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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与刘文丽和往常一样，得闲了就约在“闹中静茶社”喝茶，聊天儿。这里环境优雅，灯光柔和，给人一种温馨、静谧而又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她俩点了两盘水果，两盘瓜子。文丽要了杯果汁。红梅喝茶，她只喝保康和谷城的手工炒青，说这种绿茶清香、爽口，耐泡。
两人脱了外衣放在座位旁，对面坐着。红梅说，听说黑子买彩票中大奖了？文丽一愣，随后问她听谁说的。红梅说是黑子给小强打的手机，说中奖了，请小强去喝二两。文丽不屑地撇撇嘴角，说就是买3D中了个一千块。然后她嘲笑地哼了一声，说他花了几万了中个一千还好意思嘚瑟。红梅惊讶道，不会吧？提到这件事，文丽就一肚子气，怨声怨气地说，咋不会！
王黑子除了忙面馆就沉迷于彩票，福彩体彩一个不冇各种玩法统吃，下午面馆打烊他便拿笔拿纸像个小学生做作业一样开始恭恭敬敬绞尽脑汁地计算。红梅取笑他，中奖的号码是能计算出来的？要能计算那些数学家就不用工作，每天动动笔500万就到手了。他很自信，说有规律可循，有几次算错了一个数，要不就中奖了。计算完了他就往彩票店里跑，进了彩票店就仰着头观察图形走势。遇到彩友就聚在一起讨论，真可谓相互交流虚心聆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发言踊跃畅所欲言，互相学习取长补短。王黑子从上学到参军再到工作所参加的讨论会从没像讨论彩票这样认真用心。吃了晚饭他在屋里踅磨踅磨又踅磨到了彩票室。他下午买了彩票后，左思右想还有遗漏的号码得补几注，不补他心不安，错过了大奖将遗憾终身。晚上去还有一个原因是上班的彩友白天没时间只有晚上去，他得会会面，听听他们的高见。再次跟彩友们在一起经过交流后，他琢磨琢磨买一注，见别人买了自己没有怕漏掉了中奖又跟一注，直到八点彩票室关门他才回家。起初文丽不反对，她自己有时也买个一注二注花个二块四块碰碰运气，买了几次觉得这是个无底洞瞎花钱就不再染指。她见他见天往彩票里甩钱，连个泡都不泛，劝他就此打住莫玩了。他却信心十足地说要中个500万，买房子买车，叫她好好享受。她说莫异想天开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三不知儿的玩玩当个娱乐可以，莫当生意做。他不听，甩得钱也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这个家都要被他败了。她采取了果断措施，面馆的钱不让他上手，进货也是她亲自负责，每月只给他烟钱和少量的零花钱。王黑子干瞪了眼，出手彩票有所收敛，但不买又心不甘，路过彩票室他心就痒痒的。为了继续买彩票，他平日吸18块一包的黄鹤楼改成了9块一包的红金龙。
红梅提到彩票见文丽愁眉不展的就转了话题，问她王黑子还本分吧？文丽说他天天忙生意忙彩票没发现他外面有人，而且对她也很关心，但她就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文丽喝了口果汁继续道，开始他一要求跟她搞那个事，她心里就犯膈应，好长时间不让他碰她，他死缠活缠，后来她就由他了。红梅告诉她，这男人没有女人就是熬不住的，他憋急了就会找别的女人发泄，叫她莫犯糊涂。其实文丽也想到了这些，不随他的意咋能拴住他？文丽嗑了粒西瓜子，把壳往杂物盘里一丢，说是的，她将就他倒不是稀罕他，是骇怕他再来个桃色事件，丢不起人。她捏了颗葵花子，愤然道，再有这事儿，非离不可！
红梅用牙签插了块哈密瓜慢慢嚼着，说：“别往心里去，过去的男人三妻四妾的，你还不活了？男人没有不花心的！”
“强哥就不花心！”她语气里潜伏着一丝缱绻之情。
红梅装着不在乎地说：“花不花心只有他知道，我总不能一天24小时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多累呀！文丽，现在的夫妻就是合作社、互助组，只要他心里有集体，想着这个家就行，就算是给别人地里施点儿肥，也没必要散伙。”
文丽瞪着眼：“什么都可大公无私，这夫妻生活不行。你说得轻巧，我不信你有这么大度！”
红梅仍像做思想工作似的说：“那你说咋搞，离婚？离了婚是单过，还是再嫁？再嫁一个，那男人就不花心了？”
文丽幽幽地嘘了口气，惋叹道：“当初他要是跟强哥干就好了，不该开这个面馆。”
红梅说：“开面馆不是错，问题是他失去了监管。事后我们小强说，环境能压抑人的本性，也能激发人的本性，这出轨的人和贪官一样，像一粒种子，不能让它待在合适的环境里，否则就会生根发芽。”
文丽钦佩地说：“强哥就是强哥，见解精辟！”
红梅淡淡一笑：“你很欣赏他呀？”
文丽回敬道：“咋的，吃醋了？”
红梅干笑了一声：“咋会呢，开个玩笑，你们毕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是吧？”
