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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拖拉机厂和水泥厂调研回来，李自重的心情是沉重的。
他在拖拉机厂工作十几年，有着深厚的复杂的心情。厂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台设备，每条生产线，甚至于每个配件、每个岗位他都熟悉，都热爱。他喜欢听车间轰隆隆的生产线加工装配的声音，喜欢看转动着的油滋滋电机，喜欢闻汽油机油的味道，甚至于男女工人吵架打闹声，也是喜欢的。
当初在拖拉机厂当副厂长时，他曾经豪言要带领全体职工再创辉煌，把赵州牌拖拉机做到全国前三。
赵州市拖拉机厂是市工业企业的一面镜子。现在的衰落固然有领导班子决策的失误，更重要的是国内市场和企业体制制约带来的。李自重深知这一点，他怅然叹息，也是出于这一点。
在市经贸委工作的十几年，特别是抓全市工业企业改制工作以来，他对工厂，对职工和对职工家属有着浓浓的情谊，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些父母兄弟中的一员，他有责任挑起全市企业改制重担，为了这些人的生存和生活，为了自己的工厂情节，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再看看水泥厂的情况，处境更加不妙。
在经贸委期间，李自重多次去过赵州水泥厂，有时候是和甄慧仁一起去，有时候是和其他同志去。作为领导的老单位，甄慧仁有感情，其他科室同志们对赵州水泥厂也偏爱一层。关于这个厂子的情况，李自重是了解的。
他知道，虽然赵州水泥厂目前还在生产，表面上似乎比基本停产的拖拉机厂好一些，但是实质性情况却远不如拖拉机厂。拖拉机厂是老牌工业制造企业，技术工人多不愁再就业，工厂占地面积大，职工安置有保障。而水泥厂目前的粉磨站生产只是苟延残喘，随时会停工，固定资产没有什么价值，国有土地很少，生产线上的工人技术含量低，职工安置问题会很多，可能会造成社会不稳定。这是他最担忧的。
李自重连着忙了好几天，有几次晚上下班加班到很晚。他的脑子里一直酝酿着赵州市国有企业改制的突破口，虽然这个入口还不很明晰，在全市在全省还未有专家或领导提出过。
这天下班后，科室的人都回家了，李自重仍然在加班，当高中老师的妻子催过一次，询问他下班是否回家，他在办公室苦思冥想中应付了几句，妻子嘱咐他注意身体。
纸上写写画画了几页，案头的文件摞了一摞，烟灰缸里掐灭的烟头或明或暗地亮着，李自重还是找不到突破口，他有点烦躁。
他想下楼走走，换换脑子。下了楼到了市政府院内，回头一看经贸委大楼，亮灯的没几间，黑乎乎的一片。
白日里一排排汽车没有了，大院内宽敞平整，四周的夜灯发出柔和的光芒。
信步向中心的小花园走去，阵阵松香花香随着风飘进鼻腔，顿觉清爽凉快。夜灯打在或高或低的树丛上，树叶折射出节日里梦幻的感觉。
远看树木茂盛，绿色成荫，近看高低错落有致。一排高个的塔松、柏松站立在外围，里边几颗高高的海棠上挂满了一串串红的、黄的海棠果。山楂树枝上一堆堆红红的小果子煞是可爱，真想摘下来咬一口。石榴树压弯了腰，一个个从小小的叶子里冒出来，圆圆的裂开了口，快到八月十五了。
一阵秋风乍起，树叶飒飒，继而声如潮涌，如大合唱。忽然一阵秋雨初下，声如蚕食桑叶，窸窸窣窣。雨越来越急，淅淅沥沥，清脆可听，打在树叶上吱吱地响。雨越来越大，如万马奔腾，如衔枚疾走。
真是秋风秋雨急煞人，甚是热闹。
既然工厂只剩下土地了，何不从土地入手？
李自重顿悟，豁然开朗，猛地拍了以下自己的脑门，随后大笑起来。他找到了赵州市国有企业改制的突破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