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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除夕夜。
林莫文许是觉得那亮着的灯有些多了，竟显得有些晃眼，索性闭上了大部分的灯，只留厅堂书桌上的一盏台灯空亮着。
“过年了。”
林莫文一手倚着脑袋，胳膊肘撑在书桌上，正无精打采扫视着眼下书上规整的字句，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夜里寂静无声，空气仿佛也凝滞了，衬托着客栈愈发冷清，没有人回答他，全然没有新春佳节应有的热闹。他许是太多年这样走过来的，倒也不怎么在意的。只是偶尔瞧见别人的幸福，心中不免会回想起曾经的时光和岁月，亦会满心诚挚地送去祝福。
“过年了，娃娃们许应是最快活的了。尤记得几年前，都还是小不点，这么一恍惚，个头愈发出挑了，也愈发长大了。也不知道立初和顾炜怎么样了，也没来封信与我说道说道。”
林莫文词藻间语气柔和着且布满了欣慰，低哑着嗓音念叨着，全然没了看书的心念，彻底沉浸在了美好的回忆中去了，无法收拾。
许不知过去了多久。
“莫文啊，莫文。”
清脆的敲门声传来，“我是你王昭叔，带着娃儿看您来啦。”
林莫文瞬间回过神来，匆忙三步并作两步打开门。只见眼前两道近乎等高的身影。若说有所差异，一人脸上满是惆怅与歉意的笑容，一人脸上尽是阳光且灿烂的笑容。远远瞧去，难以分辨清楚，待走近一瞧，二人脚下仅相差短短一步的距离，然而其间却萦绕着二十余载的岁月沧桑与艰辛波折。岁月或许是伟大的，或许又是残酷的，伟大于能使人明晰脚下和未来的道路，残酷于使人不得不坦然直面曾经的苦难。
“王叔，小暄。您们怎么来了？”
王昭望着满目昏沉的厅堂，担忧之色霎时溢于言表，关怀且真诚地说道：“莫文啊，屋里灯这么暗，这样看书可对眼睛不好啊。”
“没事儿叔，习惯了些。咱进来说，外头怪冷的。”
“诶。”
王昭应了一声，带着王暄走进了来，便紧忙抬起手，将手里攥着的被严严实实裹着、正呼呼冒着热气的白布兜子匆匆递了出去，“莫文啊，这大年三十，今个儿孩他娘起了个大早去镇上赶集，弄了些猪肉沫子回来，洗干净后，又煮了些大白菜，搅合搅合包了些饺子。您瞧瞧，孩他娘一不留神给、给包多了，给、给您送些来。”
“大娘可费心了！”
林莫文满心欢喜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紧忙接了过来，“王叔，小暄，坐、坐。”说罢脑中恍然想到了什么，便问出了口说：“王叔，上次咱们南屿施行新的生产政策的时候，后来听您侄子说，您在镇上讨生活呢，怎样的，有起色吗？”
“唉，别提了。”
王昭一脸惆怅哀婉道：“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风声，说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圆满召开了，以后个体经营就要合法合规化了。莫文，您知道，咱家一直在东倒西卖，这政策一上来，手上没两个钱，还真搞不成。这一下，就把我难住了，像我隔壁经常混眼熟的几个摊主，人正筹备如何做生意了。就咱、就咱，还整天想着下一顿饭的着落呢。有时候吧，就觉得咱家这命太差了些，老天爷赏的饭给咱吃，偏偏又没长出那一张嘴来。莫文您瞧瞧，这叫个什么事。”
林莫文沉得坐在了凳子上，“王叔您先别着急，咱们南屿现在施行了新的生产政策，入了秋一定是一场大丰收。我看您呀，把手头上的事先放一放，不说这具体经营政策落实需要多久，但咱们毕竟是平头老百姓，是不敢耗的，也是耗不起的。咱就看一步再走一步，农耕这方面咱可算有经验了，咱就先落实了南屿今年的收成才算正事。真的等经营政策落实了，秋里大收了，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啊。”说罢转眼笑着望去王暄说道：“小暄，半年时间没见，这个头愈发出挑了，眼见就赶上王叔了，是要挑起家里大梁啦。”
王暄傻愣愣地憨笑着，全然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好尴尬地侧过头，满眼充斥着迷茫与不知所措地望着王昭。
