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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座由岩石堆起的大坝，从宽阔的河谷拔地而起，填满了遥遥相望的南北山岭的间隙，大半个天都让它挺立的身躯给挡住了！
大坝的顶端，一排灯架从南到北，整齐列队，像是忠诚而神威的卫兵，时刻守护着大坝的安宁；又像是架设在天穹的灯盏，专为天上的街市照明。此刻，还不到开灯的时辰，灯架反射着太阳的光辉，白里透紫的云彩在灯架之间悠然飘动。
现在，“小浪底”这三个大字，由天上的白云栖落在大坝宽大的胸膛上冷却凝固而成。亮眼，舒展，气势雄壮。很多人都不相信，谁能用巨笔凌空写就这样的大字。
长满绿色植物的坡地、山头和观光林带，紧紧地簇拥着坝基。看不到大坝的根基在哪里，它和大地的绿色融为一体。
经过人工修葺的河岸线、游览观光通道和林带花架从那里延伸过来，布局优美，气度恢宏。
北望，那才是黄河的主体所在！只见几道庞大的银白瀑布，从嵌在山体上的排水洞口喷涌而出，飞出老远老高，泄落在消力塘里，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腾起一团团白雾，那磅礴气势就像想像中的巨龙腾跃、啸吟九天。
巨瀑投入河道，摇身一变，随即化作汹涌的浪涛，整个水面上像沸腾一样，不停地翻滚，一忽儿隆起成山丘，一忽儿陷落成山谷，这一片迅猛地造山，那一片倏然间成海。此起彼伏，气象万千。直看得人惊心动魄、心潮澎湃。
“呼——哗——”黄河水排山倒海，惊涛拍岸，气势勇猛，动力澎湃。那大浪撞击到岸壁上，跳跃起几丈高的水波，破碎了，回退了，马上掀起威力无比的浪潮，再次向堤岸冲击，前赴后继，源源不断。而一排一排即时生成的浪涛呼啸着，起伏着，翻滚着，浩浩荡荡，滔滔滚滚。
当目送浪涛、心随黄河一泻千里时，这才猛然发现，黄河水什么时候成了清清碧波，浩淼坦荡？
二
还是在吴老师他们试讲优质课时，几所学校的教导主任到了一起，各自代表学校交流一个愿意，适时组织学生到黄河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进行一次实践教育活动。
大家的理由是，说起来咱们地处黄河岸边，师生们心有所望却很少到工程区参观游览过，很需要搞个联合行动。
竹峪学校的教导主任第一个赞成。王主任还清晰地记得学生到市区科技馆、博物馆参观时的积极性，那份兴高采烈简直没法形容。虽说“成绩”仍然重要，但育人育心更重要。“我同意！”王主任首先发言，“咱需要研究个具体方案。”
大家都表示，需要周密组织。确定教育目标和重点，设计好路线、参观内容和活动时间等，当然还要向学校和上级请示。
“我再提一条，”轮到那位刚与吴老师相识的“90后”教师，她代表没有到会的学校教导主任提一个个性化建议，“咱们还可以选一个教师导游员，统一安排参观行动。我看你们学校选派一名教师最合适。”
王主任听出，这位教师看好了本校年轻有魄力的吴老师，心中暗自高兴，嘴上却谦让：“大家评议、大家评议。”
王主任答应下来之后，去给梁校长汇报，满以为说到就好，不想梁校长一口否定：“怕是用不了咱这位老师吧？”
王主任一头雾水，“她会不同意？”
“你们想定这个吴蒙蒙老师，我也不反对，可到时候用不了、耽误了大事你就知道啦。”
“用不了，咋啦？”王主任疑惑不解，梁校长可是从没有这样说话呑呑吐吐的情况，也从来都是支持鼓励老师们勇于干事的。
听王主任一个劲地追问，梁校长忍着不愿说出内情，他也在期盼着情况发生意外转机。
过了几天，就在王主任感到无望的时候，梁校长却主动找到王主任，特意吩咐说：“你那天说的让吴老师带队观访母亲河的事，按既定计划进行，让她带好学生，代表咱学校当好导游员，高兴出发安全归来。”
王主任想知道个中缘由，梁校长却撇下一句话：“要用好咱的老师，关心咱的老师。”说完，不待王主任说什么就走了。
