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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马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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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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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季的黄土地》连载

第三章

时令已过了初夏,山川里满山遍野披上了绿装,说不上名字的野花绿莹莹,繁腾腾的。

一○一钻机在繁忙的施工,黑胖子和钻工小马下了班,看大师傅老田和几个钻工谝得正欢,老田口才好,没退休的时候,工友们就给他赠送了绰号叫“烂嘴”,天南海北地胡球谝,包括大小领导的个人隐私。老田说:

“你都不懂,地质勘探局的高局长我认识,他以前从矿业大学毕业刚到咱队上的时候,在我们的六号钻机实习,和我的关系美得太。高局比我的年龄小,刚来的时候,还不太适应钻机的工作条件,我是他的带班班长,晚上要出去撒尿拉屎,他胆小不敢去,就对我说,田哥,我想方便。我说,小高,你想方便就随便找个地方一解决不就对了,像这等小事就不用给我这个小领导汇报了。你知道高局说什么,他说,田哥,我害怕,野地里有大灰狼吃人呢。我吃了一惊,好球神哩,你还讲究是大学生,吃得二十出头了,就这点胆量,还能把事干大?你去吧,我随后就来了,来了大灰狼有田哥给你解决。眼看的高局出了门,我就尾随出去,他刚蹲下在没人处方便,我就捏了鼻子学狼叫,高局连尻子都没擦就变脸失色地往回跑,在全钻机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我笑得肚子疼。”

“田叔,你既然和局长关系都那么铁,都没让局长把你提拔一下,弄个一官半职地干干。”

刚进活动房的小马问。

老田这时的声调低了许多,说:

“怪只怪叔念书少,没有多少文化,要不早到省政府工作去了?”

“老田叔,听钻机上的老人手说,十号钻机的老杨以前在男女关系上耍过麻达,有没有这事?”黑胖子问。

“有,怎么能没有呢,没有风能起浪吗?有关老杨男女关系的话题能编一部精彩的长篇小说,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我都在肚里包本,让叔给你们慢慢道来。”老田答。

接着,老田就给这些年轻娃讲了老杨在男女关系上耍麻达的故事。那时钻机在临县河川施工,长得一表人才的老杨,那时候才刚刚二十出头,应该称之为小杨。小杨在钻机附近的村子里借了几回东西,就和村里的老乡混得很熟,村东头魏大伯的姑娘小梅看上了小杨,很快地就和小杨好上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小杨就在人家娃的责任田里下了种,这事是在村头打麦场上麦秸垛后头发生的,过后一想又感到后悔,觉得自己是一个吃商品粮的钻探工人怎么能和一个农村姑娘过活一辈子呢?再往后纸里包不住火,事情烂包了,钻机搬家的那一天,小杨想开溜没溜成,魏大伯睡在汽车前不走,要钻机上给个说法,小杨到底在哪里,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愿意是愿意的办法,不愿意就是不愿意的办法。当时钻机上的井队长是王大山,大山听了小杨动下这祸感到吃惊,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大骂:“我非把小杨这狗日的牛牛给割了不可,让他再乱播种子?”接着就把小杨叫去狠狠地拾掇了一顿,姓杨的,你给我听着,你娃动下的烂子,你娃自己收场,今天即使一堆狗屎都要吃了,做人要有做人的原则。事情的发展结果,是小杨认魏大伯作了丈人叔。

活动房里,老田的话题吸引了不少听众,大家嘿嘿哈哈地笑。

 

天刚刚暗下来就突然刮起了大风,风裹着哨在空中鸣响。

急尿了的小马出了活动房,消失在黑洞洞的夜色中。老相听见淙淙淙的流水声,就打了手电去看,发现是小马在生产区内撒尿,骂道:“小马,你这怂怎么随地大小便,看我不把你的碎鸡鸡割了?”小马看是老相,暗叫不好,提了裤子就跑,进了活动房,上了床铺,钻进了被窝,其实,善于动脑子的他早想好了应对老相的策略。待老相后脚进来问小马的时候,小马就矢口否认,说没有,自己根本就没有出去。气得老相骂娘,这难道是见鬼了不成,明明看见是你这怂,你还背着牛头不认赃?让我下次捉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时候,井队长高个子正伏在桌前看地质构造图,他身材瘦高,有些单薄,脸色黑中透红,是那种健康的黑红。高个子今年刚刚三十出头,年龄虽不大,但他在井队已经有了近二十年的工作经验,光井队长就当了快十年了。他不是科班出身,但他的钻探技术在整个勘探队是数一数二的。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晓得是老相进来了,正在研究地质构造图的他连头都没有抬,仍旧在想自己的心思。夜深了,老相这么晚进来肯定有什么事,他问了声:

“师傅,进钻顺利吗?”

“还算可以,按这种进度估计三天这个孔就可以终孔了。”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啥,哎!想起来了,事倒不大碎碎的,可是一定要抓。”

“啥事?”

