见这次会议又回复到开会前的那种状态,便站起来,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关于日军特工的窜入,这既是党国的大事,同时亦是关系我们陕西安全问题的大事。这就要求各位必须严加警惕,否则……”

未等张副官说完,胡宗南插话道:“我说一不二,在谁的防区内出问题,就追查谁,不管是师长还是团长一律停职。十一师3团的一个兵士发现了日本特工,这应当奖赏,我看就提升为营长。”

待胡宗南把话说完,张副官说。

“我再奉劝诸位,如果你们缴获了日军特工的物品,可不能随意乱动,因为这是绝密的资料。既然蒋委员长已说了不准擅自开启,就意味着谁动了,谁就得掉脑袋,这应向参加追剿的将士说清楚。不然,捕获了日本特务,本来立了大功,而到头来因为不慎,反受到追查。”

参加会议的师长们点了点头,认为这张副官说的是对的。

就在胡宗南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对“日本特工”进行围剿时,蓝色妖姬已带着基地特工和飞虎一道沿黄河西岸向南行进。

这条沿黄河西岸向南,穿过八百里秦川之后翻越秦岭进入四川的路线是在早上6时选定的。鹰飞扬向重庆蒋介石的机要电台发了电报后,蓝色妖姬把这个决定告诉了鹰飞扬。

当飞虎知道蓝色妖姬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他走到蓝色妖姬的面前,冷漠的脸上出现了疑虑。他的脸上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说:

“K队长,现在我们已经渡过黄河,应沿公路乘车去宝鸡,用不着继续沿小路行进。”

“虎哥,昨日我们发现了日本飞机,显然在侦察我们的行踪,同时,我们也在黄河东岸遭到当地部队的袭击,这说明,我们面临的危险很多。只有沿河向南,尔后再向秦岭运动,同时亦只有沿人迹罕至的,交通不便的地区行进,才能保证这K计划转移时的安全,否则,我不敢担保不出问题。”蓝色妖姬说。

飞虎不做声,略为思忖了一会儿,他对鹰飞扬向蒋介石发电报这一举动不甚理解,更不知电文的内容,再加上蓝色妖姬对行动路线作出的决定没有同他磋商。他绕了一个弯儿说道:

“K队长,这个计划的实施是我和蒋委员长两人策划的,你们刚才电告蒋委员长之前,应当同我商量。”

蓝色妖姬见飞虎提出了异议,便向他解释道:

“虎哥,K计划的防务安全问题,我负有重责。我和鹰飞扬向委座发去的电报,是禀报昨天出现的情况,是想通过他给陕西沿途一路驻军打招呼,以减少我们行进的阻力。由于考虑到其计划绝密性,在电报中只谈了这个问题,对整个计划只字未提。”

飞虎心中的疑惑似乎解开了,他没有再说什么,仅说了一句:“那好吧,就这样办吧。”

蓝色妖姬未听出话中隐含的内容,认为飞虎同意了他选择的这条路线。

经过三天行程,果然,走羊肠小道,穿越峡谷和密林的行进路线安然无恙,他们顺利地来到云岩河畔……

已到中午时分,沙家店上拥动着赶集的人流。狭长的街道两旁摆满了柳条筐,柳条筐内盛着鸡蛋、红枣、山药蛋之类的东西。头上扎着乌白头巾的汉子,吧嗒着长长的烟杆,盯着街上过往的行人,寻觅着主顾,以企求将行走了数十华里路才弄到这儿来的山货尽快脱手,换几个钱,买些盐巴之类的东西。

一些中年妇女和年轻媳妇,头上包着蓝色的布满了灰尘、散发着汗味的头巾,蹲在地上,守着放在身前的筐子,不时扯起了嗓子,招来主顾。骆驼驮着山货,响着铃当,在主人的牵引下,在人流中慢悠悠地摇晃着。街上人头攒动,店铺边的针头线脑五颜六色,馆子里窜出了羊杂碎和那烤得金黄的葱油大饼的香味,使在人群走着、挤着、看着的赶集的山民发出了由衷的感慨,这集上的东西太多了,既吃不完,也买不完,在这街上走几个来回,过把眼瘾,才愿走回那荒凉的黄土高坡的窝。

满街虽然是人,但这山货的交易却是艰难的。甜腻的大枣谁稀罕这些,只需爬上树,或用羊鞭一甩,就是一大把。那诱人的羊杂碎,也不去破费,虽要不到几个子儿,但怀内有几个干馍,走到清凉的河边,捧上几口河水吞下肚,照样不会挨饿。

为了尽快将带来的东西卖出去,变成钱,把需要的东西捎回去,山民们趁着街上的人多,拼命推销自己的东西。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姑娘媳妇的嬉笑声和走路不规矩的骡马撞着人或东西而引发的怒骂、训斥声,此起彼伏,这条小街像一条沸腾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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