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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尔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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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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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谈爱情》连载

第三十四章 空寂的灵魂

很长一段时间,我纠结在脑神经萎缩的阴影里。想自己脑子不管用,我还能干个屁?屁都干不了,也就是个活死人。在最初的日子,我想给自己安排后事。想让两孩子结婚成家,在我有生之年,在我还有能力的情况下,我要为两孩子创造幸福生活。可我天生就是个对命运叛逆的人,即便是活死人,我也要活一天赚一天,我认定自己完全可以更好地活着。

可过着过着,我又觉得世上的一切,全他娘的扯淡。我看好狗娘养的程蛟和马龙,谁知这两狗日的,却让我跌断胫骨,让我摔得凄惨。狗日的大夫说我脑神经萎缩,这话我不能信。说我不能酗酒,说我不能生气,说我要心胸开阔,说我不能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可我现在搂着车轱辘,成了超产大户,我比厂里的小年轻人都能干。我还被神风企业评为优秀员工,评为单位操作能手。他娘的,活着活着,我还能在玻璃杯里养活一棵大树。我要让自己快活,这不是麻痹自己。在停止工作的那些日子,我从来就没想过自己患有脑神经萎缩。我没吃药,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吃药,我忘记庸医的话,就是一剂良药。闲下来我斗斗地主,在电脑上舞舞麻,让自己乐和乐和。我也想去小区活动中心玩两把麻将过过手瘾,可我没那多余的钞票。再说我也怕别人看我的目光,冷漠且无情。我不爱小红,却和小红厮混在一起,我不甘于我那寂寞的灵魂。

一觉醒来,我迷迷糊糊,脑袋昏昏沉沉的,头疼、恶心又想吐。我起床去窄小的厨房烧了壶白开,想泡点茶水醒醒脑子。赵小兰冷不丁回家,见我在厨房,她问我在干嘛?我说,烧水,你怎么来家了?赵小兰说,她忘拿车库抽屉的钥匙。赶巧三星手机喊我老公,问我在干嘛?说人家想你。

赵小兰乍一看,“噗嗤”一声笑。可三星手机一声比一声叫我叫得暧昧,说老公,你说嘛!是我好,还是你家里的那个好?

赵小兰不愿意了,气不打一处来,哪个臭不要脸的骚货,竟敢公开挑衅。赵晓松,你给我解释清楚!赵小兰唯恐我听不见,她扯开尖细的嗓子朝小厨房喊:赵晓松,你给我过来!

我从厨房里探出头,瞄了一眼赵小兰。我早就讨厌赵小兰的尖叫,你赵小兰喜欢尖起嗓子喊,我赵晓松也能扯开嗓子吼。我说一大早,赵小兰你发什么神经!

赵晓松,你给我解释清楚,这算的哪门子?

我瞄了眼三星手机,轻描淡写地说,是哪个狗日的闲的蛋疼,没事找事。

赵小兰骂我牛氓!孬种!混蛋!

我死皮不要脸,硬抗着,说我就混蛋了。

赵晓松,你外面有女人?

我来气了,说我外面就是有女人,你赵小兰想怎么着?

你亲口说的,你别赖!

那又怎样?

赵晓松,你……你没心没肺。不!你骨子里都是肮脏的。

我针锋相对,说赵小兰,你从来就没承认我是你男人。我就是个坏种,在你赵小兰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赵晓松,我原来以为,你干个破班长,不得已嘚瑟,不得已混蛋。是我瞎了眼,我还敢对你有啥期待?你不干班长,我高兴。我原本以为你可以好好地跟我过日子,原来是我想错了,我就是在做梦。