“我刚才在井场巡夜,钻工小马在生产区撒尿让我现场抓住了。这事情看来不算大,但反映了我们这个队伍的素质,对面山头上河南的一个井队就因为一个钻工在生产区内抽烟,被投资公司的代表发现了,现场办公处理,罚款一千元。我认为罚款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小的细节必须严抓,这里面蕴藏着更大的事故隐患,一定要严办,给钻工敲响安全生产的警钟。”

“一定要严办,安全不抓不行,咱们勘探队今年的‘七·一二’触电伤人事故就是血的教训,给井队和勘探队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给伤者或者死者家属酿成的是永远无法挽回的更大程度上的精神创伤,像这样的教训太多了,我们确实要对这支队伍负责,多挣钱的同时也一定要让他们懂得珍惜生命健康权。”

老相和高个子再三商榷,教育钻工一定要注意策略,不能让他们产生敌对情绪,如果这样,就没有达到教育人的目的,关键是要在思想深处解决问题,今年整个地质勘探局系统已经发生了三起特大不安全事故,造成三人死亡。

呀,呀!这一幕幕惨痛的血的教训就在眼前,安全问题确实不抓不行!

经常给自己充电的高个子老感觉到自己的学问少,为当初在学生时代没好好学习而后悔。

从小学开始,家里的大人就不厌其烦地教育高个子努力学习跳出农门,因为只有努力学习,将来才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在城里找个媳妇成家。小学的时候,他还是班里的好学生,可到了初中,就慢慢地开始后退了,怪就怪那个误人子弟的李丰录,教书不行还爱整学生,真他妈的是什么东西变的,把自己一辈子都给耽搁了。

村里和自己一样的同龄人,一共有七个,村西头老孙家的建民初中毕业考上了县里的一中,再往后就考到了省城的工业大学,现在在一家集团公司当副总;再就是自己接了父亲的班进了勘探队成为一名地质队员,流动作战,四海为家;剩下的五个,像村东头马家的大蛋、西民,西头孙家的步升、进宝、锁牢等,学历最高的是初中毕业,有的连小学都没念完就把旗卷了收兵回营,先是在生产队干活,后来政策变了,他们就进城去打工养家糊口。这一生没圆大学梦始终是块心病,这一阴影一直笼罩着他,使他轻松不得,羡慕昔日同学孙建民把事干大了,国内国外、天南海北的整天飞来飞去,而自己现在虽说是个吃公家饭的地质队员,但在骨子里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老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自己这一生把念书耽搁了,儿子再也耽搁不起,他经常教育儿子要好好读书,为了国家,为了自己。

上夜班的时候,班长黑胖子找不到小马了,钻工狗剩子说,小马说他跑肚子,就提上裤子拉屎去了。

黑胖子说了一句,我操,他妈的懒驴懒马屎尿多,说完就去忙别的去了。

大约半点钟过去了,还不见小马来,黑胖子就急了,对狗剩子说,你去把小马找一下,看他是不是掉进屎窟窿去了。

狗剩子走了,骂骂咧咧的,什么玩意,拉个屎都要叫人找。他在四周搜索了一下,根本就没见小马的影子。

黑胖子说不妥,这家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叫人担心受怕的。

这时,老相走了过来,问狗剩子找什么。狗剩子叫了一声相工,说小马拉个屎怎么就不见人了呢?老相说,没事,这怂是不是干别的去了,瓮里是跑不了鳖的。

不一会儿,狗剩子见枯草丛中钻出个人影,便大叫:“小马,你这怂是不是拉井绳哩,叫人找了这么大半天?”

“叫,叫,叫,你得是叫驴?”

提着裤子的小马嫌狗剩子的声大,把他好一番埋怨。

狗剩子和小马上了钻塔,见黑胖子哭丧着脸,就知道没有什么好事,怯怯地问:

“黑班长,怎么啦?”

“怎么啦?动下烂子啦,空气锤跌进井里了!”

小马一听这话,头“嗡”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灵醒过来一想,这日他妈的一回,就拉了个屎,空气锤就跌进井里了,真他妈的肮脏,人倒霉了喝凉水都感冒。

瓷在一旁的狗剩子反应过来,把小马好一顿埋怨,说都是小马这怂惹的祸,一泡屎就拉了半个多小时,弄得空气锤进了井。

“班长,现在该怎么办?”小马问,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垂着脑袋。

黑胖子说:

“能怎么办,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处理事故!”

高个子和老相来了,让黑胖子在工作记录上记述了事故发生的前后经过,于是就组织钻工们处理事故。

事故处理是在连夜晚进行的,并向勘探队报告了事故发生的概况与紧急应对措施。

第二天一大早,队上来了一干人,有主管生产的副队长,有安全生产管理办公室的红鼻子主任,钻井工程公司的黑脸经理舒怀也来了,另外还有其他相关部门的几个领导。队上来人后,先开了井队现场大会,大小领导先后发言,强调了安全生产的重要性,严厉批评了小马,说他工作责任心不强,直接造成了这起不安全事故的发生。小马声泪俱下,做了检查,从根源上讲就不该拉那一泡让他倒八辈子血霉的屎,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害得他在人面前抬不起头,往最坏处想,很有可能把他开除了。

主管生产的副队长强调,事故的发生也不能把全部责任推到钻工小马身上,钻机井队长与带班的班长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要彻底查清事故的起因,克服思想中存在的自用主义和麻痹大意思想,毛主席半个多世纪前所写的《反对自由主义》在今天仍有着重大的借鉴作用,要本着既要弄清思想又要团结同志的思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那天晚上,小马整整哭了一夜,后悔死了,好不容易接了父亲的班,就这么把来之不易的饭碗踢得没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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