文丽拿了块哈密瓜又放下：“说实话，也只有强哥让我心动过，要公平竞争，他还指不定是谁的？”
红梅自知之明：“不用竞争，你比我漂亮、文静，有气质，又端着铁饭碗，我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拼上了赌一把。”
文丽纳闷：“赌一把啥意思？”
红梅以为她知道实情，一直怕她讥笑她。看来小强什么也没说。能为他人着想，勇于担当，真爷们儿。胜利者的胸怀总是宽广的，道歉是姿态，认错是涵养。她大度地说：“你莫问了，总之，我对不起你！”
文丽虽不知情，但可以断定她是采取了啥不光彩的手段。不管啥手段，她赌赢了，同时，怪自己当时太自信。这多年过去了，一想到这事儿，她的心情仍有种莫名的酸楚。
文丽换了话题：“李晴在美国毕业了回来吧？”
红梅说，那女娃儿心气儿高，想读研，留在美国。她爸爸不行，说读研可以，不回来不行，现在不少外国人都在中国谋生了，你还跑到国外求生存，除非是人家需要的特殊人才而中国又不稀罕。她又问了文丽的女儿王倩大学毕业了有啥打算。文丽说，能考上研就让她读，现在就业的门槛提高了，像中心医院，以前招大学生，后来要本科，现在得硕士研究生。要考不上，只好去打工了。红梅接过话，要打工就回来，我们公司的职位随她挑，我和小强都不会亏待她。
文丽有些感激：“我和黑子都有这个意思。王倩也说过，考不上研就到李伯伯那儿去。”
红梅的手机响了，是巧云打来的。巧云说她现在到公司去拿新房的钥匙。红梅回话说她现在不在公司，在外边忙，晚上她送到她屋里去，然后向文丽挤挤眼便对着手机说了拜拜。
红梅关机后说：“大强的娃子要结婚，我们送了套房子，这嫂子猴急似的要看，生怕跑了她的！”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夹杂着显摆的味道。
文丽没惊呼她送房子的事，而是平淡地笑笑：“你那妯娌嫂子我见过，人怪直爽的。”
红梅见她对房子的事没一点反应，把得意的心情平复了一下说：“嘿，她这次把老爷子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儿！”
文丽关切道：“咋回事儿？”
红梅说，果果原准备去年结婚，老爷子送了个清代官窑的瓷碗，这嫂子自作主张，托大强的朋友带到北京拍了118万。她不逗声儿就算了，还偏要到处卖肥。大强还没到家就听说了这事儿，这文绉绉的人也气得火冒三丈，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把她凶了一顿。她感到委屈，认为她为家里立了这大的功劳，没人领情不说还被骂一顿，就给儿子打电话诉苦。果果从小受爷爷的熏陶，对这些古玩意儿自然很喜爱，在爷爷送他红包时，他不要，说要爷爷送一件古玩。孙子要，爷爷咋能不给，就叫他自己挑一件。果果就选了只碗。现在听妈说她把它卖了，就埋怨了几句。当妈的急了，说，你不会找爷爷再要一个？果果一听把手机挂了。这当妈的像从河里爬起来，本想找个地儿烤烤火，结果又掉进了冰窖里似的，凉透了心，对着还放在耳边已挂了的手机邪火，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老子白养了你！
文丽不禁咯咯笑起来，随后问，要是去年“十一”结婚就没这事儿了，为啥子改时间？
红梅说，果果和那女娃儿都在北京上大学，一个班的。毕业后都去应聘同一家外资企业，那女娃儿选上了，果果没有。他不能在北京闲着，就暂时先回来，等联系好了单位再去应聘。一次一个中学的同学邀他陪他到襄樊二汽应聘，并鼓动他也报名，果果说试一下也行。襄樊的经济正飞速发展，各企业广纳人才，谁知他这一试，竟被招了，真是应了那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果果一去，觉得工作环境不错，那儿对他又器重，就不去北京了，要对象来襄樊，说在北京连房子都买不起，以后咋抚养后代，又说襄樊如何如何美，那女娃儿动心了，答应来襄樊安家。那女娃儿的家是沈阳的，父母坚决不让女儿嫁到襄樊，说襄樊还没沈阳大，结婚的事儿就泡汤了。两个娃子有了感情，见天还是手机来手机去的。其实那女娃儿的妈看中了我们果果，只是不愿女儿嫁到襄樊来，看到女儿铁了心地要跟果果，加上她比果果大一岁，已老大不小的了，就跟女娃儿的爸爸说，现在的独生子女都任性，等他们结了婚，成了家，女婿会到北京来的，这老爸也没再说啥子，这才又定在了今年“五一”。
红梅说完后，喝了口茶，靠在了椅背上，似乎有点要休息一会儿的意思。
文丽说，你还没讲老爷子咋气得差点背过气儿？只要是小强和他家的事她都想知道，除了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
红梅坐起来说，其实也没啥讲的，就是大强回去主动给老爷子请罪，气得老爷子把他狠狠地训了一顿。
文丽不平地说，要训也该训儿媳，不该训儿子。
红梅说，你有所不知，我们家的这位老爷子，从来不跟媳妇正面交锋，儿子就成了替罪羊。
