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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梦在劝我不去支教的时候我会觉得她一点儿也不理解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已经伤害到思梦了。
她低着头，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受伤的表情显而易见。
说出来的时候没想太多，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
“洛雨，我一直以为我是理解你的，现在看来可能都是我的一己执念。”
思梦找到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的内心一如往常的平静，她不来找我才会让我慌乱。
“我劝你不去做那些事情只是觉得它们于你的梦想来说无关紧要，人这一辈子很短，能做好一件事就不错了，你想做的太多，我害怕你哪天迷失方向。你如果认真的去为自己的梦想努力6的话，我相信你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高度，可现在你把很多精力放在了别的事情上——我和你一样有个想要实现的梦想，所以我一直觉得我很懂你，可我现在已经不明白了。今天你说出我不理解你时，我真的很难过。”
思梦说了很多，我把她伤的很深。
语言的奇妙之处就在这里——摧毁一个人有的时候太过容易。
“我知道。我查觉到你的难过了，也知道你是为我好，毕竟你在劝我的时候着急到发火了。但我也希望你相信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点累，被一些现实的东西困住了。”
思梦停了好久，两个人看着黑漆漆的天发呆。
都在沉默。
我知道对话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那你会因为我劝你放弃这些而难过吗？”
“也许支教、做志愿者这种话也是我随口说的呢？”
我有些无力的笑了笑。
“我特别想去西藏，然后在那里扎根，在那里当老师或许不错。”
“你很多年前就跟我说过。”
思梦看着别的地方，淡淡的应和着我。
“所以，某天，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你都没答应我和我一起去日本旅游。”
“也是。”
总有那么多无可奈何，但谁也无法埋怨对方。
“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对，谁知道呢。“
和思梦之间的对话永远都是这样，两个人简单的附和着，然后各自想着心事。
想说什么了就问一句，也可以不回答，往往到最后都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很多的时候话都会很少，说的都很简单，然后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样相处的最大好处就在于能节省很多能量。
“你有什么愿望吗——除去当编辑？”
“我的上一个愿望已经差不多实现了。”
我歪着头冲思梦笑。
“很荒唐吗？”
“现在看来不荒唐。”
“是什么？”
“过去的时候我就希望能取消文综考试，顺便把理综也取消了——然后现在就差不多实现了，你看，有愿望、有追求多么的重要。”
“这个愿望好像已经跟你没有太大关系了。”
“我也没想过它会在我读书的时候实现。”
思梦总喜欢说我这个人很乐观，说我不害怕未来，以前我不承认，现在我觉得她说的没错。
“今天的星星好美——好像H大的夜景一直都很漂亮。”
我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划着，透过双手框出的形状看天空——这两年特别喜欢这么做，总感觉这样的动作很浪漫。
“你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思梦把手撑在栏杆上，眺望着模糊的山景，语气轻飘飘的，有些不真实。
“答辩的时候老顾说跟我聊天很有趣，说能跟我学到很多——我不管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反正我当赞美来听。”
“嗯。”
“你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洛雨，你身上真的有一种被你忽视了的东西——你应该抛开现实去关注一下它。”
“好像该回去了，我今天没打算跟你呆到这么晚的。”
“我有时真的会有一种触摸不到你的感觉。”
有点难受。
痛苦的感觉在心里一点一点散开。
谁不是呢？
我有多少时间是触碰到了那个有温度的你？
“真的不早了，你不走我就先走了。”
思梦跟上了我的脚步，一直看着我，我冲着别的地方，死死拽着自己的衣服。
和思梦在一起的记忆总是很混乱，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像刚发生过，刚发生的又好像过去了很久。
闲不下来的时候我不会去想这些，一旦找不到借口忙碌了，各种情绪就会一起涌上来。
“你可不可以在学校里多呆几天——陪陪我？总感觉这次分别后会很难见到。”
还没回学校的时候思梦就这么跟我说了很多遍，她是真的害怕失去我，我也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珍惜她。
回到学校后除去第一天，我和思梦几乎没见过面，她一直在忙，而我也不想去打扰一个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人。
四年来，我觉得我已经完全习惯了思梦的忙碌，可某一天开始我就开始难受了，控制不住的难受。