这天，经过联络筹备，赴黄河小浪底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实践教育活动终于成行。附近三所学校的近百名师生，联合组队，乘车来到黄河小浪底工程园区东门，列队走过松柏护卫的硬化大道，登上安装护栏的黄河大堤。
三
“啊！”
一见到如此壮观的黄河，孩子们都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叹！
出发之前，各校老师都为学生组编了合作小组，提醒了实践教育主题、参观程序、安全注意事项等，还安排了安全员、服务员、记录员、卫生员，同学们各有为大家服务的责任，无不兴高采烈。
在同学们震撼之际，吴老师拿着话筒，依着铁栏，指给同学看黄河喷涌而出的地方。同学们看到那水是从山洞里奔泻出来的。
“黄河原来就是这样从山底流出的吗？”
“那当然不是啦。”
“这是经过人工改造的黄河。”吴老师语速和缓，语音清晰，“同学们都知道，黄河在5400多千米的流程中，经过高原平原和无数的崇山峻岭，有峡谷、有瀑布，但是，我们都没有听说黄河从大山洞里穿过，在这里，我们可看到了！”
她指给同学们看方形排水口、巍然的山体、山体上的泄洪道。同学们随着她手指移动观察点，那山洞、那山体无不隐藏着无穷的奥妙。
“看到那座有树、有石头的山了吧？那里面可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发电厂。建厂时，曾经开凿出108条大大小小的洞，安装了6组180万KW混流式发电机。黄河水经过发电洞，带动发电轮机，就发出了源源不断的巨大电能。电流并网，输送到黄河南北城乡需要的地方。”
“这一下，黄河水就不是白流的了。”同学们都自豪地哈哈大笑。
“发电，还不是这项世纪工程的主要功能，主要功能是防洪、防凌、减淤。这是最紧迫的环境生态问题，是治理黄河、改造黄河的根本办法，其次，就是发电、供水、灌溉，这当然也很重要，而且，我们居住的地方，我们附近的城市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修建这样一座水利工程真是太好了，可是一定很不容易吧？”同学们触景生情，边看边问。
“前后经历8年完成。而且我们集中了举国水利建设智慧甚至世界的科技建筑能力。上个世纪50年代，就有在这里建设大型水利工程的愿望和设想，但是由于物力和技术种种原因，一直未能付诸实施。终于，在改革开放10年后，国力增强、科技发达的90年代，动工兴建。建设中突破水利史上多项技术难题，实现了世界性的技术创新，一座雄伟的世界工程终于屹立在黄河之上。这项工程建成后，发挥了巨大的生态效益，像一颗璀璨明珠闪耀在黄河中下游交汇之处，闪耀在东方神州大地上。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从此焕发青春。”
这时，一只白鹤展开尖利的翅膀，在波涛之上从容地掠过。同学的目光追逐着白鹭飞翔的轨迹，心潮激荡，自豪感和想像力也跟着腾飞起来。
四
索拉吊桥，横跨在沸腾的波涛上。
同学们依次经过，向黄河对岸的坝后公园行进。一队间隔一队，长长的彩色身影，给黄河平添了一道风景。
老师们紧紧随着队伍，有的走在前面，有的跟随在后头。不断提醒着兴奋的孩子注意安全、循序行走。吴老师走在最后面，她看着孩子们像一队飞雁，横贯黄河，向彼岸飞越。她已经和前行的老师们约定并时刻保持联系，对面的“建设者之歌”广场是第二个集中停留地点。
伴随着黄河的涛声，同学们走过宽阔平坦的观光大道或道旁的花架长廊，来到一块矗立着雕塑的“建设者之歌”广场，同学们一眼就看见了文化展览设施，一尊巨石嵌在三根银色大柱中，还有黄河水利委员会勘测规划设计院、联营体法国杜美思国际工程公司的标志。
同学们散开队伍，一组一组地自由围着雕塑标志，前前后后地看了个遍。有的同学从外国公司的名字里看出疑问来了，直接向老师提问：“咱们这个黄河水利大工程，有外国公司来建设？”
“你看，工程是我们国家设计的。”
“这里有他们的名字，一定是真来过。不过，他们来，是给我们打工的！”同学们按照自己的想法推测。
吴老师跟随着兴致勃勃观看的同学们，随时随地给他们解答。
“这项工程，就是由国外公司参与建设。”她像讲解自己经历的故事一样，亲切地告诉同学们。