文丽抿嘴一笑，说，这老爷子高明！随即又怨声怨气地说，我那公公婆婆，不管谁的错，都是媳妇不好，明明是儿子的事儿，他们也要说是媳妇挑的，这个埋怨去，那个咕叨来。前不久的一件事，给人都气死了。
红梅问，啥事儿恁气人？
文丽说去年她公婆家盖了幢二层楼，屋里搞了个卫生间想装个便池，省得起夜往外跑。红梅咧着嘴插话，说农村的厕所脏，走进去就滂臊乱臭的，看到狞（恶心）人。
文丽说，以前是的，现在改了。
红梅用疑问的目光望着她说，不会吧，前不久我到农村一个亲戚家，厕所都还是旱厕。
文丽吃了块橙子，擦擦嘴说，我公公他们村改革起步早，79年初就开始了定额管理、包产到户、联产承包责任制。85年的时候，我们襄樊是全国十大小麦产区之一，他们村就是产粮大户。后来村里又发展经济作物搞多种经营，很富裕，把村里的旱厕改成了水厕。
红梅噢了一声，说，现在农村有的地方是富。然后端起杯子又说，我不打岔了，你说你那气人的事儿。
文丽喝了口果汁讲道，我们这儿的便池都是蹲式的，很少家庭有坐式的，就是宾馆里也少有。黑子的一个战友是家宾馆的老总，淘汰了几个坐式马桶。黑子为了省钱，弄了一个回来说给他屋里装上。我说一个便池要得了几个钱，弄个旧的膈应人。他说消个毒，洗洗烫烫不就行了，嫌脏，你出去住宾馆莫屙屎屙尿了。我说我们这儿的人都用蹲式的，谁用坐式的？他说坐式的舒服，特别适合老年人。我说老年人更不习惯。他说我们旅行结婚到上海住的那家大沪饭店，想找个蹲式的都找不到，全是坐式的，开始不习惯，慢慢就习惯了。我也不逗声儿了，由他去。结果，公公坐了一回，说产不上劲，解不出来，后来都在外面上厕所。一次他闹肚子，外面的厕所老婆子占到在，他只好回屋里坐那个马桶。他坐着不得劲，要蹲着，两个脚就踩了上去。位置不合适，刚移了哈儿步，还没稳当，扑通一声马桶垮了，他一下子绊下来，绊得鼻青脸肿。
听到这儿，红梅噗嗤一笑，文丽不由地跟着笑。
笑了一阵，红梅问啥问题。文丽说，谁晓得，找不到是马桶的问题还是安装的问题，也可能是他父亲的块头大经不起。红梅喝了口茶说，那是坐的咋能蹲呢？文丽喝了口果汁应了声，不是啥子！
文丽接着说，我们听说了这事儿就回去看他。公公躺在床上像见了仇人似的翻了我一眼，脸紧绷绷的不说话。婆婆在旁边说，肉都买了，酱油打不起！捡个水货东西，害得差点儿出人命！黑子晓得他妈又在埋怨我，说这事儿与文丽无关，是他弄的。婆婆说，你莫卫护她！
红梅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小强的。小强说上海的客人来了，明天参观他在鱼梁洲宏锦小区的建筑，刚好明天那儿举办襄樊的穿天节，顺便请他们看看，说晚上在汉江大酒店吃饭，叫她现在就赶去。
红梅抱歉地跟文丽说，我们改天儿在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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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透了寒气，人们僵呆的面容舒展了，瑟缩的身板挺直了，心情舒畅起来。小强与上次去上海的原班人马，一副总、红梅、秘书及司机陪同上海的两男一女沐着初春的暖风在王黑子面馆吃过牛肉面，喝过黄酒，乘一辆面包车往鱼梁洲驶去。在小强的安排下，上午观看穿天节，下午到小区参观。
穿天节是襄樊古代就有的节日和习俗。它源于春秋时期襄阳才子郑交甫遇汉水女神，赠佩珠的美好传说。《列仙传》记载：“江妃二女者，不知何所人也。出游于江汉之湄，逢郑交甫。见而悦之，不知其神也，谓仆曰：‘我欲下，请其佩。’仆曰：‘此间之人皆习于辞，不得，恐罹其悔焉。’交甫不听，遂下与之言曰：‘二女劳矣。’二女曰：‘客子有劳，妾何劳之有。’交甫曰：‘橘是柚也，我盛之以笥，令附汉水将流而下，我遵其旁，采其芝而茹之，以知吾为不逊也，愿请子之佩。’二女曰：‘橘是柚也，我盛之以筥，令附汉水顺流而下，我遵其旁，采其芝而茹之。’遂手解佩与交甫。交甫悦，受而怀之中当心。趋去数十步，视佩，空怀无佩；顾二女，忽不见。”汉代齐、鲁、韩三家诗云：齐曰：“乔木无息，汉女难得。橘柚请佩，反手离汝。”鲁曰：“江妃二女者，不知何所人也。出游于江汉之湄，逢郑交甫。见而悦之，不知其神也。”韩曰：“游女，汉神也。言汉神时见，不可得而求之。”
唐宋时期，每年正月二十一日，襄樊城里的百姓都云集万山脚下，然后沿江而下，寻拾带孔的小石头，用红线穿起来戴在身上，以辟邪求吉祥。男女青年便拿着象征爱情和幸福的汉江穿心石佩，借此机会展示青春韶华，交往恋爱。整个节日意境优美，情怀高雅，充满了浪漫的情调，体现了襄樊古老而独具特色的民俗文化，展现了襄樊人追求幸福热爱生活的精神风貌。
曾任襄阳县尉的宋代人庄绰（字季裕）在《鸡肋编》写道：“襄阳正月二十一日谓之穿天节，云交甫解佩之日，郡中移会汉水滨，倾城自万山泛绿舟而下。妇女于滩中求小白石有孔可穿者，以色丝贯之，悬插于首，以为得子之祥。”《鸡肋编》详尽地描述了蔚为壮观的节日场面。
历代文人墨客吟诗作赋，丰满了汉水女神的形象，丰富了汉水文化的内涵。
