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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马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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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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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季的黄土地》连载

第十章

老曾叔在老年大学学习书法的时候,碰见了一个熟人老贾,是历史班的学员。这老贾名叫爱国,是从县文化馆退休的,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在铜官县是个风云人物,属于那“三种人”,靠造反起家的。

贾爱国在文革爆发那年刚刚三十七八岁四十岁不到的样子,是铜官县造反组织红四司的总司令,他常到铜官勘探队发表演说,说全国都在造反而铜官勘探队却还是一潭死水,号召大家要快快地行动起来以表示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忠心,夺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权,铜官勘探队的杨书记和牛队长都不是东西,在日本人手里就挖过煤开过矿,是地地道道的汉奸卖国贼,像这样的坏分子一定要揪出来批倒批臭,打倒了再踩上几脚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老贾和勘探队机修厂钳工老马的关系比较铁,老马名叫马稳泰,刚解放的时候,改名叫马建国,在大跃进人民公社的时候,为了赶时髦把名字改为马跃进,文化大革命暴发后,他觉得跃进的名字已经过时,再次改了名叫马红卫,当时的老马年龄还不算大,大约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他和贾爱国是一对铁杆造反派,后来大联合的时候老贾被联合进去了,当上了大联合委员会的副主任,是二把手,再往后全国都在成立革命委员会,老贾和老马都被结合进去,老贾当上了县革委会副主任,老马是常委兼铜官勘探队革委会主任。老曾叔是个老实人,关于老马的底细他在肚里包本,老马当工人就不是个好工人,整天游手好闲,不好好干活,发工资还嫌少,生活没计划,往往是一个月的工资不出一个星期就花完了,喜欢和领导抬杠,在队上是鸡嫌狗不爱的,男女生活作风上也不干净,老曾叔为人正直,看不惯老马的为人。老马造反的时候,老曾叔说了一句公道话,他说:“咱铜官勘探队不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而是死狗二流子横扫一切。”就凭这一句话,老马给老曾叔戴了帽子,说曾志明是现行反革命,关进了监狱,这一关就是几年。

老马恶习不改,在县上逼死了人命,死者是铜官县中学的一名数学教师,他的爱人年轻漂亮,姓叶,和他同行,也是教数学的,老马却看上了。小寡妇刚开始还不愿意,老马亲自出马给她讲政策,死不改悔只能是死路一条,你和咱老马结婚是革命的需要,咱老马看上你是你的福份,不然你一个臭老九、右派家属谁还会要你,小寡妇没有经得住老马的硬磨软泡,在那一年秋天的时候就让老马得手了。老马高兴的要死,说他一个没文化的还娶了一个有文化的,而且还是个大学生,名牌大学毕业的。文化大革命结束后,清理“三种人”,老马被开除公职,老贾作为一般人员在县文化馆退了休。老贾在老年大学碰见老曾叔的时候,给他道歉:“曾志明同志,我以前做了对不住你的事情,请你原谅我。”老曾叔气量大,说:“没有什么,那不是某个人的过错,而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我虽说被关了几年但比起那些被冤屈而死的人可算是幸运多了。”老贾接着问了老马刑满释放后的结局,老曾叔说:“老马也是不幸的,刑满释放后,铜官中学那个数学的叶老师和他划清界限离了婚,光杆司令的老马后来回到原籍,没有多长时间就得了瞎瞎病走了,听人说丧事办得冷清得很,也没留下什么后人,几个侄子都嫌他名声不好,不愿意和他来往,是大队、生产队给他办了丧事。”老贾滴了几滴泪水,说真是可惜,也许是报应吧。

老曾叔问老贾晚景怎么样,老贾说还算可以,几个娃娃给他挣了气,大儿子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当副主任,小儿子在银行是个科长,女儿是发电厂的会计,单位经济效益好得很,奖金和实物发的就不停,老伴在商业系统退休,工资虽然不多但他和两个人的退休金是花不完的,里孙子外孙子来了就给发钱,鼓励他们要牢记毛主席的教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多学知识将来报效祖国,接着又说了这好日子的得来全靠了共产党,共产党比咱亲爷还要亲,确实是胜过再生父母,他问老曾叔的情况怎么样。老曾叔说,他的娃娃多六儿一女,闺女在县广播电视台工作,几个儿子都在勘探队上班,过去为了养活一家老小他把难作匝啦,常常为填不饱肚子而烦恼,一身衣服也是老大穿了老二穿,到了老七老八穿的时候就是补丁摞补丁分辨不出衣服的本色了,后来多亏了党的改革开放好政策,几个儿女先后参加工作成了家,情况一天天地就变好了。

