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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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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8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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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醒》连载

第一十六章 连遭不幸

十六、连遭不幸
自从儿子出事以后,桂芹的丈夫宝全血压一直不稳,高压有时都二百多,低压有时也过百,严重时吃药都降不下来,就得去医院挂滴流,三天两头地住院。
最近,宝全一早起来,脖子歪歪着,总说睡落枕了脖子疼。桂芹用手给揉了好几个早上,可还是不见好。后来,桂芹仔细一摸,发现脖子上有两个小疙瘩。桂芹有些着急,对宝全说:“不行,我得带你去医院查一查,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宝全:“别大惊小怪的,人的脖子还能像炕头那么平溜吗?我不去医院。”
宝全知道,要是去医院,有没有病都得花不少钱。验血、验尿等一路地检查,就是没有病,都让他们给折腾出病来了。
桂芹:“这回我不能听你的,有没有事也到医院去查一查。没事咱们放心,有事趁轻了治,省着耽误事。”
第二天,桂芹把宝全带到一家三甲医院,找个专家给宝全看病。专家摸了一会宝全的脖子后,对桂芹说:“可能是淋巴上长点东西,建议你们到肿瘤医院确诊一下。”
桂芹一听是淋巴上长东西了,脸都吓白了,浑身一劲地哆嗦。
大夫一看桂芹脸都吓白了,安慰桂芹说:“你不要担心,也可能是良性的,割下去就没事了。哪怕真的是恶性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很多癌症患者都得到了治愈,延长了生命。”
无论大夫怎么安慰,桂芹心里明白,现在没做病理,究竟是良性还是恶性,谁都叫不准。桂芹早就听说过,淋巴上长东西大部分都有说道:恶性的多,良性的少。发展得快,致死率高。淋巴属于人的免疫系统,和血液一样遍布全身。
淋巴癌和血癌都霸道,一旦得上,很不好治,生存率极低。他们村子里有一个叫玉海的青年人,家境本就贫困,媳妇生孩子难产大出血,拉下一堆饥荒,算是把媳妇命保住了,可孩子夭折了。他开着四轮拖拉机给人家拉土垫房场,把一个老头给刮摔到了,弄成小腿骨折。接连的麻烦事,让他闹心上火,造成免疫力低下,淋巴上长了癌,半年多时间就死了。
桂芹越想越害怕,第二天,她领宝全去了肿瘤医院做了病理检查。三天后病理结果出来了:淋巴癌。医生说:“做不了手术,只能用放化疗保守治疗。”
又一个晴天霹雳把桂芹打得晕头转向。她拿着化验单的手一劲地颤抖。她背着丈夫来到门诊大夫跟前,泪如雨下地哀求大夫:“求求您,帮我想办法瞒着他,争取让他多话一天是一天。”
大夫可怜她的遭遇,开了一张假化验单暂时瞒过了宝全,接下来就是化疗和放疗。
21世纪初,农村还没有合作医疗,无论花多少钱,都得自己掏腰包。平时过日子省吃俭用的桂芹,为给丈夫治病几乎花去了所有的积蓄,当丈夫去世那一年,她还拉下了两万多块钱的饥荒。
桂芹虽然想瞒着丈夫,可宝全早就预料到了自己患的是癌症,但为了不让桂琴上火,他只好听从桂芹的摆布,假装不知道。为了不让妻子也倒下去,他硬撑着身体,不管怎样难受,都尽量起来劈劈材、扫地、抱柴火,能干的尽量去干。后来实在干不了了,癌症已经到了晚期,躺在炕上的宝全,用绝望呆滞的眼神看着桂芹,声音微弱地哀求桂芹:“别治了,再治也是往坑里扔钱哪!现在我也活够了,多活一天,多受罪一天,你还跟着受累赘,没等我死呢,把你也得给累垮台了。”
儿子的离去,已经让桂芹悲伤到了极点,她害怕再失去亲人,倾家荡产她也要把死马当做活马去医。
“别这么说,大夫说了,放完疗,再用中药维持,最低还能活个七年八年的。”桂芹劝宝全说。
“你怎么能听大夫的呢?三床那个得胃癌的老太太,来时还硬邦邦有说有笑的,大夫说做完手术最低能活十多年。可老太太出院那天,前脚走出去,大夫和护士唠嗑说,回去活不了几个月了。现在的某些大夫心都黑了,你钱往里扔得越多,他越高兴。我不容易再好了,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最清楚,再治也只是给医院扔钱,可完事你们还怎么活呀?”