唐朝诗人孟浩然在《万山潭》诗中云：“游女昔解佩，传闻于此山。求之不可得，沿月棹歌还。”他在《登襄阳楼》诗中又云：“向夕波摇明月动，更疑神女弄珠游。”李白在《岘山》诗中云：“弄珠见游女，醉酒怀山翁。”宋代苏轼有诗云：“襄阳逢汉水，宛似蜀江清。文王化南国，游女俨如卿。”清初大诗人王士禛也有“昨过嶓冢阳，今来汉皋曲。万里故人心，江流鸭头绿。”
随着打造汉江流域省域副中心城市，襄樊自去年恢复了这源远流长的传统节日。同时，加强了襄樊人民保护、珍爱母亲河——汉江的理念和意识。
小强等人9点到达鱼梁洲时，穿天节正好开幕。艺术家们轮番上阵，唱的，说的，跳的，异彩缤纷；民俗节目，斗鸡，跳房，背媳妇等等热闹非凡。
上海的江总跟小强说，襄樊市的这个节日不错，雅俗共赏。小强说，肥瘦都有，适合各种胃口的人。上海汪经理问，李总，那系线绳的石头是不是您在车上讲的穿天石？小强说，是的，穿天石也叫穿心石，就是有眼儿的小石头，如果你们今天运气好，可以到江边捡几个带回去。上海眼镜女士来了精神，望着江总说，我们试试运气吧？江总没直接回答她，以询问的目光望着小强。小强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说，走！
鱼梁洲三面环水，水质清澈优良，静态水面达30多平方公里，是汉江中的第一大岛，有“汉江明珠”之美誉。他们忽而在沙滩，忽而在江边，各自寻找着这传奇的穿天石。谁捡到了都会兴奋地大声惊呼，于是大伙都拢过来观看，过后又各自四处寻觅。约莫半个小时，除了江总大伙都捡到了穿天石，而且眼镜女士捡了两个。她望着两手空空的江总说，你今天运气不好，我送你一个吧！小强玩笑似的说，你要送他一个，你就成了汉江女神，江总就成了郑交甫。汪经理问，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么？红梅插话说，这穿天石是爱情的象征。江总望着小强说，李总，今天参加了穿天节，看到了穿天石，也见识了“汉江女神”，但这穿天节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不知道，你得讲讲，要不回去了别人问起来，我们总不能说，阿拉勿晓得！小强谦虚地说，我讲我讲，但我口才不行，讲得不好，你们要多多包涵。大伙拢了过来。
小强吸了吸鼻子说：“相传春秋战国时，晋国人，即山西人郑交甫随父母南迁在襄阳万山定居。一日，也就是正月二十一日这天，他与仆人来到万山脚下的汉江边游玩，忽然看到两个风姿绰约的妙龄女子，佩戴鸡蛋大的宝珠，在岸边嬉游。郑交甫顿生爱慕之情，有意结交，他不知她们是女神，对仆人说，我想求她们赠我玉佩。仆人说，这儿的人都善于言辞，能说会道，狡猾得很，都怕你得不到玉佩，落得个后悔不已。交甫不听劝告，上前媚那两个女子，请求她们赠他玉佩。二女嘻嘻一笑就解下玉佩送给了他。交甫高兴地接过玉佩藏在怀中。他转身刚走几步再看玉佩，怀里已空，玉珠不知去向，回头看那两个女子，也不见了踪影。此时，他顿感万分惆怅。”
小强讲完了故事，以为他们会唏嘘赞誉，谁知他们都睖睁双眼望着他。看样子他们意犹未尽还在等下文。哪儿有下文？他也觉得这个传说过于简单，咋搞？为了满足客人的需求，编它个舅子的！小强说，前面向阳的空场上有几个大石头，我们坐那儿休息一会儿，接着讲。
大伙坐下后，小强肚里已有了腹稿。
他继续讲道：“郑交甫回去后，神志不清，三不知儿地就往江边跑，痴痴呆呆地望着江面。这家人可急坏了，儿子好好的，咋从河边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一问仆人，方知原委。家人带他四处求医，一年了，儿子的病不但没好转，反而有所加重，成天恍恍惚惚的。家人听说峨眉山上有一老道士医术高明，包治百病，对疑难杂症手到病除，能起死回生。父亲带着交甫上了峨眉山。道士问过病情说，此病非药力所及，令郎为心病，须‘冲喜’方可医治。从峨眉回来，家人就请媒人给儿子说了一门亲——姑娘年芳二八，眉清目秀，不施粉黛，清丽楚楚。老两口见到姑娘好生喜欢，心想儿子这回有救了。谁知交甫见了这姑娘无动于衷，视若无人。
“家境殷实的郑家，在儿子病后逐渐衰落，不几年光景，散了仆人，卖了田产，整个家业就剩了三间茅屋和二亩薄田。不久，老两口相继离开了人世。可怜的姑娘先后送走公婆后，为了生计，除了招呼夫君，白天下地，晚上帮人家浆浆洗洗，还要抽时间陪夫君到江边看水。只有到了江边，交甫的心情才会好些。
“一日，在江边她劝交甫回家时，被当地一有钱有势的财主遇上，此财主是江上一霸，把持几个码头。财主一见姑娘，心里惊讶道，这方圆百里能有此美貌之女？就派仆人跟踪。仆人回禀情况后，财主便托媒人上门，要娶姑娘为小。媒婆到了姑娘家中，使尽了浑身解数，姑娘不但不从，还把媒婆赶出了门，把她带来的金银财宝都扔出了门外。财主不肯罢休，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破门而入，抢走了姑娘，并把她囚禁在江心的一条船上。”
