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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两块曲奇垫底，又化了个淡妆，姚诗艺觉得自己一下精神了许多，一扫近一段时间的灰暗和忧郁。她正在镜子跟前左顾右盼自我欣赏，楼下就响起了周艳催促的喇叭声。
周艳是市报的记者，三十多岁，年前才离了婚。姚诗艺是在去年市里庆国庆晚会上认识她的。她不仅为晚会写了报道，后来她还为姚诗艺写了一篇专题采访，赞美她的舞姿和她的团队。这无意于给姚诗艺的演艺公司打了软广告。后来也证实了这个软广告的威力：从那以后，公司本来就不错的业务差不多又增加了两成。政府的、单位的、个人的活动趋之若鹜地找上门来。就这半年多，姚诗艺负责的舞蹈这一块，从策划、编排到教练，忙得不亦乐乎。姚诗艺为此非常感激周艳。但她一直都不明白，周艳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热情，这么好。后来，姚诗艺请她吃饭表示答谢，无意中问起她时，她才半真半假地说：“没什么啊，你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谁见了你都会喜欢啊！你看你还这么温柔纯良的，一点都没有城里那些小市民的自高自大、自以为是的恶习。倒是像我乡下的一个表妹——所以，我就拿你当亲妹妹看啊，就这么简单！”
周艳还说，自己是农村人，师专毕业本来在乡下教书。但看到很多亲戚朋友都到市里来“发展”来了，连父母都到城边上开了一家小吃店。自己也算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当然也不甘心这一辈子都窝在农村了。正好大前年市报公开招聘记者，她就应聘来了，一应还就中了。她说，一开始，报社有些领导很势利，总是小瞧他们农村人。后来自己做了几个大版，反响很好，还拉了几笔不菲的广告，这才得到领导的肯定，在报社站稳了脚跟。只是，同是乡村教师的老公受不了她的“不安定生活”，去年年底就跟她离婚了，七岁的儿子也判给了老公。“但我不孤单，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周艳打趣地说：“我的很多亲戚朋友都在市里打拼呢。”她说她大伯堂姐开了一家“安心”保洁公司、她二叔找了个重庆妹儿就开了一家“川渝一家亲”火锅店，还有她表弟……说话间就发现，周艳在银行工作的表弟张大伟，竟然是姚诗艺高中的同学。于是，关系越说越近，俩人越说越投机。
虽然，从外表上看，姚诗艺和周艳不像是一路人，她们的风格和审美情趣一点都不搭调——姚诗艺喜欢的是日韩风格的服饰，而周艳则喜欢穿中式衣服。但这些并没有影响她们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好闺蜜。姚诗艺很喜欢周艳的热情和耿直，她对她有一种对“哥们儿”一样的信赖感。
时间久了，姚诗艺还发现，周艳其实是个思想相当开放，喜欢接受新生事物，同样也很爱追求时髦赶潮流的人。这不，去年刚刚考了驾照，年底马上就拿年终奖去交了首付，开回了一辆红色QQ车。现在，她除了采访，没事她就带着姚诗艺或她的亲朋好友到处去玩，比城里人还潇洒呢……
姚诗艺坐上副驾，周艳就故意扭着头打量她，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她夸张地说：“这一觉睡得很有成效啊，眉目含情、面若挑花的。这下睡醒了吧？”
“睡醒了。”姚诗艺知道她在说什么。周艳就说“醒了就好！”
“就我们俩个？”姚诗艺问。
“还有几个。” 周艳说。
“我认识吗？”姚诗艺又问。
“一回生，二回熟嘛。还有神秘嘉宾哦。”周艳一挑眉毛说。
“谁呀？”姚诗艺好奇地问。周艳说：“暂时保密。”又说：“今天我安排了一个房产老板来买单。本来想敲他一下去‘尚品’的，又怕你看见那个你不想看的人，我就让他安排在‘雅庄’了。那里环境也挺好的。”
“随便，我到哪都行。”姚诗艺觉得，就算是见到朱一鸣，自己也已经“没感觉”了。