“你这娃儿。”
王昭没好脾气的瞪了王暄一眼，“才半年不见你林大哥，怎么的就生分了！当年要不是你林大哥，你这娃儿不说接触文化教育，这会保不准已经出去讨生活了，我还能留你在身边给我写木牌牌！都不是外人，不好意思个什么劲！”说罢脸上洋溢起歉意的笑容望去林莫文说道：“莫文，您别嫌。这娃儿在外头一直好好的，不知今个儿怎的了，您别嫌。娃儿嘴边就常常念叨，说莫文您在第一堂课给他们上的课，娃儿也说了：‘要无愧于自己，为人间的正义勇敢发声，要做一位勇者。’我就嘴贫嘛，就说：‘娃儿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不说为正义勇敢发声了，保不准自个的声都发不出来。’娃儿心一横，赌气着就开始锻炼身体了。可不，这一下身子骨结实了，个头也愈发出挑了。上次在县上汽车站，我和娃儿刚刚进了些货正准备去出摊，娃儿就瞧见有一个醉汉正欺负着一位妇女，我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也劝娃儿别多管闲事。可娃儿犯犟，我是高低死活都拉不走，娃儿就扑上去把那醉汉放倒了。我这一瞧，这可坏了，摊上事了，正想着如何带着娃儿开脱呢。就在这时，不远处正巡逻的警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紧忙赶过来把娃儿和醉汉齐齐控制住了，不由分说先是各挂上了一对手铐。后来，在大家伙和那位妇女的解释下，警察才了解了前因后果，才放了娃儿，还特地口头表扬了娃儿一通。那位妇女更是感激得很，一口气把咱家的货全买走了。我这一瞧，自打出摊以来，今个儿倒成了收摊最快的啦，还没出摊倒先没了货。”王昭满面春风快意说着望去王暄，“我就说了：‘娃儿你啊，当真是有好福报，好人有好报还真不假了。’自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妨碍娃儿做该做的事儿了，只是叮咛嘱咐要注意安全。莫文，您说这是好，还是不好？”
林莫文沉吟片刻说道：“我认为该鼓励、该表扬。当今我们国家的法治是健全的，也是充满人文关怀的。但法治毕竟是法治，可以约束人去遵从，却无法真切的把控好每个人的心，也所导致常有恶性案件的发生。可以知道，人民想要安稳、美好的生活在当下社会，这不仅需要法治的约束，更是需要每个人对于社会上不公平、不道德种种事件之讨伐并鸣不愤。万万不敢保有一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我们作为公民，在享受到国家法治保护的前提下，也更要拥护起社会的平稳发展，这关系着每个人的生命、财产的安全。若是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人人惶恐纷纷想要避得远远的，唯恐牵连上自身，这样不仅会无限纵容恶性事件的发生，也会使“人文社会”成了一页废纸。往往这个时候便需要如小暄一般的人勇敢的站出来，在基于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对于恶性案件起到一定的制止作用，对此，大多数公民更该保护小暄之安全，维护小暄之名誉，而非嘲笑或者不屑。要知道此刻小暄站出来不仅是对于社会安稳的维护，更是对于伦理道德的践行，小暄所争取到的光，是会照耀在每一位公民身上的，人人会因此而得益，这可是大义之举。人民当肩负起社会安稳的大旗，并心连心拧成一捆绳，这样不仅在保护受害者，间接性同样在保护着每一个人。”
“莫文啊。您这、您这文化真是高。这么一件事，您能思考这么多，讲出这么多大道理来。”
林莫文嘴角含笑望着王暄说：“小暄，心里有这股劲和志向是非常了不起的，而你又为此付出了努力和实践。可见是理清楚了如何去做，但勇者不光要有顽强的意志和蓬勃的力量，也更要有“三思而后行”的智慧，往往不明事理的莽撞是要不得的，莽撞有时候不仅不会遏制一些不良的社会现象，反而更会雪上加霜。在基于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或弘扬正义或迂回曲折，是要通过自身的智慧去判断的。不要做一个不明事理莽撞的人，这当然是称不上勇者的。要学会冷静思考和理智判断，以最优的方式方法来解决当下社会所存在的种种不良、不道德、不公平之问题。时刻提醒自己以理待人、谨言慎行、行正义之举。勇者说是“勇”，实则“智”方才是勇者之根本。”