文革期间的铜官勘探队也不太平,一幕幕的往事不堪回首。

自从老马当上了勘探队革命委员会主任,勘探队这片小天地就是他说了算,他在通过不正当手段娶了铜官县中学的数学教师小叶后,他还是不满足,吃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觉得勘探队被打倒了老右邢工的老婆长得不错,这邢工名叫邢文明,他的女人虽说是结过婚的少妇但很有女人味,这上等的好白菜总不能眼看的让瞎了,姓邢的属于“黑五类”被踩到脚底下了,就是咱马某人把他的婆娘怎么了估计他娃连个响屁都不敢放,如果他娃敢有丝毫的不满意,看我姓马的怎么收拾他,即使不死也得让他娃脱三层皮。

既然有了这等想法,老马吃了晚饭,就披了件黄大衣出门去了邢工家,拍了拍门环,开门的是邢工的女人王玫瑰。王玫瑰今年三十三,兴许是铜官的山水养育的女人不显老,看上去很年轻也很漂亮。王玫瑰见了老马好象见了瘟神,大气都不敢出,半天才说:“马领导,你有啥事,老邢劳改还没有回来。”老马哈哈一笑,说:“没在正好,没在就好,我觉得咱两个很有必要好好地交流一下,你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毛主席著作学得少,不要让姓邢的把你腐蚀了,我听说你娘家也是贫农出身,一定要和你家的那口划清界限,我有必要帮助你提高认识。”王玫瑰看见老马那色迷迷的球样子,就觉得马稳泰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就说:“马领导,你看这屋里就你和我两个人,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孤零零地呆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对不起你家叶老师。”老马说:“没啥,不怕,我觉得你很可怜,需要组织的关心,今天我代表革委会关心关心你,其他人想让我关心,我还没时间。”说完就动手动脚,先是拉了王玫瑰的手,说:“看你家穷的连条凳子都没有,咱俩就坐在床边交流。”王玫瑰说:“马领导,这样不好。”其实,王玫瑰是不敢得罪老马的,采用了应付战术,人常说县官不如现管,作为家庭妇女的王玫瑰认为天底下除了毛主席就是老马的官最大,老马是千万不敢得罪的,得罪了老马就没法活了,于是给老马说等以后再说,她真的弄不清老马当了那么大的官为什么看上了自己,勘探队和铜官县老马认识许多没结婚的姑娘,比她年轻漂亮了许多倍,可老马为什么单单就看上了自己这已经结了婚的少妇。老马还给王玫瑰说了,他直接归北京红都领导,过两天他就要到北京去,毛主席要亲自接见他,王玫瑰和丈夫邢文明的年龄悬殊太大不般配。但王玫瑰越是委婉,老马越是得寸进尺,猖狂得很,他利用了居高临下的领导优势向王玫瑰公开进攻,就在老马要得手的时候,革委会的一个叫赵富贵的副主任来找老马,说县革委会的贾主任有要紧事,可能是红都又有最高指示要敲锣打鼓的迎接,老马没有办法,只好跟上赵富贵走了,临走给王玫瑰撂下了话,说咱俩的事还没有完,待以后再说。

后来有一次,王玫瑰生了病感冒发烧,老马放心不下,一天就去了三次,第一次用手摸了王玫瑰的额头测了体温;第二次就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在她的脸上摸了摸,说病情相当严重不要掉以轻心,一定要吃退烧药,临出门把他那只粗糙的大手伸进了王玫瑰的被窝,无意中摸到了她的大腿,心儿砰砰直跳,呢喃地说怎么连大腿都是热的,这还了得,要抓紧时间治疗;第三次去的时候,瞧见王玫瑰咳了几声,说她的气色不大好,可能是肺炎气喘,就在王玫瑰的胸脯抚摸、推拿,王玫瑰说:“马领导,不敢,这样一来就有人说我是烂女人。”老马说:“玫瑰同志,不怕,有我老马在你就放一万个心。”接着就想掀开王玫瑰的被子,王玫瑰挣扎着反抗,说时候没到,如果发生了男女之间的胡来事,她是没脸再见老邢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老马怕闹出人命来,落个蛋打鸡飞就不好了,只好退了出去。按照老马的策略,对于像王玫瑰这样的女人一定要征服,像小叶那样高智商的大学生咱老马都能征服,王玫瑰这样跟上姓邢的背黑锅的女人就更不在话下了,用毛主席打游击战的军事术语讲,暂时的退却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老马为了达到占有王玫瑰的目的,不惜苦思苦想使出了种种卑劣手段。

他派了铁杆心腹赵富贵找来了运输队的调度曾志明,问:

“你最近是否发现姓邢的那个黑五类有无反动言行?”

