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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阿拉斯加地下主城·中央石塔·环幕科学报告厅。
“我提议，为我们逝去的历史、以及人类避难所的所有牺牲者默哀。”——主持的声音说。
忧伤的小提琴声响起，场内交谈的学者们安静下来，一名年轻科学家坐在最前排，缓缓拉着小提琴。
与会者纷纷就座，女人摘下带有黑纱的帽子，代表们西装口袋里嵌着白花。
桌前摆着名牌，军方设了上百席位旁听，与学者们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派系。
灯光从前朝后，依次熄灭，唯剩讲台上一缕稀薄的光，大屏幕亮起。
峨眉走上中央讲台，静静听着，小提琴声停，麦克风嗡嗡数秒，指示灯亮起，示意可以使用。
“是我导致了这一切。”峨眉道。
一名老女人在最后排缓缓道：“是死神军团侵略者，请不要太自责，我的孩子，我谨代表自己，相信你接下来会为我们解释经过。”
峨眉低声道：“谢谢。”
毒液博士等人获得暂时的假释，坐在军方旁听席上，幻影飞天道：“峨眉，加油。”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峨眉手臂上戴着黑纱，她的声音依旧冷漠，听不出半分紧张或是激动。
“我为你们带来了过去的一个月中的冒险故事，以及关于人类文明沦陷的部分内情，我代表‘π老’发言，很遗憾，他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持他亲自前来，他让我转告，希望大家原谅。”
会场一片安静。
峨眉：“秘书长发言有三点，一，集人类精英科研成果，集思广益联合起来，千方百计破解吞噬星空的高科技武器二泊矛；二，拯救引力城做苦役的一千万人，印度2千万，中国2千万，M国，俄罗斯8百万，欧洲2千五百万，加拿大，澳大利亚，墨西哥，巴西，阿拉伯等国家的人民。三，解放引力城，审判侵略者领导与引力城和解，回复地球生态文明。并寻找108系统的设计者。”
“你是杨硕博士的女儿。”一名年轻学者道。
峨眉点头：“是的，我们的研究方向不一样，但目标相同。”
“这个研究室发生意外，很遗憾他们都牺牲了。虽然他们壮烈牺牲，留下的幻影飞天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现在，请允许我为你们介绍二个人，他是我们人类的英雄，镆邪和兕天使。”
峨眉沉默片刻，按开了一个按钮，大屏幕上显示出一行英文资料。
“镆邪，新疆马兰，所有血亲都在一次外星侵略中丧生，在昆仑墟与108系统设计者围棋对决，胜半子以身做劫财，壮烈牺牲。”
“镆邪在749局高等警校成绩优异，曾在掩护北大西洋战略撤退行动中建立头等功，连续三届特警格斗比赛冠军。”
“兕天使，三星堆人、拥有特异功能，第一批人类卧底计划的先驱者。”
“也是唯一的一批。”有人插嘴道。
峨眉：“是的，‘种子队’一千人，在那次卧底试探中全军覆没。她是队长，也是唯一的幸存者，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她在吞噬星空的飞碟中查到的所有消息。”
“这些消息以记忆片段保留，经过‘π老’的筛选，最后以直观图像、声音显示，我会为各位担任解说员。”
峨眉按了第二个按钮，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大屏幕上一片雪花点，接着白茫茫一片。
兕天使的回忆：
“今天是接到任务，进入引力城的第一天，我们在吞噬星空的探照灯中进入飞碟。”
屏幕上现出空旷，白茫茫的房间，视角左右移动，兕天使在环顾四周。
“这里应该是飞碟的边缘区域，其他的投降者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能为吞噬星空带来什么消息？只有我，才是被选定的使者。”
“请注意。”我说：“特种警察在接受训练时，都经过自我催眠术的培训，为防吞噬星空的脑电磁波探知，这是一种伪装。”