“林大哥我明白了！”
就在此刻，屋外骤然传来了纷杂却又轻微的脚步声，许是夜里静，在屋里耳闻着格外清楚。脚步声愈发近了，偶尔有几缕手电筒的光芒打在客栈的窗户上，透过那窗，光芒成片状地落在屋内的各个角落，原本昏暗的客栈竟也亮堂了许多。林莫文心头不禁涌起一阵疑惑，缓缓地步上前去，轻轻打开了一掌宽的门缝，撑眼瞧去，只见屋外黑压压的约有二十余人，各人一只手上提着或大或小的白布袋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电筒，正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朝着客栈靠拢，仿佛是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一个个的样子显得颇为滑稽，却又十分可爱。
也在这时，走在最前端那个身姿略显矮小的身影，手电筒不小心照向了林莫文所在的方向，刹那间脚步猛地一顿，目光中满是诧异，轻声喊道：
“啊！”
“小崽子，喊什么！”
周洪寿轻轻地一巴掌拍在了周由的后脑勺，周由顿感一阵委屈，眼巴巴地挠着后脑勺说道：“爹、爹……林，林大……”
“小崽子还喊！要是让你林大哥听去了，大家伙还怎么给你林大哥惊喜！还喊！还喊！”周洪寿不由分说，再次朝着周由的后脑勺给了几下“温暖的关怀”。
“大家这是做什么呢？”
林莫文极力强压着那即将喷薄而出，欲要发笑的情绪。语气僵硬却又掷地有声地开了口。
风静了。
脚步声没了。
众人面部表情僵硬，目光呆滞地望着正悠然倚身在门框边上的林莫文，时光仿佛在此刻停滞不再流逝了，这一瞬，却仿佛已经带走了众人心头极其漫长的岁月。
“咳咳。”
周洪寿眼神飘忽不定，走上前一步磕磕绊绊地说道：“那个、那个，莫文啊，这夜里，屋里怎么不开灯啊。这对、对眼睛不好嘛。嗯……”
“林大哥！我们来陪您过年啦！”
“莫文，大家伙都来啦！”
“还带了炮竹！”
这里面有周丽温婉的笑，有周由蹦跳的身影，有周洪寿和卢红和蔼的面容，有钱瑛躲闪的神色，有潘宜坚定且明亮的双眸，有严昌一板一眼的严肃，有王昭小心翼翼的步伐，有王暄自信洋溢的精神，还有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和南屿的一大家子人。
除夕夜的钟声穿透沉沉夜幕，悄然敲响，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温暖的氛围所笼罩。客栈之中，灯火摇曳，恰似旧时光里的温柔笔触。各家各户的人们，怀揣着一年的风雨沧桑与点滴幸福，在此相聚。孩子们的眼眸明亮如星，那无邪的笑容恰似初春破冰的溪流，清澈动人。大人们的面庞虽刻着岁月沧桑的印记，此刻却满是宽慰与慈祥。客栈餐桌上的菜肴朴实却丰盛，腾腾热气袅袅升起，那是生活最本真的味道在弥漫。美酒的醇香悠悠飘散，让人沉醉在这短暂而美好的时光里。
“莫文，过年好！”
“大家伙，过年好！”
众人相互举杯，声声祝福如诗行般优美，在空气中悠悠回荡，交织成一曲饱含祝福的乐章。
“林大哥，看烟花！”
“林大哥！”
孩子们大喊大叫，不着片刻屋外烟火璀璨升空，瞬间绽放成绚丽的花朵，点亮了这片深邃的夜空。在这远离喧嚣尘世的南屿，温馨与美好如同静谧的暖流，缓缓流淌在每一个人的心田，使得这个特别的除夕夜，成为了永恒铭刻在时光长河中的温暖画卷。
——
故乡的夜是惹人怜爱的。老树仰头望着，月正辉映着、抚慰着、交织着或近或远的星星，似盼望着游子争辉，似怜惜着游子去抚平创口，似思念着游子交织连心。田野间袭来一股清风，轻轻卷起老树思绪，飘回了那一年的梦里。
“那一年，那个除夕夜，在往后的日子里，总惹人怀念，却再也聚不齐大家了，果真成了一幅永恒定格的画卷。如今我抬起头，恍惚间仍然看到了那一夜的烟花璀璨，耳闻到了大家伙那爽朗开怀的笑。尘烟袅袅，飘远了，也愈发望不清了。”