躺在病床上已经瘦成皮包骨,眼神呆滞,声音微弱的宝全,有气无力的对她说。
“别这么想,一个人托生到世上不容易,好死不如歹活着,多活一天是一天。”桂芹安慰宝全说。
每次听到孩子他爸说这些话时,都让她的心象被刀剜了一样的难受。禁锢在眼眶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她急忙奔厕所去,以上厕所的名义蹲在厕所里让眼泪偷着往下流。
这几年桂芹虽然因心憋屈,总想发泄发泄大哭一场,让自己痛快痛快,可又因为丈夫有病,她总是能把泪水控制住,尽量的不让它流出来。
为了扛起这个家,她把眼泪都流进了肚子。
如今儿子没有了,丈夫病倒了,桂芹是家里的顶梁柱。无论她有没有这个能力,还需要她去给这个家顶起一片天。可她又总爱问自己:“已经被厄运压的连头都几乎抬不起来的自己,这片天能顶得动吗?”
因自己没能耐,没有让儿子完成学业,也没有学到一技之长。土地没有了,儿子只能出去做民工。那个年代的包工头跟现在的不一样,民工干的都是私人的活,私人老板用钱把路子都铺垫好了,让监督部门的规章制度都成了应付检查的摆设和偷工减料、不合理操作的挡箭牌。
实际上,老板怎么干都没人管。只要是有点能耐的人,都想自己出去拼一拼,都想在狂热的经商浪潮里去验证一下自己的能力,实在没有经商头脑和胆量的人,才去给别人打工。
高智商的打工者,会被聘用到工厂或者是其他的行业部门。既没有学历,又没有任何技术的打工者,都被大上快上,处于狂热状态的建筑行业给兜底了。
那个年代,因建筑行业的沸腾,社会上几乎没有剩余劳动力。不论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想打工,就有单位要你。哪怕你有过前科或者是其他什么缺陷,也会被急等用工者的建筑商雇用。
在秋收的季节,各个建筑工地的民工都不够用,工地上还正处于年终岁尾阶段,用工量比平常季节都大。
通常人们总爱讲“饥不择食”,正因为急等用工,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愿意来干,就都录用了。
因建筑行业用工复杂,老板又拖欠工资,工地周边的民宅,一旦谁家丢点什么东西了,人们张嘴就是:“让工地上的民工给偷去了。”
那个年代,民工这个称号,让人们总有种贬损的意思。
可现在不一样了,整个社会除公务员以外都是打工者,国家走向了法制社会,让法律法规不断的完善,管理工作不断的增强。已经逐渐走向理性发展的建筑部门也越来越规范,农民工队伍整体素质,都在提高。现在建筑行业的农民工挣的工资都比较高,不懂技术,手法不硬,没有两下子的,除掉极特殊的关系以外,一般人都进不去。盖大楼的本地农民工,很多都是开着小车上下班。
可那个年代,有的老板拿民工不当人。被雇的民工去了就是当牛做马,怎么使唤都不赶劲。
现在的桂芹,一想到儿子就内疚。总认为是因为自己没能耐,才让儿子去做民工。儿子要是不出事,孩子他爸宝全也不会得癌症,正是因儿子出事了,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哀伤过度。后事解决的又不理想,三起三落地打官司,让他窝火,使身体越来越衰弱,癌细胞才借机逞能。现在她知道,孩子他爸活不了多长时间了,现在是在挨日子呢。
对现在发生的一切,她总在自责。好心的邻居赵大婶劝慰她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往开了去想。好死不如歹活着,阎王爷不叫绝不能自己去。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发生这种情况的不光是你一家。你听说有几个寻死的?还不是都活下来了吗!既然要活下来,就要去面对现实。憋里憋屈地活着多难受啊!整天以泪洗面,你看谁把死人哭活了?遭罪的不还都是活着的人吗?既然自己没死,那就像个活样。把过去的事要当作是昨天的黄历,留着已经没有用了,那就把它翻过去吧!往后要从新开始。”
这时桂芹的大姐一边给桂芹梳头一边说:“你就庆幸吧。多生了一个女儿,这要就生你儿子一个,那不就更掺了吗!要不现在的年轻人,全都这么任性,为了自己过的逍遥自在,不愿意生孩子,更不愿意要二胎。这人过的是什么?是人气,攒什么不如攒人。你看年轻时不在乎,可人越老越喜欢身旁有人。你要是一个孩子,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的,那就更受不了了。再说了,双方四个老人,现在的老人寿命都长,一家就生一个,光四个老人都照顾不过来呀!”