讲到这儿，小强停顿了一下，极力思索下文。红梅心里好笑，只说他会讲故事，原来还会编故事。小强自己的几个人，也感到新鲜，都听得入了神。眼镜女士问，后来呢？
“后来？”小强绘声绘色，“后来……后来，财主想，老子把生米做成熟饭，看你从不从？第二天晚上，财主上船，欲对姑娘实施强暴，姑娘誓死不从，在拼命反抗时，忽然狂风大作，波浪滔天。一道闪电过后，随着摄人心魄的雷声，一个巨浪把船卷入了江底。
“姑娘醒来时在岸边躺在一块船板上，此时风平浪静，艳阳高照。自己还活着？她动了动手脚，确信还活着。她想起昨晚落水后，遇到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她被两个女子一人拉着一只衣袖在水中穿行。她望着女子的玉佩说，好大的玉珠！一女子说，玉珠，汉江穿心石也。她说，我家夫君因珠成疾，姐姐可否予之？女子说，此佩乃大王所赐，非他人可据。另一女子说，明日正月二十一，公子必来江岸，你于滩中择有孔石，以红丝贯之，佩予公子，其病不治自愈。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郑交甫起床便往江边跑，姑娘紧随其后。到了江边，姑娘捡了个鸡蛋大小有孔的石头，用红线系好挂在了夫君的脖子上。说也奇怪，刹那间，交甫眼中有了神，脉脉地注视着她。姑娘看到夫君恢复了元气，一副英俊洒脱的面孔，笑了，笑着笑着哭了起来。交甫轻轻地擦拭着她的泪花，深情地说，娘子，你受苦了！”
讲到这，大家都心情沉重，几位女士眼中潮湿。
小强稍微停顿后说：“此后两人恩爱无比，郑交甫白天劳作，晚上苦读，后来当了大夫一级的大官。姑娘每年的这一天都要到汉江来拜谢二位女神，并在岸边为女神建了座‘汉神庙’”
小强讲完后，汪经理说，这个故事很感人。眼镜女士说，这位姑娘可敬可佩！江总说，听了李总这个故事，我今天一定要寻到一个穿心石！眼镜女士调侃道，江总，找个穿心石带回去，你要穿谁的心？众人都乐了，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起哄逗江总。小强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说，等江总找到了穿心石，我们就吃饭！大伙来了劲，这个说，江总，我帮你找！那个说，江总，我也帮你找！
大伙迅速散开为江总找石。
3
天启以633的高分考取了“武汉大学”，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后，父母在酒店为他安排了一桌以示庆贺。
这天李家人个个欢欣鼓舞情怀饱满陆续进了酒店，除了李晴在美国，全都到了。剑波和娟儿热情镇静的脸上透着自豪。
天启已成帅小伙，巧云说他个子超过了他爸爸，跟他二舅一般高了。然后她望着娟儿说，看我们咋不老！
娟儿说，大嫂，你一点儿不显老。
巧云从沙发上起来坐到麻将机的位置上说，你净说好听的，看我头发都白了，发胖了，胖的快撵上红梅了。她瞥了一眼红梅改口道，说错了说错了，红梅是叫富态，我这叫肥胖，哪儿有红梅匀称。
红梅说，大嫂，你在讥笑我？咱俩明明一个冬瓜一个黄瓜，黄瓜再粗也粗不过冬瓜！
巧云说，老黄瓜老黄瓜，老了！
红梅说，老爷子在这儿都没说老，你还邪火老了？
李襄江说，都老喽，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都回避不了。
巧云摸着麻将望着众人说，来来来，一家一个，经济半小时！
娟儿叫剑波上，说她陪老爷子说会话。剑波没动。红梅和小强一个坐在餐桌上一个坐在沙发上相互望望也都没动。
大强看看都没有想来的意思，就跟巧云说，一会儿都吃饭了，吃完饭再玩！
红梅从餐桌上起来拉着天启的手说，你这分数在北京上清华北大绰绰有余，专业可随便挑。
巧云下了麻将桌过来说，襄樊的娃子划不来。北京的娃子还没起床，襄樊的娃子都在背诵课文，北京的娃子晚上睡瞌睡，襄樊的娃子在挑灯夜读，要是论分数，我们果果那年也可以上清华北大。
娟儿坐在父亲旁边有些抱不平地说，不公平，同样都是学子，一个国家，一样的教育，为何待遇不一样？
大强说，国家既然这样安排，就有它的合理性。清华北大不是为哪一个省办的，你襄樊娃子考得好，不能说光收你襄樊的。它面向世界，对全国每个省，直辖市，自治区都有名额，择优录取。如果全国只设一个分数线，少数民族地区就很少有人能到北京去，对他们公平吗？北京的分数低，西藏的还低，叫你去西藏你去吧？
巧云说丈夫净打官腔。
大强回敬她说，中国人就是喜欢自己站在自己的角度说话。他瞄了一眼大伙又说，襄樊的娃子考得好，是现在，是这些年，你敢保证以后永远都考得好？有一天北京赶上来了，是不是就不要外地的娃子们进京了？
坐在大强身边的小强望着刚刚坐到果果旁边的天启俩人说，上清华有回乡务农的，北大毕业有卖肉的，关键是要看你最后的落脚点在哪儿。人最终走向成功不是靠你的文凭、靠你的学历，而是靠你的智慧。我们年轻的时候是知识改变命运，现在是能力改变命运，能力包含业务能力、人际交往能力等等。果果，天启，我说得对吧？
对大人的言语，果果和天启即使认为是错的也不会当场指出，况且，一个对二爹一个对二舅那是推崇备至。果果拍着手说，二爹言之有理！天启说，二舅所言极是，分析精辟！