“我没听说。”曾志明答。

“好好想想,对组织要忠诚老实。”

“确实没有,我实在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你和姓邢的是一路货?”

“马主任,我确实不知道。”

“曾志明,下午到队上学习班报到。”

这样一来,就凭老马的一句话把老曾叔送到了学习班,后来还被关了起来。

老马的耐性磨完了,就决定再次出马解决王玫瑰的问题。他在一天黄昏的时候找到王玫瑰,说:“你家的那口子可能出不来了,据革命群众举报,姓邢的是撤头撤尾的反革命分子,他用印有毛主席照片的报纸包鞋,这是十分严重的,他死不改悔,妄想把我们的伟大领袖睬到脚下,犯的可是死罪呀!”王玫瑰问:“有没有挽救的措施?”老马说:“这不太好办,革命群众已经把他的反革命罪行整理成材料报到县上去了,县革委会的贾主任已经知道了。”王玫瑰几乎要哭出声,问:“马哥,难道就没有一丝希望了?”老马说:“有倒是有,就看你配合不配合?”王玫瑰决定对老马作出让步,问:“马哥,怎么个配合法?”老马的流氓本质暴露无遗,说:“这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你跟我好就行了。”说完就把王玫瑰搂在怀里,要和她亲嘴,王玫瑰挣扎着涨红了脸,说这样一来你马主任一个响当当的革命干部就成了流氓会影响你提拔的,心急吃不了热包子,等老邢出来了,我和他把离婚手续办了,咱两个把结婚证一扯,你怎么整都行。老马看有希望,说你这个女人婆婆妈妈的真是麻达,一点都不利索,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第二天,老马到县革委会找了贾副主任,谈了自己和王玫瑰的事情,贾副主任说这是小事先搁一搁,上头来了指示,本省有人利用小说反党,县上要召开群众大会批判,中央文革小组顾问康生同志也点了一些人的名,亲笔批示:利用小说反党是个发明创造。老马说是否让我们铜官勘探队的“右派”邢文明和运输队调度曾志明也来陪桩,他俩的思想也是够反动的了,姓邢的是反革命,姓曾的是坏分子。贾副主任说,这两个人陪桩行倒是行,一个是搞技术的,一个是管车辆的,就是不够典型,问题是他俩都不会写小说,这次批斗的是小说反党的典型,县中学原来教语文的张文听说以前写过小说,叫什么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肯定是黄色低级下流的。老马听了,说姓张的还讲究是人民教师,怎么还写这么黄的东西,枉披了一张教师皮。

下午开批判大会的时候,贾副主任等一干领导坐在主席台上,县中学的教师张文、铜官勘探队的工程师邢文明和运输队调度曾志明,还有铜官本土的一些四类分子等也站在主席台前陪桩,一个个低垂着脑袋,胸前挂了硬纸牌,上面写了“打倒利用小说反党的黑手张文”、“打倒反革命分子邢文明”、“打倒坏分子曾志明”等等。

再往后的情况就急转直下,老马高举拳头喊口号时晕了头,他把“打倒刘少奇”错喊为“打倒毛主席”,这错误就犯得大了,让县革委会的一把手赵主任听见了,问贾副主任:“那老马喊的啥口号?”其实,贾副主任也听见了,脸色变得煞白,只见他一声怒喝:“把姓马的给我绑了押上来。”几个穿草绿色军装的人走过去把老马踢了几脚,老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他们拿绳子给五花大绑起来,押到了主席台前,裤子上的脚印清晰可见。台下的群众高呼口号:

“打倒现行反革命马红卫。”

贾副主任在台上纠正,说:

“姓马的不配叫红卫的名字,他原名叫马稳泰。”

下面的群众接着又高喊:

“打倒现行反革命马稳泰。”

“马稳泰是死不悔改的走资派。”

这样一来,老马就混背了,斗人者变成了被批斗者,和邢文明、曾志明、张文等一些黑五类站到了一起,贾副主任当场宣布撤销马稳泰铜官县革委会常务委员、铜官勘探队革委会主任职务。

老马被批倒后,王玫瑰笑了,在群众大会上揭发了老马的流氓行为,县中学的叶老师也和老马闹离婚,说老马晚上收听过敌台,老马的继母解放前曾给国民党军官当过姨太太,他的舅舅被国民党抓过壮丁后来到了台湾和老马有勾结,就凭这些把老马立即关了起来,差点被枪毙,直到后来刑满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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