快到环城路时，周艳的手机响了，她打开看了一眼，说：“马上就到了。”
今天是“七夕”，几乎所有稍微大一点的饭店门口都布置得很温馨。到了雅庄门口，姚诗艺看见粉蓝色的背景墙上，一边画着鹊桥彩虹，一边写着“七夕”的美好寄语。门的一边站着迎宾小姐，一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看见周艳的车驶过来，高个子男人向她们招了招手。于是，周艳按下车窗对他们说：“都准时啊。我去把车停了。”
开进餐厅后面的停车场，车刚刚停稳，姚诗艺这边的车门就被拉开了。是那个年轻一点的高个子，他说：“诗艺小姐吧？久仰啊，请吧。”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姚诗艺很奇怪，回头看了看周艳。周艳说：“我告诉他的。”完了就对高个子说：“吴小光，别一见美女就这么酸好不好？真是，我牙都掉了一地了。”
周艳说着，锁上车门。她又过来挽住姚诗艺的胳膊对她介绍说：“吴小光，嗯，算是我的业务搭档吧。是市工商局宣传科的。呵呵，他特酸，除了写两块‘豆腐干’文章，还喜欢胡诌两句诗呢。你就叫他‘酸菜’好了。这是他在大学的绰号，是他自己说的哈，呵呵呵。”
“嗨嗨，我招你惹你了，你这个‘男人婆’！”吴小光佯装生气，说，“你一见面就揭我的老底，美女面前，你还是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好好好，我给你留点面子吧。”周艳安抚了吴小光，又笑着对姚诗艺说：“他其实很爽快的一个人！有什么小事尽管找他好了，他最乐意帮美女的忙了。是不是啊吴科长？”她说完撩了一眼吴小光。
“这话倒是，小忙还是帮得到的。诗艺小姐，有事你就说话哈！”
“谢谢吴哥。你别――你就叫我诗艺好了。”姚诗艺有点面浅地说。
“看看，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吧？”周艳说：“我看你是在歌舞厅里叫贯了！人家可是清纯正派的良家小妹，你别在那里瞎叫哈！”
“是是是，我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哈……行，那就叫诗艺，诗艺好！来来来，这边走。”
吴小光边说边为她们引路，准备直接从后门进入。这时，先前那位矮个的中年男人也正好从餐厅后门迎了出来。周艳赶紧上前跟他握手，说：“是王总吧，吴小光说你是未来的房产精英呢，今天看上去果然是气度不凡啊！”
“哪里哪里，我是见了美女们兴奋的呀。周记者，很高兴认识你呀。这位是……”
“高兴高兴，大家都很高兴。就是更想认识真正的美女是不是？那我给你介绍吧。”周艳还没说完，吴小光就说：“走走走，别在这道里说了，咱们到饭桌上去隆重推出吧。”
于是，一行人来到预定的包间。
听到说话声，包间里迎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穿戴整洁，干净利落的样子，但一看她那个拘谨淳朴的劲儿，就知道她是农村来的。
“姐，你也早来了。我大伯呢？”周艳问道。
那姐说：“他说不想来凑热闹。我也是刚到。你们都来了哈，快请进，快请进。”
一行人陆续进到包间，又推推让让地依次落座。
服务小姐问：“可以上热菜了吗？”周艳这才想起，表弟张大伟还没来。她马上又问她姐：“姐，大伟没同你一起来呢？”
“他呀，他说办点事马上就过来，谁知道他这会儿都还没到啊。”
“哦——我知道了知道了，看我这记性！”周艳恍然大悟地说，“他很快就会来的，咱就不管他了，边吃边等吧。”
刚刚坐下，姚诗艺就小声问坐在她旁边的周艳：“你说的神秘嘉宾，就是你表弟啊？”
“对呀，我上次一提起你，他就兴奋得要命。你们有五六年没见面了吧？人家可是一直都‘惦记着’你呢！”周艳毫无顾忌地说，声音大到引人注目。
姚诗艺嗔怪道：“你小声点，瞎说什么呀，我有什么好惦记的嘛！”
“怎么没有？”吴小光接话说：“我们都惦记着周艳隆重推出你呢。是不是啊王总？”