小强夸奖地说，天启考得不错，比哥哥姐姐都考得好！
跟着大舅母称赞他考得好，说比果果哥还高10分。二舅母说他比李晴姐姐要高25分。
天启谦虚地说，每年的题不一样，今年容易些。
果果说，莫谦虚了，我跟李晴都要向你学习！
小强说，天启，谈谈你的高考经验！
天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没啥经验，要说经验得归功于姥爷。
李襄江一愣，说，我可啥子都没做。
在场的人不解，都望着天启。
巧云说，天启，你也学会拍马屁了？
天启腆着脸说，不是的，大舅母。我上初中时成绩一般，有次在姥爷那儿，你们都出去玩去了，我妈叫我在屋里复习功课。我手里拿着笔，眼睛望着书，心里却在想，你们现在到那儿了，在干啥子。姥爷看出我走神了，就说，你要学不进去，走，我带你出去玩去。当时我脸一红，说要中考了，不能出去玩。姥爷说，干什么事都要能静下来，心不安定，啥事儿都做不好。我当时没说话，但我记住了姥爷的话。
李襄江笑呵呵地说，事儿是有这么回事儿，但我当时说的啥话，确实不记得了。
大强说，这叫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小强说，总之，你们很辛苦，我们上学时只知道玩——树叶青，放风筝；树叶黄，翘子忙；树叶落，打得螺。
提到过去的事儿，巧云兴浓地跟小强说，那可真是无忧无虑的时代，哪儿像正这儿的娃子，除了上学，还有各种补习班。
红梅接过话，我们那时，上课盼下课，下了课疯死疯活，真叫幸福时光。现在的娃子太累了！
大强说，付出就有回报。
小强说，哥哥，你这话不全对，很多人付出未必有回报。一是方向要对；二是还要看在关键的时候有没有贵人相助。否则付出再多也没用，累死你也达不到目的！
巧云附和道，小强说的有道理。
上菜了，娟儿说了句，努力总比不努力强，天道酬勤。然后招呼大伙坐桌子。
落座后，巧云跟娟儿说，天启上学去了，你没得事儿了到我们艺术团跳舞去，你长得好条子正，肯定站头排。
娟儿说，谢谢大嫂，我准备办个公司。
小强说，嗨，办啥公司，到我那儿去！
剑波一边开酒一边说，现在国家宏观调控，房地产走下坡路，有些老板欠一屁股债，扔下烂尾楼跑了。
小强说，这些大多是转包了几次的工程，老板实力不球行，资金链断了。这在建筑行业只是少数。
剑波斟完酒说，以后还要搞房产税，对房价的冲击是致命的。
大强是政府官员，时时都要学习，了解国家政策，对有关房地产的动向特别留意，弟弟是搞房地产的嘛。他说，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2003年，十六届三中全会提出具备条件时开征房产税，目前还不具备条件。要实施，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房屋所有权要认定，评估，国家还要走行政程序、立法程序。但为了使房地产能够健康发展，房产税的推出是必然的。
剑波斟了酒后叫大伙先吃点菜。
巧云嚼着菜想，市里领导们住的小洋楼，新上任的年轻人也是四室两厅的大房子，还有夫妻双方占房。烟厂分房时，她叫大强开个证明，说自己没有房，好在烟厂里再买一套。大强说那是弄虚作假，欺骗组织。咋欺骗组织了，恁多人不都开了嘛？想想自己只有七十几平米的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就有气，巴不得早点征收房产税，就怨声怨气地说，干打雷，不下雨，都四年了还不具备条件？
剑波端起酒杯说，那也是早晚的事儿。来，感谢大家光临，我敬你们一个！
喝了酒，小强针对嫂子的话说，别说四年，就是再过几个四年也不见得能实行。哪个政策出台前不是先造舆论，这房产税关乎千家万户，政府得慎之又慎。政府怕房价过高，老百姓有怨言，抛出这句话就是为维护社会稳定。这就像人们头顶高悬了个大铁锤，人人自危，都怕锤子掉下来砸到自己。这锤子呢，就是不掉下来，有人急，有人盼，也有人怕，时刻注视着。它一旦掉下来落了地，人们就失去了警觉、观望、等待，没有了念头。如果房产税实施后达不到人们的预期，心里的落差会更大。所以政府就让它一直悬着。
李襄江说，房产税主要平抑老百姓心中的不满，抑制有权有势有钱人占房，炒房。
红梅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共饮三杯后，剑波从老爷子那儿开始逐个敬酒。
红梅吃着菜说，房产税实行起来难呐，谁的房子大，谁的房子多，都是那些有头有脸的，老百姓能有多大的地儿？
娟儿说就是以后实施了房产税，对房地产的影响也不会大，她不愿到二哥那儿去，不是对房地产的前途悲观，是不愿闲着，纯粹是找点事，打发时间。这时上了两盘大闸蟹，娟儿指着蟹说在水产品批发市场买的，都是活的，拿到这儿来加工，新鲜得很。她扫视一圈，说一人两个，吃不完带走。
小强给果果和天启一人夹了一只，说吃这东西太麻烦，叫他俩一人帮他吃一个，然后问娟儿打算办个啥公司？
娟儿还没回话，巧云说，小强，你嫌麻烦，是不是还要你的秘书来喂你？