“可以理解。”一名听众席上最左侧的代表点头道。
兕天使一路前进，视界随着他的走动而不断前推。
银色的飞碟大门每次在他靠近时便自动开启。
“吞噬星空在哪里？”
兕天使的视线搜索了环形走廊，冗长的时间，他一直在走，墙壁，角落，到处都是光滑的合金，这个地宫仿佛没有尽头。
峨眉：“在这段时间内，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也就意味着他什么也没有想，保持纯粹的无意识状态，以免被死神探测到他的思想。”
02
兕天使走累了，靠着墙壁坐下，视野中看得到他的牛仔夹克，他从夹克口袋中掏出纸巾。
“请注意。”峨眉以激光笔指向画面边缘，飘落的一片纸巾：“这是一个路标，以避免他在圆环道路中兜圈。”
兕天使取出一张合照，不过图像是一个长发背影。
“我连避难所公民身份也得不到，只能在马来西亚军事基地里过日子。”
峨眉冷漠的声音说：“这是第一次谎言试探，提到了马来西亚军事基地，军方在那里设下饵。”
画面变幻，蓝天碧海，一望无际，海风习习，兕天使攀过礁石，寻到海岸边的一个洞口。
兕天使摸了摸头，说：“峨眉，表格只有一张，你进去吧，我再去想办法。”
我说：“用我们曾经渡假时的记忆，整合出的虚假信息，他透露了饵的方位，完成了第一次试探，如果吞噬星空能够截取脑电磁波分析思想，就即将派出机器人，前往马来西亚人类军事基地进行侦查。”
“这个预估时间是七小时，当然，那里只有少量士兵，而无论吞噬星空是否进行侦查，他们都应当会给予兕天使一个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但是没有。”
银色的管型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兕天使一直在向前走，仿佛在《引力城UFO》游戏里一样。
画面变黑，再次亮起，最后视野在手表上定格。
“透露方位、核磁炮效果、电磁波控制机械杀戮者，三个信息都试过了，没有任何吞噬星空出来见我。”
峨眉：“他走走停停，使用了三次试探方式，最后确认，吞噬星空无法分析人类脑电磁波。离他进入飞碟，已经过了两天时间，其中有不少记忆闪过了，这里是零碎的。”
“暂时安全，干粮快吃完了，口很渴，我怎么像个迷宫里的老鼠，其他人呢？没有人通讯。”
兕天使频繁地看表。
峨眉：“他的手表上有一个隐秘的提示，所有队员只要在附近，手表都会显示出暗号。”
表上的指针开始缓慢旋转，时针，分针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怎么回事？”
兕天使开始在管道内奔跑，大喊道：“有人吗！”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一名学者举手，峨眉道：“请说。”
那人说：“迷宫效应开始发挥作用，这里的圆周角度似乎缩短了。”
峨眉点头道：“是的，他也发现这个问题了。”
兕天使停下脚步。
“螺旋的，太好了。”
他继续朝前走。
“这是他抵达引力城的第三天。”峨眉道：“第三天的下午，他终于走完整个螺旋管道，进入第一个有‘人’的地方。”
兕天使躬身喘气，进入了一个宽敞的大厅，厅内整齐地排着上万个金甲虫。
与会者同时惊呼！
每一个银色的金甲虫都被安置在透明的罩球内，球面上有奇异的花纹。
兕天使怀疑地靠近，观察那只金甲虫，同时从衣袋内取出一黑一红，两个真丝的手套戴上。
“这是七年前提交的一种武器。”峨眉道：“高分子能振荡手套，可以用意识控制手套上分子力的谐振，轻易剖开任何坚固物品。”
“它们在睡觉？”
轻微的“卡擦”声响，兕天使迅速转头，只见角落里的某个球罩弹开，一只金甲虫爬了出来。
“等等！”兕天使喊出声，他追了过去。
更多的卡擦声响起，五六个罩球开启，纷纷爬出金甲虫。
兕天使恐惧地退后，退到地宫口，金甲虫掉头爬来，呈环形围绕着他。
峨眉按了暂停，缓缓道：“从这里，我们可以推断出，这些蛹是具备自我意识的。”
是的。”一名与会者道：“猜测，但并非确认，这些蛹在他的视野中全部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它们仅仅是工具，那么弹出时会按照一定的顺序，而且……”