王总一个劲儿的点头，裂嘴笑着说：“是啊是啊，谁不惦记美女啊。周记者，大家都等着你隆重推出呢。”
“看把你们急的，真是重色轻友，哼！”
周艳笑着站了起来，说：“好吧，我现在就给你们隆重推出！听好啦，这位美女就是我们市里著名的舞蹈家——姚诗艺老师，她在省上、全国都经常拿大奖哦！她的舞技可不比那个跳孔雀舞的杨丽萍差……”
姚诗艺赶紧拍她一下阻止她说：“你夸张嘛你，讨厌！”
周艳道：“夸张吗？这可是我们搞新闻的行规啊，呵呵呵。不过呢，对你可是实话实说实至名归啊。各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哈！”大家都点头说：“那肯定噻！”
姚诗艺说：“我谢你啦！”然后又对大家说：“你们别听她瞎说啊，她总是喜欢夸大其词。我就是一个舞蹈教练，你们叫我小姚或者诗艺就可以了。很高兴认识大家。”
“我都还没有介绍呢，你怎么就认识大家了？”周艳说：“好吧，我还是挨个介绍一下吧。”忽然又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介绍的哈，都是几个自己人。这个是我堂姐周春芳，”她指着那个中年妇女说，“她和我大伯他们开了一家家政保洁公司。小公司哈，哪里有活都帮他们揽着点，我这里先谢谢大家了哈！”
大家都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周艳又指着姚诗艺说：“这是我的好姐们，刚才已经说了。”她又指着吴小光说：“他，就算我的狐朋狗友吧。呵呵，玩笑啊，应该是好哥们儿。本人只是市报一个‘小’记者。只有你王总，”她转向她另一侧的王总说，“只有你王总才是我们的稀客啊！你就自我介绍一下吧。”
王总起身拱手向大家说：“不敢当，不敢当。搞点小房产，刚刚起步，还要仰仗各位朋友大力支持啊！”他又转头对周艳说，“尤其是我们的周记者。听说你跟房产版的记者组版都很熟，我这‘水岸一期’下月就要开盘了，这第一炮能不能打响，就看我们的周大记者提携了啊！”
“没问题呀，”周艳笑着说，“只要你‘子弹’充足，到哪你都‘打得响’啊。”
“说了半天啊，不就是因为资金上有点周转不开吗？”王总略显尴尬地说。
“可是……你知道的，”周艳说，“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啊……”
这时，吴小光说话了。“周艳，”他说，“王总不仅是我的老乡，也还沾着一点亲戚关系，你可一定要多多费心，尽力帮忙哦！我相信我这老兄是个明白人……”他突然发现桌上还有其他人，于是打了两个哈哈，含糊其词道，“哈，是吧，王总？”
王总也就心知肚明地点点头说：“那是肯定的！”
周艳也觉得在桌面上说这些有点不妥，于是她说：“我们下来再说吧。”又转移话题说：“嗨，我这表弟，在干什么呀……”
她话音未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大捧红色的玫瑰抢先进入了大家的视线，然后，是玫瑰后面，一张差不多跟玫瑰一样通红的脸。
周艳立即站起来叫道：“大伟，你也真行，买一束花要了这么久的时间！”
张大伟扶了扶眼镜红着脸说：“今天买花的人太多了，我去尽剩些蔫的了。我是叫他们到别处调的……”他说着扫了一眼桌对面的姚诗艺，嗫诺道，“所以就耽误了一会儿。”
“看看，还是这些年轻人懂行啊”，吴小光说，“我们这些中年男人怎么就没有想到给我们在座的女士们买花呢？让你小子一个人占便宜了哈！”
“我，我，是因为……” 张大伟很窘迫地弓着背，与他那一米八几的个子很不相称。
周艳马上帮他出头道：“吴小光，你以为谁都像你，刚刚离婚，就想满桌子献花！人家是专门献给他老同学姚诗艺的。你想献啊，只有委屈姑奶奶我给你收了，哈哈哈哈。”
“你想得美！”吴小光跟她斗嘴道：“既然这一桌子都是单身，我想献给谁我就献给谁！”
周艳堂姐周春芳赶紧申明道：“我不是单身啊，我老公在深圳打工呢。”
周艳冲她摇摇头说：“姐，我们开玩笑呢。”
周春芳张了张嘴，说：“哦，哦哦，你们开玩笑啊。”