大家都嘿嘿笑了，两个小辈不敢大笑，低头吃吃地笑。
嫂子这不合时宜的话，小强有点窘，他看到嫂子吐着舌，涩了涩嘴，知道她后悔说错了话，便自我解嘲地说，我不吃是为了腾时间剥给老爷子吃。接着他抓起一只开始掰壳。
果果说他给爷爷剥。天启说他来，算他给姥爷敬了酒。娟儿称好，叫果果和天启各给老爷子剥一个。
李襄江摆摆手说，我哪儿能吃恁多？然后开心地笑道，果果、天启，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还是你们自己剥了自己吃吧！
天启说，姥爷，您只吃黄，我们吃腿。
大家停了筷子看两个娃子表演。
这时娟儿说，二哥，你刚才问我办啥公司——房产中介公司。
娟儿觉得自己生活条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算可以，天天玩不是不行。但她总觉得成天无所事事的感到无聊。她想到了父亲那时的孤独、寂寞。她想自己的身体还很结实，何不在有生之年搞点有意义的事？办个公司，充实了自己，又可以帮社会解决几个就业岗位。二哥那儿她不是没想过，真要是捞外快，那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她思之再三不能到他那儿去。一是她去后，二哥肯定会照顾她，无形之中会影响他的公正性，旁人会说他闲话；二是家里人会咋看她，都效仿她，二哥咋办？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要为对方考虑。自己搞点事儿，能赚就赚一点儿，赚不到无所谓，就是亏，只要在承受范围之内也无所谓，超出范围无非就是关门，没啥大不了的。只是为干啥营生考察了很久，前不久才定下来。
小强等父亲吃了个蟹黄，对娟儿说，这不还是与房地产有关嘛！目前三四线城市的房产中介还不兴旺，也没一家运作规范的品牌房产中介公司，你行不行，可要想清楚。
巧云说，小强，你莫小看人，你不是起起落落，最后成功了么，我们相信娟儿，一定会赚大钱！
娟儿夹了菜正准备吃，见大嫂这么说，就把菜放到面前的碟子里，说，大嫂，我倒没想过要赚多少钱，只是想干点事儿，开始也不知道干啥好，前不久我的一个同事因举家搬迁到外地，要卖襄樊的一套房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个下家，合同签了，后来房价下跌，买主反悔，又没交订金，我那同事只有干气。我就恨那些言而无信的人，决定办个中介公司，中介公司可以方便买卖双方，又可约束双方履行合同。
大家都在会神地听娟儿讲。李襄江看他们只顾说很少吃，提起筷子说，来来来，都吃菜，边吃边说。
大伙又都开始撵菜。
剑波一圈敬完后，大强说，来，我们为天启共同干一杯！
4
李襄江午休起床后，拿了件红山器型太阳神甄别真伪时，似乎感到房子抖动了几下。他四处瞅瞅没什么异常，可能是错觉，就继续他的研究。过了一会儿，楼下一阵叽叽喳喳的，他站到窗口看到外面的单元门口三三两两的人在议论什么。他好像听到了说什么“地震”，想到刚才房屋的颤动，赶忙下了楼。
是地震，汶川大地震。
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震面波震级达8.0Ms，矩震级达8.3Mw，严重破坏地区超过10万平方公里，地震烈度达到9级，波及大半个中国及亚洲多个国家和地区，襄樊也有微弱的震动。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襄樊市政府精心组织，社会各界及民间团体，纷纷组成救援队伍，奔赴灾区开展救援行动。
娟儿随救援队去了灾区，小强向灾区人民表达心意捐款20万，工薪阶层的大强也捐了两千。李襄江心情难以平静，他四处奔走联系了几个收藏爱好者和书画家，又找到拍卖公司要搞一场义拍，为灾区筹款。
小强回来跟父亲说，您喜欢的东西卖了不心疼？要表达心意，我给钱，十万，二十万，您说？李襄江说，不一样，你是你的意，我是我的情。
此举得到拍卖公司大力支持，不收任何费用包括佣金。他们收齐了拍品，自己花钱印了图录大力宣传，发给襄樊各界知名企业，并邀请了外地企业家和藏家。
李襄江送去了两件拍品。一件约50厘米高明代空白期的青花梅瓶。
空白期指的是明代土木堡之变后的正统、景泰、天顺三个朝代，总共三十年。这三十年里官府下令禁止官窑、民窑烧制青花瓷器，现今称那三十年为空白期。
梅瓶上绘的是“三顾茅庐”，读书人是诸葛亮，文官打扮的是刘备，两个带盔甲的是关羽、张飞，附有祥云和蕉叶衬托。
另一件是直径十三厘米，高十五厘米带有“江春波制”款的沉香笔筒。江春波是明代中期的工艺大师，以制作沉香著名，其存世作品极少。沉香是海南的土沉香，一上手就有股醇香扑面而来，经久不散。
拍品总共43件，李襄江的两件排13号和34号。除了李襄江的和少数几件标了起拍价，其余均无底价拍卖。而李襄江的两件藏品又是整个义拍的亮点，不少行家就是冲它们而来。
义拍这天，会场上座无虚席。即将开始时，李襄江在徒弟邢建忠的陪同下进入会场。有跟他打招呼的，他就点头示意并挥手表示安静。他和邢建忠加了两把椅子坐在最后面。