峨眉点头道：“而且它们在离开收纳球后，应该同时调头才对。”峨眉按了几下倒退，红色的圈缩小，固定在所有金甲虫转头的瞬间。
“它们并非同时朝向兕天使，有先有后，杜绝了中央指挥发令，金甲虫接受的可能。”峨眉缓缓道：“那么第一个问题出现了，机械是如何具备自己的思想呢？”
六只金甲虫先后探出金属管，伸向兕天使，红色的光芒在屏幕上此起彼伏。
“它们在扫描兕天使的瞳孔。”峨眉解释：“他失去了意识。”
画面渐渐黑了下去。
峨眉道：“这和我们破案过程中遇见的金甲虫是同一只，很有可能，这就是吞噬星空的部分真面目。”
一人插嘴道：“或许应该叫UFO虫。”
峨眉摇头道：“不，接下来，说不定会颠覆你们的这个观念。”
短暂的漆黑过后，视野渐渐亮了起来，兕天使睁开双眼，光芒刺眼。
周围一片蓝色，他躺在一个大门前。
兕天使猛地坐起。
“门后面是什么？”兕天使心想，他以手撑地，按到光滑的金属，忙挣扎开去。
一只蛹伸出金属节管，探向门旁边的按钮。
“等等！”马上有学者喝道。
峨眉道：“很好。”
03
画面疾速倒带，定格在金属管末端伸向按钮的瞬间，十二个闪光的符号。
学者们开始议论纷纷，峨眉道：“‘π老’对此作出了一段复杂的推论。但我想先听听各位的意见，或许能得到修正。”
大部分转头与身边同伴交流，最后推举出一个女黑人。
“利兹·阿卡希尔，人机工程学家。”女黑人自我介绍。
“这十二个符号，我已经在你的资料上详细看了。”她一扬手中资料册：“死神的符号元素，目前看来，每一个符号都有自身的象征意义，但我觉得更能透露消息的，是开门的操作经过。”
峨眉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利兹：“与兕天使的身高参照，这一排按钮的高度是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它不是设置给金甲虫按的，而且再看这扇门的高度，也并不是让金甲虫进出的。”
我说：“是给人用的东西，或者说，是给人型智慧生物使用的开关。”
利兹点了点头，坐下。
先前说话的一名年轻男子说：“比起这个，我更好奇门后面有什么，请继续。”
“接下来的信息很重要。”峨眉按下播放，门缓慢打开。
金甲虫越来越多，聚集了十来只，纷纷伸出金属节管，引导着兕天使缓慢进入。
“镇定，终于要和我见面了？”
黑暗里，大厅中央有一个发光的圆盘，直径目测一米，上面漂浮着一个人。
“反重力技术。”我说：“人类已经初步攻克。”
兕天使在进入圆形大厅时，快速地扫视了周围一眼，大厅四周，有六个绿色的封闭舱嵌在墙上，每一个封闭舱内都有一具模糊的，没有五官的人类躯体轮廓，它们一样高，约等于正常人身高的一倍有余，接近两米。
中央圆盘上悬浮着的人全身赤裸，肤色蜡黄，没有头发，面部没有五官，也没有性器官。
峨眉再次按了暂停：“我们终于见到正主了，我相信这些像人又不是人的物种，就是吞噬星空。刚刚的那些蛹，你们认为是什么？”
议论声越来越大，最后峨眉示意安静。
峨眉：“我们已经得到推论，它不应该是单纯的电子工具。‘π老’认为，如果意识是一股存在于虚空间内的复合粒子波，从此我们提出第一个假设：外星人的‘灵魂’，能够在不同的载体间自由来去。”
“那么。”又有人举手，插嘴道：“你觉得，在这个房间里的特殊物种，就是死神的本体？它们不敢轻易使用培养舱……暂且称它为储存舱位里的脆弱身躯，改而使用金甲虫行动？以免损坏身体。”
另外一名老科学家道：“这在科技高度发达的设想上是完全可能的，正如把人的意识，通过别的方式连入一个机器载体中，完成行动后再切换回来。”
“也就是说，金甲虫里住着死神，每一个蛹，都是他们替代本体进行行动的……小型操作机。”峨眉缓缓道：“是这个结论，对吧。于是又一个问题出现了。”
“兕天使的周围已经出现了二十三个金甲虫，让我们数一数，一、二……六。”峨眉淡淡道：“本体只有六具，而按照当时雷达侦测闪光点的方位，这个房间是螺旋管道的尽头，整个飞碟的中枢。”
一名军人说：“中枢位置，没有操作台，也没有屏幕画面，我认为是圆盘上的这名首领在操纵整个飞碟，并屠杀人类。”