“先生，我听到了您的心声。五代李煜在其词中说过：‘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此词所表达的便是美好事物的易逝和命运的无常。先生您后半句所说：‘尘烟袅袅，飘远了，也愈发望不清了。’以我浅显的目光去看，“尘烟”象征着过去的记忆、经历或者某种渐渐消逝的事物。您想表达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变得模糊不清，以示对往事和回忆的留恋，和命运无常不随人之意志而转移的无奈和淡然，也更表达了想让我们珍惜当下，珍惜时光，不留有遗憾。”
“孩子们，人活一世，遗憾是常有的。只有真切的对待了自身，方才弥补了一二，但却无法圆满。立足当下，于身前或身后，珍惜，便已足矣。”
“先生，我看到了一团光。”
“说来罢。”
“先生，在1978年5月关于真理标准问题探讨之时，您带着潘宜伯伯、周由老师和其他学生，去了南屿以北的坡头雨树下，以一种全新的教育方式让大家融入在自然中，深切地去体悟自然和生命。任由大家思维思想去发散，不加以固定的方式和枷锁，使大家深切看到了最真实内心的想法，并落实在了纸张上。我认为当代教育，便是需要一面合适且合理的导引思想，一面规划修剪不良的枝桠，由学生们赋予自身关于思想、自由、生命种种体悟，而非一板一眼地去传授既定的知识获取方式。知识并不仅仅在课本上，也在生活中，更在学生们的思想中。作为老师们，便需要充分尊重且合理地导引学生，并使学生们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学会到实践中去体悟，并自由发表自身的看法和道理，再由老师们合理地修剪不良枝桠。这样不仅有益于学生们的身心健康，更有益于学生们对于知识的渴望和学习的积极性。在基于伦理道德的基础上，老师们当平等且公平的去对待每一位学生，是为公平的光。”
“先生，关于公平的光，我便回想起束毅老师与周丽院士所交谈中提及到的，关于教育资源公平的问题，因地区经济发展有差别，教育资源亦会存在差别。我认为教育资源不公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地区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对于此问题我认为：首先，政府应加大对教育的投入，尤其是对经济欠发达地区和农村地区。通过财政政策倾斜，改善这些地区的教育基础设施。对于乡镇地区，当全力以自身优势来吸引人口入住，或环境优势，或政策优势，或地理优势种种，人口密集了，自然会带动经济、产业发展，同样的，对于教育资源是一种帮扶和发展。第二，加强师资队伍建设。鼓励优秀教师到教育资源匮乏的地区任教，可以通过提高待遇、提供晋升机会、改善工作环境等方式吸引和留住人才。同时，通过互联网建立教师交流机制，促进优质师资的流动和共享。第三，推进教育信息化建设。利用互联网技术，搭建在线教育平台，让不同地区的学生能够共享优质的教育课程和教学资源。第四，制定科学合理的教育政策和规划。充分考虑地区差异和不同群体的需求，确保教育资源的分配公平公正。第五，加强教育监督和评估机制。对教育资源的分配和使用情况进行严格监督和评估，及时发现和纠正不合理的现象。第六，促进社会力量参与教育。鼓励企业、社会组织和个人通过捐赠、支教等方式，为教育资源薄弱地区提供支持和帮助。第七，优化学校布局。根据人口分布和教育需求，合理规划学校的设置，避免教育资源的浪费和过度集中。作为“人文社会”，人民对于“公平”始终在拥护和爱戴，无论于社会政策，还是家长里短，都在阐明“公平”一词，我希望这缕公平的光，照耀在华夏大地。”
“孩子们，公平不是完全绝对的，但我们仍应追求公平，努力建立相对公平的制度和环境，保障大多数人的基本权利和机会平等，使社会能够在相对公平的基础上稳定、和谐地发展。”
“先生，我们知道了。”
“先生，后来呢？”
“在人民沉浸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时，一种崇高而伟大的精神力量热烈翻涌而来，它凝聚着无数英勇战士的热血与忠诚。”
“先生，是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对越自卫反击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