“没开玩笑啊，”吴小光说：“老公在外地也可以算半个单身嘛。像我们王总，嫂子常年卧病在床，不是单身胜似单身啊！大家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嘛，各位说是不是啊？”
又吩咐门边的服务员道：“小妹儿，可以走热菜了。”
姚诗艺听他们斗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接话，也接不上话。在大众场合，除了舞蹈和时装美食，姚诗艺最不擅长的就是语言表达。尤其是现在场面上流行的调侃语式、黑色幽默、脑筋急转弯什么的，常常令她真假莫辨、晕头转向。
姚诗艺看见张大伟捧着玫瑰红着脸挤向她身边的位置，她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脸红了。难怪她刚才怎么邀请，周艳的堂姐死活都不愿意坐到她左边这个空位置上来，原来是故意留给她表弟的呀！
在上学的时候，姚诗艺就隐隐约约知道张大伟在暗恋她。她经常在不经意之间一抬头，就能发现他那凝望的眼神。只要她发现了他，他的目光马上就躲闪开了。姚诗艺对他这样的书呆子从来都是不感兴趣的。虽然她自己也很保守，很腼腆，并且对他这样的学霸也还是有一点敬佩，但没办法，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小就喜欢那种有点“拽”，有点“烈”，甚至有点“匪”的男孩子。总之，就是那种有点霸王气息，能够感染自己、征服自己的“热血男孩”！正所谓缺啥补啥吧。要是两个“木头”在一起，那不得闷死了啊？更何况，直到高中毕业，张大伟最终也没有勇气对她表达什么，这就不能全怪她姚诗艺了吧？
“给。”张大伟像玫瑰烫手似的，一下把它塞在姚诗艺的手上，低声说：“我表姐叫我买的，你别生气啊。”姚诗艺听了先是一怔，然后轻声地笑了。她叹了口气悄悄说：“张大伟，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啊，都说我傻，我看你比我还傻呀！”
“谁说我们大伟傻呀？”周艳在那边闲聊，也不忘随时关注这边的动静。听见自己的表弟进展不力，就转过身来帮腔道：“我们大伟要傻能考上著名的财经大学吗？我们大伟要傻，这么快就能当上银行信贷科的副科长吗？诗艺呀，你可不能小瞧我们家大伟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哪里敢小瞧我们的高才生啊！我是真傻，人家可是大智若愚，行了吧！”姚诗艺知道惹不起周艳，赶紧告饶撤退了。
“看不出来，小伙子年纪轻轻的，都当信贷科科长了啊！”王总瞬间睁大了他充满期冀的小眼睛。他对周艳说：“周记者，难怪吴老弟说找你肯定没问题，看来周记者的确是人脉丰富，神通广大啊！来，我先敬你一杯！”说着，王总就一仰脖子，先干为敬了。
“呵呵呵，说哪里话。好，我看王总也是个爽快人，”周艳也豪爽地说：“那我们以后就互帮互助、资源共享吧！来，为王总的耿直，大家都把这头一杯干了！”
“好，干，干了！”于是，大家都一饮而尽。
周艳看了姚诗艺一眼，觉得她很反常。往天一说喝酒她就耍赖，总是叫“周艳，救救我！”今天她倒很爽快，一声不吭，自觉自愿地干了。
周艳当然知道她这是为了什么，但她没有阻止她，她知道她需要发泄一下。她也就装着没看见，转头对王总说：“看看，王总，大家都在为你加油呢，以后你要成了房产大鳄，可不能把这些朋友们搞忘了啊！”
“哪可能喃！”王总马上表态说：“我们这些都是实诚人。你放心好了周记者，什么都不用说，我心里有数的！”
“有数就好！”吴小光接话说：“那今晚王总这个财东就做到底了！一会儿吃完饭让他请我们去‘合欢树’唱歌好不好？”
“好，没问题！周记者很喜欢唱歌是吧？”王总说。
“自娱自乐，一般般吧。是这俩个人爱唱。”周艳指了指吴小光和姚诗艺。
周春芳赶紧申明说“我是不会唱的，我就不去了。”“我也不会。”张大伟也赶紧说。
“什么会不会的，”周艳说，“都是几个自己人，怕啥子？不会唱歌还不会鼓掌了？人多热闹嘛，大家都得去，一个都不许走！”
“对，都去，都去，就算给我老王一个面子嘛。”王总也恳切地说。