桂芹大姐的话让正在给桂芹收拾屋子的女儿媛媛不爱听了,她知道妈妈说话一语双关。表面上是在劝二姨,实际上是在给自己话听呢。
母亲一直在嘀咕让媛媛再生一个。媛媛头胎生的是女孩,她妈妈说:“再生一个,要是男孩更好,要是女孩给老大也做个伴。”
看妈妈又用话来敲打自己,媛媛呛白她妈说:“现在的人多累呀,你没看拉扯个孩子多费劲!男孩子怕学坏,女孩子怕上当。有的女孩子都十二三岁了,天天还得奶奶爷爷送去上学,因为怕遇到坏人。再说了,拉扯一个孩子得多少钱哪!从怀孕就开始大把地花钱,一直花到成人了。好样的能够自立,摊着个不成器的,你就养着去吧,供他吃,供他花,光养着他不算,还得让你有操不完的心。”
桂芹接过了话茬对媛媛说:“媛媛呐,你妈让你要二胎,也是为你好。多生一个,虽说你现在累一点,可将来你的孩子们就会轻松一点。这要是只生一个,将来四个老人,两个年轻人。一旦你们过了六十多岁,进入了多事之秋,到了病找人的时候,两个孩子去忙乎四个老人,那样的话,压力太大了!让两个年轻人确实受不了。还是再生一个吧。”
虽然很多好心的人都在劝桂芹,可她就是拧住了死扣不放。在她看来,现在的包工头都是刽子手,这些事都是因为自己没能耐,才把儿子送到刽子手的铡刀底下的,现在有权有钱人家的孩子谁干这样的活呀!
当一个家庭出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局面,这就是一个跌入了万丈深渊的家庭。从今往后这个家庭就要阴云密布,世界上的欢乐和美好就会与这个家庭隔绝。失去儿子的父母就要整天的以泪洗面,在他们面前浮现的总是儿子生前的身影。每当想起儿子去逝时的悲惨一幕,永远会让他们撕心裂肺的痛。这样的父母过着的都是生不如死的日子,可往往又都成为难以活下去可又死不起的人。
现在大多数都是一个儿子的父母,无论儿子有没有出息,儿子都会是他们的命根子、精神支柱和未来。儿子没有了,他们会感到末日来临了一样,对生活失去信心,甚至悲观厌世,这个世界从此就让他们掉进了万丈深渊,从光明走向了黑暗,由希望变成了绝望!
桂芹的家庭就是这样,孩子他爸宝全在病了一年多后,在医生的倡导之下,手术、放疗、化疗、药疗,医院给设计的治癌方案步步到位,个个落实,对付癌魔的十八般武艺也是轮番地上阵,但终于没能挽回丈夫的生命。在把积蓄花光,饥荒拉了一大堆,受尽了各种治疗的折磨后,孩子他爸宝全撒手人寰了。
宝全走后,受到接连打击的桂芹也病倒了,虽然还没得什么要命的大病,但口干舌燥,吃什么都没味,浑身无力,腰腿酸软。整天是头晕晕沉沉,两只脚软绵绵地不抓地,踩哪都像踩到棉花套子上一样,立不稳站不牢,一点都打不起精神,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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