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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太平洋地下城，警察局。
“你应该回去了。”
峨眉冷冷道：“仙姆司令，人类还有许多事需要你做。”
仙姆司令把一个芯片交给峨眉，道：“不要忘记，这个叫幻影飞天的元宇宙超人植入的生物芯片存在风险。人类与镜像人的结合体，你母亲为什么要培育他，我想知道。”
峨眉道：“曾经而已，现在不再是，你退役后我也会欢迎你的；已经到警戒区了，这里不欢迎你。”
仙姆司令看着我的双眼，语气中不带喜怒：“军人保护了全人类。”
峨眉：“这里是象牙塔，是学者的地方，他们令整个族群得以延续，与你们的责任相当，没有谁保护谁的说法。”
峨眉侧头看了远处的幻影飞天一眼，幻影飞天换上了一身深蓝色军服，军靴擦得锃亮，躬身研究一个垃圾桶。
仙姆司令尽量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峨眉，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军人？”
峨眉道：“我们保护文明，你们摧毁文明，警察与当兵的永远都是天敌。”
仙姆司令道：“你有偏见。”
峨眉道：“或许吧，请允许我保持我的偏见，再见，仙姆司令。”
峨眉道：“走了！”
导盲灯嘀嘀嘀的响，幻影飞天一头问号，朝峨眉大步走来，问：“方才那人与你交好？”
峨眉颔首道：“他是我母亲的上司。”
幻影飞天叹了口气，道：“你母亲因我而过世了？”
峨眉站在警戒线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接受红外光扫描，片刻后淡淡道：“其实和你没关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她纯粹……因她的信仰而死。”
“她对科学的信仰……疯狂的信仰……”峨眉神色黯然，小声道。
她带着幻影飞天，走进F区，幻影飞天将背后的行囊背稳，抬头，好奇打量四周建筑。
峨眉不得不承认幻影飞天的素质很高，他能够敏锐地观察环境，并尽量接受周围的改变。
从北极跨越整个欧亚大陆的过程中，他时而提问，时而思考，沉默的时间比发问的时间更多。
他的语言也越来越接近一名现代人。他注意到峨眉的话中并没有使用太多语气助词与倒装句式，便自觉地调整了说话方式。
“这是你的电子身份证，在你们的时代，类似于户籍纸，证明你的身份。”峨眉将仙姆司令办好的芯片交给幻影飞天，后者接过，顺手自然无比地塞进军装胸袋中。
峨眉：“……”
幻影飞天：“？”
峨眉道：“你学得很快。”
幻影飞天无所谓道：“我的力量不够强大，无法战胜地狱使者，我该怎么办。”
峨眉没有说什么，与幻影飞天上了一辆电磁光能车，沿着平坦的道路缓缓前开。
“你想试试么？”峨眉眼角余光瞥见幻影飞天在看他。
幻影飞天微一沉吟道：“也好。”
他们彼此交换了座位，峨眉道：“这个叫方向盘。左脚踩一下，右脚刹车。”
幻影飞天猛踩加速板，电磁车咻一声高速飞出去，一声巨响，撞进喷水池。
峨眉：“……”
幻影飞天：“……”
警报声大作，幻影飞天抱着峨眉，狼狈万分地从水里爬出来。
F区西道公寓十二层，电梯叮的一声停下，峨眉脸色铁青走出来，幻影飞天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峨眉拧开家门的锁，冷冷道：“进来，欢迎。”
幻影飞天呵呵笑，进了峨眉的家，峨眉砰一声把门摔上。
“这是你的家？”幻影飞天审视周围，而后说。
“是的。”峨眉道：“很小，很寒酸。”
幻影飞天道：“身屈三尺茅庐，无需介怀。”
峨眉哭笑不得道：“我果然还是太谦虚了，整个研究馆区，有资格分到单独公寓套间的，至少都需要博士学位，并有一定职称。”
幻影飞天：“？”
峨眉放弃了朝幻影飞天解说的念头，道：“寒舍是如今天底下很好的家了。”
幻影飞天蹙眉道：“其余人等何在？”
峨眉道：“普通的老百姓们……很多人住在避难所，以后你就知道了。”
峨眉的公寓一个人住十分宽敞，两个人挤在一起，活动区域也不嫌挤，当初这套房子本是分给学者遗孤的，联合政府照顾杨硕博士，特地拨给他们一个独立的空间。
峨眉的资料，研究报告以及古董占去了大部分的地盘，他随手清理另一张空床上的纸张，抱着一大叠古代文献，将它们胡乱塞到书架上，腾出空床：“以后你就睡这里，是我母亲的床。”