峨眉道：“我们的初步推论也是这样，金甲虫到底是什么？我们还是继续看下去。”
峨眉按了播放，兕天使茫然地靠近圆盘，上面的死神面朝他。
画面出现特写，峨眉低声道：“注意它的皮肤以及头部。”
那名死神首领没有五官与头发的头部产生了一些变化，他从白板的脸上生出眼睛，眼窝凹陷下去，口部破开一道裂痕，耳朵缓缓长出，出现鼻孔，鼻梁立起。
它张开嘴，兕天使道：“你是谁？”
干涩的声音，沙哑，声带像是竭力摩擦，吐出两个字：“仚屳……”
兕天使缓缓朝后退了半步。
“暂停！”又有人喊道。
04
峨眉道：“这里必须继续看下去。”
死神表情极其古怪，它的双眼盯着兕天使，片刻后，嘴角抽了抽，继而下撇，仿佛在哭，又像在笑，最后五官皱成一团，消失了。
画面再次一黑，峨眉按下暂停：“兕天使又失去了意识，现在可以开始讨论，但讨论之前，我们还需要回放一遍。”
峨眉将播放速度调到八倍慢速，截取死神说完第一句话后，看着兕天使时的表情。
会场落针可闻，所有人屏住呼吸，屏幕上那张恐怖的脸，清楚地作出数十个表情。
峨眉道：“这是八倍慢速，再慢一点。”
峨眉调到三十二倍速，那张脸的表情动作终于彻底清晰了。
它在短短的四秒多时间结束时，脸上凝固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犹如把人的不同心情集合在一起，于脸上表示出来。
“看上去像什么。”峨眉道。
数次发言的那名年轻科学家举手，峨眉认出了他，正是开场时拉小提琴的白人。
“毒液博士，心理学与生物行为学专家。”那年轻人自我介绍。
交头接耳的学者们安静下来。
毒液博士说：“看上去像个精神分裂患者，产生了接近十个矛盾的表情，在这四秒多一点的时间内，他的思维运转速度非常快，进行了上千次自我假设以及否决，同时极有可能推论出了兕天使的身份。”
峨眉沉默了片刻，而后道：“非常接近我们的猜测，外星人的思想区别于人类。”
毒液博士说：“不仅仅人类，地球生物的思维模式是具有串联性的，比方说我们，在组织逻辑思考以及表述时，能够把一个人格的多种意识行为统一在一起，表述出来。而发散性思维就是缺乏串联时的特点。”
峨眉道：“所以精神分裂的人，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一系列行为，根源在此？”
毒液博士说：“通俗地说，可以这么理解。”
峨眉：“‘π老’的猜测是，有一种想法可以是认为：他们的思考方式与我们的思考方式不一样。”
“人类在想弄清楚一件事情时，过程是：整理所得信息，与记忆中的参照消息对照，筛选，推论，就像我们现在做的这个事情。”
“它。”峨眉激光笔一指，定在死神最后那个古怪神情瞬间：“也许是在见到兕天使的刹那，思考中枢分为多个互不相干的独立思考模块，同时作出了无数个设想与假设，再把矛盾冲突排除，最后得出结论。从死神产生的几十个表情，最后凝住的刹那，表示出了它的思想。”
毒液博士：“我无法从他的表情来推断最后的结果。”
峨眉：“不需要，‘π老’针对这个表情，作出了第二个假设，这个假设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是：短短四秒的时间里，它的意识分裂为无数独立的个体，互相争论，互相说服。最后敲定了一系列复杂的结论。”
“第二个可能。”峨眉缓缓道：“有很多个灵魂，住在它的脑子里。”
与会者几乎所有人毛骨悚然，峨眉按了播放，把画面停在漆黑中：“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他在见到兕天使的第一秒，开口说的那句话。”
黑暗里，兕天使的声音不断回响：“仚屳、仚屳”
峨眉：“这是兕天使的深层次自我催眠，他意识到这个词语非常重要，在反复提醒自己。”
“是什么意思？像个人名？”有人终于按捺不住问道。
峨眉：“在分析过程中，我们搜索了近三千种语言，最后回归到吞噬星空语。毒液博士证实了这个猜测——”
“‘仚屳’在吞噬星空语中的意思是。”峨眉缓缓道。
“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