“好，雷厉风行，我马上打电话订一间！”吴小光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拨电话。
“合欢树”是本市较大的音乐城，它的装潢和音响都很上档次。初来的人一踏进它的大门，就会被它的五光十色七弯八拐的格局弄得晕头转向。
吴小光打头，接着是王总和张大伟，三位女士断后。周艳挽着姚诗艺，周春芳自打一进歌厅的大门，就再也没有松开过周艳的手。
吧台转角半透明的小屋里，坐着三三俩俩坦胸露背打扮妖冶、跷腿支腮吞云吐雾的陪唱小姐。只有王总频频回头，三个女人则纷纷侧目表示鄙夷。
进入包间，大屏幕上光影闪烁，音响震耳于聋。周春芳，姚诗艺，张大伟纷纷捂起了耳朵。吴小光忙着张罗，让服务生上茶、上酒、上果盘。王总赶忙签单要了个“买断”。 周艳让大家随便坐，又吩咐姚诗艺和张大伟点歌。
姚诗艺当然是轻车熟路，但她今天在那里翻了半天也没有确定唱什么歌。她回头对张大伟说：“我给你点吧，你要唱什么歌？”
“我？”张大伟像被吓了一跳，打冷颤似的摇着头说，“我不唱我不唱，我唱歌跑调，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别出我的洋相了。我听你唱，我给你们鼓掌好不好？”
“不好！”周艳在旁边发话了，“大伟，今天你必须唱！你们老同学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今天专门给你机会，你就给我争口气好不好，啊？唱，我来给你们点。”
周艳说完挤到点唱机前，她问：“‘今天你要嫁给我’咋样？”张大伟摇头说：“不会，不会。”周艳又问：“‘明明很爱你’呢？”张大伟说：“更不会。”“那就唱一首老歌‘心雨’吧，就这么定了！”周艳武断地把话筒塞在了张大伟手上。
“我，我……” 张大伟举着话筒，万分为难的样子。姚诗艺就小声对他说：“那就随便唱两句吧，我带着你一起唱。”“哦哦，那，那好吧。”张大伟终于点头了。
音乐一响，张大伟不仅慢了一拍，第一句就跑偏了。在场的人实在忍不住，都不厚道地笑起来。连表姐周春芳都一边捂着嘴笑，一边替他讨饶说：“算了算了，你们就别为难他了嘛，看把人家弄的！”张大伟自己也窘得不停地抱怨：“我说了嘛，我说过的……”
王总赶紧过来解围，他拉过张大伟说：“你跟我一样，不是那唱歌的料。我比你更糟，五音不全，我一开口，老鸦都要吓起跑！来来来，我们在一边欣赏他们唱算了。”说着，他把张大伟拉到靠门边的位置上坐着，自己也紧挨着他坐下。俩人竟自顾自聊起天来。
结果，吴小光一声：“还是我来吧。”马上急不可待地接过了话筒，和姚诗艺俩个珠联璧合地唱了起来。
周艳心里不爽了。这俩个胡乱搅局的家伙，打乱了她最初的安排，怕是要坏了她表弟的好事了。周艳是多么精明的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王总，说来解围是假，想要找机会接近她表弟是真；而那吴小光，分明是想跟她表弟抢“美食”。哼，都挺会打算盘的哈！
本来，周艳说是让大家随便坐，但实际上她心里是有个初步设定的。因为表弟和她自己都很喜欢姚诗艺，所以她很想成全他们，想创造机会让他们多接触，多交流；而对于王总，周艳是希望借他有求于她，让他帮自己的堂姐在他以后的物业管理方面分一杯羹，这个工作，她想让堂姐自己去做。她私下授意堂姐说：“一会儿你自己去邀请王总跳舞哈，顺便就把事情说了。”谁知堂姐为难地说：“我，我不会跳舞啊。”周艳就鼓励她说：“有啥不会跳的？现在的舞，你只要会走路你就会跳！就两个人搭着肩膀，你推过去我拉过来的，就跟我们农村上推磨一个样，简单得很！”；而对于吴小光，大面上他们的确算哥们儿，但私下里关系的确也很暧昧，一直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何况今天又是七夕。本来……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周艳的意料。现在的局面是：吴小光和姚诗艺在那里情投意合的对唱情歌；王总拉着张大伟在那里说个不停；只有堂姐周春芳一个人在那里傻笑，鼓掌。周艳给她使了多少个眼色，她都不肯挪窝。这会儿却使劲地向她招手，说：“艳儿，快过来坐啊，我给你说个事儿。”