幻影飞天看了一眼床边墙壁上贴着的泛黄照片，上面是有个小孩子。
峨眉倾在幻影飞天的胸前，唇几乎与他的嘴唇贴在一处，伸手扯走墙上的照片，把它们扔进一个盒子里，踢进床底。
“洗手间。”峨眉道：“什么什么……沐浴，都在这里，这有热水。”他拧开热水器的龙头，幻影飞天吓了一跳，伸手探水温，难以置信道：“热水？从何处来？”
峨眉悠然道：“黄河之水天上来。”
说着打开冰箱，道：“吃食在这里，它叫冰箱，有生有熟，饿了可以取出来……”说着拿出一份速食餐，朝幻影飞天晃了晃，塞进微波炉里。
“这个盒子是灶。”
峨眉拧开微波炉，里面嗡嗡响，幻影飞天点了点头，观测微波炉透明窗，里面热气腾腾，微波炉叮的一声。
02
峨眉淡淡道：“请用膳。”
她把餐盒取出来，揭开，里面是红烧牛肉饭，她为幻影飞天拉开椅子，扯了几张纸巾放到他手边，让他坐下，继而道：“杯子在那里，渴了自己接水喝。”
介绍完衣食住行，峨眉便躺在床上，取来几份材料，那是她临走之前未完成的工作。
幻影飞天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拿着纸巾研究一会，最后用它擦了嘴巴。
“很好。”峨眉嘴角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你很聪明。”
幻影飞天道：“接下来如何？”
峨眉坐起身下床，道：“学习吧，有很多东西要学的，首先是字。”
她取来一张识字板，写了几笔，教给幻影飞天汉字拼音，递过去，道：“这里有汉语言的学习AI机器人，还有教材，你可以利用这个慢慢学习。”
千百年后，汉字已再不复当初的型态，峨眉没有说为什么要学，幻影飞天也没有多问。他心里清楚得很，识字是很重要的，是人与人深入沟通交流，了解时代的前提。
峨眉是个沉默的宅女，她可以一整天不说话，冰冷得近似于孤僻，家里除去研究用的探案工具，就是这些东方古董，就只有堆积如山的资料和一部电脑。
她偶尔会听听歌，听上一个时代的流行歌曲，偶尔也会听在末日危机下，政府宣传战争必胜信念的歌。
幻影飞天时不时会跟着哼上几句，他的学习速度快得令峨眉刮目相看，不到三天便学全了所有的拼音，正趴在床上，照一本《看图说话》研究新汉字。并笨拙地握着一支铅笔，小心翼翼学着写方块字。
“伪装掉下的眼泪……”峨眉低声哼唱道。
幻影飞天看了一眼电脑，峨眉从来不让他碰它，幻影飞天在表示出适当的好奇心后便礼貌地与那块发光的板全息显示器保持适当的距离。
幻影飞天接口道：“天灰灰，会不会，让你忘了我是谁……”
峨眉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都听会了？”
幻影飞天饶有趣味道：“为何唱到此处，有他人哗然之声？”这个问题困惑了他很久。
峨眉道：“因为他唱到一半脱衣服了，这是个演唱会。”
幻影飞天一知半解，不懂演唱会三字，只知脱衣服，点了点头。
峨眉从转椅上侧过身，喝了口咖啡，看着屏幕上的图腾形状发呆。
“现在已经没有全球互联网了。”峨眉忽然道：“这部电脑，连接着整个科学研究区的网络，你可以用它来学习更多的东西。”
幻影飞天：“？”
峨眉离开座位，把幻影飞天让到转椅上，道：“现在，我想教你怎么使用它。”
峨眉开始接入科学馆的网络，人文科学、自然科学以及社会科学三大类，幻影飞天登时被眼花缭乱的图片迷住了。
峨眉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是使用我本人的身份识别码接入的。如果被发现机密外泄，我会遭到惩罚，幻影飞天，请你在学习的时候为我保密。”
幻影飞天听不太懂，然而思忖片刻，点头道：“谢了，我一向守口如瓶。”
峨眉教会他搜索，幻影飞天深深吸了口气。
“先从历史开始吧，可能你有的字不认识，把鼠标移上去点一下，会发出声音。”峨眉拉起幻影飞天的大手，手把手让他按在鼠标上，缓慢移动。
幻影飞天侧过头，问：“这平板之物如何用？”
二人气息交错，峨眉不自然地避开些许：“键盘用起来太复杂，得等你把字认识全以后才逐渐深入。”
“你先看吧，不要发表任何见解。”峨眉道：“登录名是我的，这个小窗口……这块地方开始闪，就是有人在给我打招呼，请不要回答。”
幻影飞天专注地看着电脑，峨眉倒在床上，睡了。
五分钟后，幻影飞天看了峨眉一眼，扯过被子为她盖好，开始沉浸在历史的海洋中。