做梦?对,赵小兰,你就是在做梦。你骄傲清高,你活在梦里,你眼里只有你那个妈。你管过我吗?我他妈的一个人窝在小屋里,死了都没人知道。一个人,你懂吗?一个人吃,一个人睡,饿了不敢说饿,渴了没口热水,想吃啥还得自己撅着屁股去买。袜子脏了没人洗,我的衣服呢?常年穿那两身工作服,我想喝口小酒,你给我炒过下酒菜么?我他妈的娶你干什么?娶你摸不得,娶你连看都看不了几眼,我图个啥?图你那天高兴了,回家尖着嗓子骂我,埋汰我,作践我不像个男人。是的,我不是男人,我是畜牲,这下好了,称你心,满你意啦。

你…你…你个赵晓松,我就不该相信你,我就不该管你死活。你早就该被单位开除,开除你,你喝西北风。喝西北风,我看你拿啥玩,哪个婊子愿意养一个窝囊废男人。你挣钱了,你他妈挣点汗水钱,却恬不知耻拿去孝敬臭婊子。赵晓松,你太臭,你太肮脏了。我和你住同一屋檐下,同吃一锅饭,我嫌脏。

嫌脏了,你嫌脏不稀罕我,有人稀罕我。她把我捧在手心,她拿我当她男人,她从来就没有嫌弃我。她说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天天山珍海味伺候我,我图她啥?我就图她稀罕我。

面对我赤裸裸的坦白,面对我不带遮掩的无耻,赵小兰只能用歇斯底里的尖叫来捍卫她可怜的自尊。说赵晓松,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牲。啊不!畜牲都比你有人性。

我冷笑一声,说赵小兰,你现在才知道么?我爸去世那会,你这个做儿媳的,你是怎么做的?村里人哪个不在背后看我的笑话,说我有媳妇不如没媳妇。我忍着,一直忍到现在。

那个时候就对我有意见,你干吗不早说。现在才提,你这是给自己找借口。

我说,我也不想生气,是你惹我生气。赵小兰,你说说,你配说这话吗?你不配,我每个月给你交生活费,你呢?买过几次菜,做过几顿饭。你自己想想,哪个女人像你一样,天天在妈妈家。我给你打电话,十回九回你都说妈妈病了。是的,你妈生病你管,我爸呢?可怜他老人家连死都没见上你。他老人家死得心不甘情不愿啦,他老人家死得可怜啦,他老人家在地底下还睁大眼睛看着你呢。赵小兰,你拍着胸脯想想,他老人家能死得瞑目吗?

赵小兰哭得越发伤心,说她吵不过我,打不过我。她妈妈老了,再也帮不了她了,她姐姐姐夫哥远在青岛,也帮不了她了。她就要被我气死了,她气死了,我赵晓松还说她活该。她气死了,我不会流一滴泪。她气死了,我就高兴了,说我和那个婊子就能名正言顺地躺在一个被窝里。那个婊子就会嘲笑她,笑她这辈子也没得到男人的爱,笑她活得可怜,笑她不像个女人。她不能死,她得扛着,看谁能笑到最后,她失败了,她认命了。

和赵小兰的争吵,我以胜利结束。我穿上带有神风轮胎标识的深黄色外套,拿上手机,摔门而去,把还在尖叫的赵小兰气得浑身发抖。

赵小兰无法容忍我对她的蔑视,她扯开尖细的嗓子还在骂:你他妈的奸夫淫妇,你不得好死。你被千刀万剐,你个王八羔子,你死后要被打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任千人踩万人骑……

墙角的蜘蛛冷眼看着一切。也不知道赵小兰是在骂我,还是在骂那个勾搭我的婊子。

赵小兰哭不完,骂不够,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家,她去看车棚。一路上,她发现无数双眼睛全盯着她看,她慌忙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找了副墨镜戴上。

之后,她把大把大把的时间全泡在电视剧完美的爱情里。电视剧里有她喜欢的男人,她喜欢的男人,她看他千遍也不厌倦,读他的感觉像春天。她看了N遍《大明宫词》,再一次喜欢上张易之。她喜欢他深情的告白,他的告白触摸她的孤寂和忧伤。

太平:易之,你懂得情意吗?