按此场拍卖的规定，无底价拍品，举牌即为100元，再举牌加10元，千元以上（含千元），竞价者举牌一次加100元，万元以上（含万元），竞价者举牌即加1000元，也可在举牌的同时直接叫到你要出的价位。
拍卖开场时，拍卖公司经理讲话说，汶川地震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破坏力最大的地震，也是唐山大地震后伤亡最严重的一次。它给四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和经济社会发展造成了巨大损失。山崩地裂使原本秀丽的山河瞬间变为废墟，满目疮痍。在党中央、国务院坚强领导和亲切关怀下，全国人民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发扬团结奋斗的民族精神，抗震救灾。我们襄樊人民这次也充分展示了中华民族和衷共济，团结友爱的民族品格，倾力支援，倾情相助！这次义拍，希望在座的各位嘉宾伸出援手，帮助灾区人民渡过难关，重建家园！
全场响起了掌声。经理说，我宣布拍卖会现在开始，有请拍卖师上场！
拍卖异常踊跃，当拍到13号时，拍卖师介绍，这是我市收藏界德高望重、赫赫有名的李襄江老师的藏品，这上面的故事讲的就是发生在我们襄阳的“三顾茅庐”。预展期间大家都看过，这件器物虽没经过专业的鉴定专家鉴定，但历史会说话，你们看这胎质，又细又白，经过几百年的自然氧化，出现了这种干黄，还有这器身都布满了很细很密的开片，这足以说明它是到代的东西。你们中间有不少是玩瓷器的行家，我就不多说了。它的起拍价一万元人民币，竞价开始！
有人举起了牌子，一万；又有人举牌，一万一；又有人举牌，一万二；一万三，一万四……二万五；有人直接喊到了三万；三万一，三万二……四万一，四万二；有人高声大嗓地喊：五万！五万一，五万二，八万！八万一，八万二，八万三，10万！
场上热闹非凡，前后左右轮番举牌，犹如击鼓传花，你来我往。
拍卖师说，现在已经10万，还有没有出价的？话音刚落，有人举牌，拍卖师声音洪亮，十一万！众人跟着拍卖师的目光寻去，但见一个小伙，着一件褪色的黑衬衣，一脸风霜，像个市场上卖菜的。拍卖师问还有没有加价的，场下一片寂静，他拿起榔头又放下，心想这价也太低了，起码应到20万，又介绍说，这么硕大的梅瓶十分罕见，是难得遇见的，上面有四句打油诗。不少人疑惑起来，看展出时，没发现有字呀？拍卖师说：铁索流云如意头，人物开脸大鼻头。蕉叶双线中间白，松针好似小馒头。你们看这云彩像不像铁索一样，这人物开脸是不是大鼻头，这蕉叶中间是不是留白，还有这画的松针像不像个小馒头？
拍卖师讲完，有人叫十三万。十六万，十八万；有个大腹便便老板模样的中年人高声喊道：二十万！此时场上一片沸腾。少倾，拍卖师说，现在二十万，有没有加价的？顿时一片肃静，拍卖师举起小榔头，二十万一次……二十万两次……黑衣小伙举了牌。拍卖师迅速伸出胳膊指向他叫道，二十一万！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中年人见状，立马举起了牌子。拍卖师又指向他大喊，二十二万！
此时场上只剩了中年人和黑衣小伙逐鹿中原。拍卖师举起榔头还未开口，黑衣小伙举了牌子。拍卖师高声大嗓，二十三万！中年人望了一眼不温不火，不骄不躁的小伙，以排山倒海之势吼了声：三十万！场上一片惊呼。拍卖师把全场扫视一遍，问还有没有加价的？三十万一次，他敲了一下榔头，三十万两次，他又敲了一下榔头。如果敲三下，就尘埃落定。拍卖师重复了一下，说三十万两次，大家的心都揪紧了，在拍卖师准备举榔头，喊三十万三次时，黑衣小伙“唰”地把牌子举了起来。三十一万！全场又是一片欢腾。此时中年人偃旗息鼓。
会场平静后，拍卖继续。邢建忠问师父，这个价可以吗？李襄江说，这要是在北京、上海一些大城市会再高一些，襄樊能拍出这个价已经很不错了。邢又说，那两个人后来摽上了。李襄江说，拍卖会上不少人在这种场合，这种氛围下会失去理智，头脑发热，价格就上去了；还有一种人就是显示自己，不惜一掷千金。
到34号拍品时，全场一阵哗然。拍卖师隆重地介绍了拍品后，竞价开始。从10万元人民币起拍，如春潮涌动，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有人喊出了100万时，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随后，都屏气静观黑衣小伙与一学者模样的眼镜先生一决雌雄。一个志在必得，一个非我莫属，互不相让。场上的气氛时而紧张得心都要蹦出来，时而又一片唏嘘和叫好声。两人你追我赶，竞价到130万时，眼镜先生焦虑不安，明显已力不从心，而黑衣小伙大有泰山压顶不弯腰的英雄气度。又经一番龙虎相争，该沉香笔筒以151万元被黑衣青年收入囊中。
这次义拍取得圆满成功，拍款全部捐献给了灾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