十分钟后，幻影飞天起身拿了盒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叮的声响令沉睡中的峨眉呼吸一顿，幻影飞天忙蹑手蹑脚走过来，小心地拍了拍峨眉。
峨眉又睡熟了，幻影飞天边喝牛奶边看历史，光线照在他英俊、刚毅的脸上，从上古洪荒时期燧人氏钻木取火，到先秦诸子百家，再到楚汉逐鹿。
幻影飞天用鼠标中键朝下滚动，发现屏幕下方有对他的评价。
门铃响了。
幻影飞天蹙眉，起身去开门，峨眉翻了个身。
03
仙姆司令道：“你好，最近过得怎么样？”他的汉语略显生涩，幻影飞天答道：“你好，你是德国人。”
仙姆司令点了点头，道：“峨眉呢？”
峨眉猛地起身，道：“你来做什么？”
仙姆司令一脸漠然，没有说话。
“上次带给你的军需食物吃完了吗？”仙姆司令在门外问道。
峨眉冷冷道：“不用了，我的薪水足够养活我们。”
仙姆司令又问：“你们在做什么？”
幻影飞天从仙姆司令的话中明白了什么，他去开门，仙姆司令道：“不了，我来说几句话就走。”
幻影飞天道：“进来坐坐。”
峨眉微有不悦，却只得任由仙姆司令进了她的家，仙姆司令坐在幻影飞天的床上，道：“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整齐了很多。”
这些天幻影飞天亲手收拾了整个房间，他接了水，煮上咖啡，人工智能用得似模似样，仙姆司令不禁笑了起来。
峨眉却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目光充满排斥，仿佛在等仙姆司令开口，让他说完话就滚蛋。
“你打算怎么培养他？”仙姆司令用英语问。
峨眉答：“他是阿凡达，不是你们军队里的战争机器。”
仙姆司令插着手指，拇指抵在一处，想了一会，道：“听我说，峨眉，我对你母亲的死很遗憾。”
峨眉答道：“我不遗憾，我甚至不觉得太难过，你不用拼命安慰我，我过得很好，真的。”
仙姆司令漠然道：“峨眉，我知道你……难过。你不必在失去杨硕博士亲人后，让一个陌生生物住在家里，我希望你能偶尔找我说说话，我愿意陪你聊天，或者……”
峨眉嘲道：“和你这块冰冷的钢铁有什么好说的？”
仙姆司令在表达心意上十分笨拙，竭力想表现出对峨眉的关爱，却先自红了眼眶，道：“我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那个人我了解过，他是你们东方人的英雄。”
“但不应该是一个代替品……你需要人陪着的代替品。”
仙姆司令看着我，他湛蓝的双眼中充满隐忍的悲伤，并从峨眉清澈瞳孔的倒映里看到了俊美的自己。
峨眉不客气地说：“谢谢你的关心，你可以走了。”
仙姆司令沉默了一会，拿出他带来的一个军用盒，说：“这里有咖啡豆。”
峨眉打断道：“我最近过敏。”
仙姆司令道：“有巧克力，你小时候很喜欢，还有咖啡，威士忌。”
峨眉起身，仙姆司令把盒子放在床上，道：“照顾好自己，我还会来的。”
幻影飞天还没煮好咖啡，峨眉已不想再让仙姆司令留在家里了，幻影飞天只随便一瞥，便明白了屋里的气氛因何而起。
他从厨房走出来，高大地身躯把峨眉护在身后，仙姆司令道：“我走了。”
峨眉坐回床上，幻影飞天礼貌地把仙姆司令送到门外，道：“goodbye。”
仙姆司令蹙眉：“你会说英文？”
仙姆司令用中文重复了一次，幻影飞天莞尔道：“我只会这一句，跟峨眉学的。”
仙姆司令点了点头：“See you around。”
幻影飞天回过头抽了抽鼻子，闻到满室烟味。
峨眉蜷在床边抽烟，她的头发乱糟糟，像一只烦躁的猫。
幻影飞天蹙眉问：“那是什么？”
峨眉小声道：“烟，来一根？”
幻影飞天看了一会，接过峨眉递来的烟，峨眉用应急灯帮他点着，幻影飞天抽了一口，登时猛咳。
峨眉倏然笑了起来。
“咳……咳。”幻影飞天上气不接下气，不敢扔了那烟，手指点了点峨眉，道：“有……咳！这玩意……有甚好的？”
幻影飞天躬身咳了片刻，理顺气，看了一会峨眉，说：“你笑起来真好看，该……咳！应该经常笑！”
峨眉眼睛通红，看着幻影飞天的窘态，发着呆。
幻影飞天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峨眉的头。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峨眉，人死不可复生，看开点罢。”
幻影飞天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