张易之:我懂,易之是为情而生的,公主!

太平:你说你爱我,这是真的吗?

张易之:当然是真的,我从来就不说谎……

赵小兰看一次哭一次,哭着哭着也是一种幸福。她不再怨天怨地,抹干眼泪后,红肿着眼睛继续追剧。觉得自己这样过也挺好,她完全不在乎自己在我的世界里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妻子?还是女人?或许她什么都不是,她是她自己。

我离开家,和小红约好在万方立交桥下见。去小红的小出租屋的路上,我喝口啤酒,再吸口香烟,小红往我嘴里塞两粒奶香味花生米。一瓶啤酒,我喝一口,她来一口,我俩卿卿我我,胜过恩爱夫妻。进来小红廉价的出租屋,屋内一片狼藉。满地的纸牌,还有满地瓜子皮,小出租屋污浊不堪的空气中,满是垃圾腐烂的恶臭味。我们翻天覆地践踏着彼此廉价的生命,廉价的出租屋,廉价的破旧钢丝床吱呀吱呀一声声叹息。廉价的小方桌上,是我俩光着屁股,脱下的廉价衣服,这就是我追求的廉价的幸福。我躺在小红廉价的旧钢丝床上想,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假如我脑神经萎缩,假如我痴呆,假如我面目狰狞,小红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她能照顾我吗?我迫切想要找到答案。我问小红,要是我老了,病得厉害,身子骨不行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小红就趴在我的耳根,说她会的,只有我赵晓松对她是真心的好。我可怜她,不在乎她的贫穷,不嫌弃她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坏种。

我说小红,你说过的,那两坏种不是都长大啦,他们已经会挣钱了。

小红说他们在社会上混点事做,也不是个长久活,要是能找份稳定的工作那该有多好。小红一声叹息,说两坏种没啥文化,想找份稳定的工作难啦。

见小红愁眉苦脸,我不再问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鬼迷心窍,还是自己已经沦陷在和小红不堪入目的情欲里不能自拔。赵小兰没我活得有滋有味,我竟然相信小红没我不行。我现在就是个落魄的人,我没有亲人、兄弟、朋友、我没人疼没人爱。自从班长被撸掉,墙角的蜘蛛看不起我,连个耗子都不愿来我家串门。我没钱没权,早先在一起吃吃喝喝耍耍的哥们,早把我撂得远远的。师傅章子杰拿我当个人不假,可我丢了章师傅的脸。我愧对章师傅,我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只有潘洪民部长不嫌弃我,还能和我说句知心话,对我嘘寒问暖,问我搂着车轱辘干,身体可吃得消。

我算错了帐,其实,我算的是一笔糊涂账。我说潘洪民部长关心我,那是因为人民币的作用。我也没想过我花在小红身上的钱,和每月我交给赵小兰的生活费性质有啥不一样。

老实讲,小红心里打的小算盘,我不知道。小红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小红是个在风月场上玩弄男人的女人,我再怎么龌龊,她都不在乎,反正也没别的男人在乎她。她老了,应酬男人这碗饭她也吃够了。我好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我在一起,她不会为老无所依发愁。她指望不上儿女们,他们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自私,他们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他们不爱学习倒也罢了,还到处招惹是非。原本指望他们长大了懂点事,可他们做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眼里就盯紧她那点卖身钱。我赵晓松不一样,我不光给她银子,还能和她说两句体己话。她说,我和那些和她滚床单的男人不一样,那些男人一边找她行乐,一边骂她贱货。他们往她的裙带里塞点廉价的服务费,完了还要朝她吐口吐沫。是的,她要赖在我赵晓松的怀里,到死都不能和我分开。

临近傍晚,我从小红廉价的出租屋出来。太阳的余光照在我毫无生气的脸上。蜻蜓飞舞,它们或许跟我一样狂乱迷醉在定河这片空寂的天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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