一个晚上，基本上就保持这三个让周艳意外而又无奈的组合。大家偶尔起来为“认识”干杯，为“合作”干杯，为“唱得跟原声一样”干杯。周艳偶尔也唱两首，还带着她的堂姐唱了“红梅赞”、“红湖水浪打浪”等老歌。多半都是吴小光和姚诗艺在唱。而且吴小光老是点一些情歌对唱。就是该姚诗艺单唱的歌，他也不自觉地加入进去。
当他们又唱完一首合唱后，姚诗艺终于忍不住歉意地对吴小光说：“下一首歌我单独唱好吗？”吴小光愣了一下，马上知趣地说：“好好，我正说歇歇呢。你唱，你唱。”
于是，姚诗艺点了梁静茹的“分手快乐”。
音乐响起，姚诗艺低下头去，很投入的样子。她缓缓地起唱，微微地摇摆身体：
“我无法帮你预言，委曲求全有没有用。爱可以不问对错，但至少要喜悦感动。如果他总为别人撑伞，你又何苦非为他等在雨中。分手快乐，请你快乐，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看透彻了心就会是晴朗的，没人能把谁的幸福没收……”
姚诗艺边唱脑子里边闪回着自己和朱一鸣的过往，一不小心，竟唱出了哽咽。
周艳诧异地抬头看她一眼，这才发现，她已经唱得泪光闪闪。周艳没有吱声，她让她继续发泄。她想，不让她统统发泄出来，她的心里又怎么装得进新的东西呢？
一个晚上，也没有人刻意劝酒，姚诗艺却每唱完一首都要端上杯子自己喝上两口，就像喝饮料一样。当周艳说她：“今天怎么能喝了”时，她竟星眼迷朦地笑着说：“人家说啤酒润嗓子呢。”当姚诗艺唱完“分手快乐”端上杯子再一次一饮而尽时，周艳站起来果断地拿掉了她的杯子，她对她近乎责备地说：“差不多了啊，真是的！”然后又对大家说，“我看今晚就到这吧，明天都还要上班呢。咱们改天有时间再聚吧。”
王总不舍地说：“再玩一会儿嘛，反正我买断了的。”
吴小光也说：“就是，再玩会儿吧，大家难得在一起。”
周艳瞪他一眼说；“什么难得，你还上瘾了是不是？人家小姑娘家的哪能跟你一样，三更半夜不回家的？”
“那也没问题呀，太晚了我会亲自把女士们安全送回家的。”
“还轮不到你！”周艳说，“这样吧，你和王总负责把我姐送回家就行了。别的你就不管了。其他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吴小光只好说：“那好吧。”
一行人就出了歌厅，挥手道别，分别上了王总和周艳的车。
张大伟扶着姚诗艺，为她拉开了副驾的门。周艳见姚诗艺扶着车门都有点站立不稳，就对张大伟说：“让她到后面躺一会，你坐前面。”
车开出不到两分钟，姚诗艺就歪在后面的座椅上不声不响了。周艳轻轻叫了她两声，看她没有一点反应，于是就叹了口气，小声对张大伟说：“自己那么纯良吧，还专门喜欢那些匪里匪气的人。结果咋样？自己镇不住，最后还伤得连哭都没地儿去哭！”
张大伟张嘴看着表姐，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周艳就压着嗓门埋怨他说：“你也是，你人才、学才啥都不缺，可你怎么见了她就跟那老鼠见了猫儿似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张大伟迅速回头看了姚诗艺一眼，然后小声说：“不是，她，她以前从来都不正眼看我。”
“那又咋样？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你就给我争口气、拿点自信心出来行不行？你张大伟现在没有哪一点配不上她的！”周艳不遗余力地给表弟打气。
张大伟为难地说：“那也得看人家有意思才行啊。我这人本身又笨嘴拙舌的……”
“我看你一点都不嘴笨！”周艳小声打断他说，“你跟你那些女客户怎么就说得头头是道的？一到她这里你就‘卡壳’了？”
“我跟客户谈的是业务啊，那个我熟。跟她……我谈什么呀？”
“哼，我看你真是个猪头啊！”“嗨，我和她真的都属猪哩！”
“……”周艳冲他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