明明在这方天地里最想让我回来的就是思梦，我一度认为我回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她，我也想着每天和她逛逛校园，和她聊聊天……
可这么多天了，我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
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总感觉思梦呆在这里也是为了完成工作，而不是见我。
我突然不知道继续呆在这个地方的意义是什么了。
整个人有些恍惚，难受却哭不出来。
这么多年了，我的感情还是那么自私。
决定离开的时候找到了思梦，和她一起吃饭，然后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也都没觉得有多难熬。
“我可能这两天就离开。“
思梦的身体跟着我说出口的话颤抖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惊慌的看着我。
“为什么？“
“就是突然不知道呆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
“我知道。我都能理解。但我不打算原谅你。“
我又开始这个样子了。
我总是会去伤害真正在乎的人，就像现在——我不敢看思梦脸上的表情。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开始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没事的，你先把你该弄的东西处理好……“
“我已经都处理好了——这几天很多人找我帮忙做这个做那个……“
思梦慌乱的解释着，就好像有东西马上要消失在她眼前一样。
“思梦，你就是太好了。你对所有的人都太好了——你看，我那么自私，所以从来不会有人来麻烦我。”
我总是自嘲着来伤害思梦，总是这样做，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表达出我最真实的感受。
“其实，我这几天也想去找你的，可我总想着你的舍友都在，你应该多陪陪她们，我很怕打扰到你们。”
三年前我对思梦说的那些话终究还是对她产生了影响，她变成现在这样，变成现在这样体贴的考虑所有人的感受，我是不是应该替她买单？
思梦就这样被我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如果三年前她也这么温柔的替我考虑的话，我和她是不是就没有今后了？
“思梦，有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究竟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你有没有感觉到最近这两年我主动找你的时候变少了？“
“嗯。“
“就是觉得你好像也没有很在乎我，找你借东西也好、找你问问题也好，你总是会先去满足别人的请求，然后再把我抛在脑后，时间长了我会觉得很多事都能自己解决掉，不找你也无所谓。“
“比如？你能给我一个具体的例子吗？“
一定要这样吗？
说出一些事会很折磨的。
“你知道的，我的记性没有那么好，但当时的感受我都清楚的记着，可惜你无法体会。”
“可是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很多时候我都是太忙了，忙到忘记了，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是别人提醒我我才想起来的，可你从来不会——我没有回应你你就不会提醒我一下？再或者你自己把要的东西拿走不就好了……”
思梦也要哭了。
“我只是觉得那是你的东西，不给我我也没办法，所以我总是不去表达我的不满。”
“洛雨，你真的应该让我知道你内心的想法——你太波澜不惊了，把太多的情绪隐藏的很好。”
又有人这么说我了。
我还是跟最开始一样不让人放心。
“难道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吗？“
没忍住。
随着这句话出口的是眼泪。
我看着别的地方，想着别的事情。
我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冷静嘛。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最近我发现恋人也好、家人也好、朋友也罢，太多的隔阂，都是因为不去表达自己才出现的，表达真的太重要了。”
早就知道了，可我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现在说出来，咱们就让这一篇翻过去吧——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对在乎的人总是太苛刻，对没那么在乎的人又过于包容，很欠揍，然后我还一直这么做着——我早就意识到了，然后也没去认真的改过。”
“你确实会这样。”
“为什么一定要互相伤害？”
“其实我也是这样。”
两个人走路走的很慢，慢到足以让双方冷静下来。
从来没想过要这样结束这段旅程，却在最后的时刻伤害了不想再去伤害的人。
我真的很多时候会很过分。
“思梦，我突然知道为什么很多话只能对同性说了。”
“因为异性永远无法相互理解吗？”
“不是。因为总不想伤害异性，而同性可以互相伤害。”
思梦看了我很久，然后开始笑。
在这夜色纵深的校园里，她的笑容让我那么揪心。
“洛雨，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以后我们还会再见吗？”
思梦停下了脚步。
我也停住了，低着头看地面。
“你会不会把我忘了？“
“小烟不会再来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