“工程设计好，预算需要投入300多亿人民币，那个时候，我们还正在起步发展阶段，一时还拿不出这么多钱，还需要向世界银行贷款。”
“啊？”同学们不仅大吃一惊，“这不就是借钱嘛，借钱还得还人家本息吗？”
“是的，而且根据世行的采购原则，我们还要面向世界公开招投标。结果有9个国家的36家公司来参与投标了，最后由三家外国公司，就是意大利、德国、法国的建筑公司中标承建。”
同学们不高兴了，止住笑，摸着自己的脖子和耳朵。不无愤怒地发出疑问：“在一百多年前，这些国家还联合起来，到我们中国抢东西……”
“同学们，在当时，我们还不得不这么做，而且呢，干着干着，还发生了更严重的问题。”就近听讲的同学都围拢过来，或背靠着雕塑基座，或扶持着同伴的肩膀，静听吴老师细说。
“一家外国公司，开挖导流洞时，山体出现了大小19次塌方。他们就说咱们中国人没有把地质结构考察清楚，还以此为借口擅自停工，并向中国提出8000多万马克的巨额赔偿和推迟一年截流的要求。当时如果接受这一现实，中国将付出直接经济损失40亿元。”
“赔款？那不是老以前打了败仗才会……”同学们无不震惊地叹息。
“我们中国人历来就是有骨气的人。这项工程的建设者，中国水电联营体从外方手中进行劳务总承包，直接承担世界银行验收的风险。最终，中国水利建设者利用中国人的聪明智慧，采取新的施工方法，成功开挖了导流洞，按期完成截流任务。既没有延期，也没有追加资金。外国人干不了的事情，我们中国人干成了！”。
“啊！”同学们再次发出感叹。“是的，中国人有志气，我们都是有志气的中国人！”
五
告别“建设者之歌”广场，沿着一道曲径，走上绿树掩映、绿草茵茵的小山，一片洪荒而丰茂的水泽地呈现在眼前。同学忽然醒悟过来，我们已经从黄河中游的家乡来到了青藏高原的巴颜喀拉山，来到黄河发源的约古宗列曲！
“黄河源！”同学们望着水泽盆地，指着耸立的标志，兴奋地叫出声来。
“同学们，这就是黄河的源头。”吴老师等同学们到齐，围作一圈观看，简介园内特别一景“黄河大观”，“黄河从这里发源，经过青藏高原、内蒙古高原、黄土高原、华北平原，最后注入渤海。——渤海在哪里？”吴老师扬起话筒，伸手向南指望，“就在那里。”
同学们都好奇地笑了。
吴老师好像被同学们的情绪感染一样，幽默地讲说道：“确实不远，我们陪着黄河九曲十八弯地奔走，一会儿就走了全程。不过，同学们可要走好脚下的每一步，不仅因为黄河流域里有险峻的山地、有沙土高原、有沟壑纵横的丘陵，还因为，我们每个人的每一步，至少跨越实际距离80公里。”
“哈哈哈！我们都是行走的巨人！”
看着同学们开心地欢笑，吴老师更显欣然端庄，反而不发一语，把高兴的情绪和语言都藏在心里。
“所以，同学更要沉稳，要做好心理和体力的准备。”她和其他学校带队的老师商议几句，就让同学们就地休息。
同学们就围坐在青草绒绒的“高原”上，像儿女守护母亲一样，守护着黄河源。仰视蓝天白云，瞭望高山大河。
老师和同学们都打开随身携带的水杯，低头畅饮。许多同学举起透亮的水瓶，就着天空的亮光，观赏这晶亮晶亮的水，感觉这水就是黄河源头的水，就是雪域高原上纯净的水。
一会儿功夫，大家就捺不住兴奋的情绪，纷纷站立起来，急着想陪黄河走一程，见识雪域高原和千里江山。
吴老师和几位辅导老师分行在学生队伍的中间，他们像一支追寻黄河的科考队，顺着黄河的流向，毅然坚定地从高原出发向大海奔走。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离源头最近的龙羊峡水电站、位于甘肃省的刘家峡水电站、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的青铜峡水电站、位于山西内蒙交界的万家寨水电站、位于河南省的三门峡水利枢纽和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在每一个工程模型前，同学们都停留片刻，听吴老师讲解所处位置、建设时间、功能效益，栏河坝、排水道、发电房，以及岸边公路和输电线，在同学们眼中，都被还原、放大，巍然屹立起一座宏伟的水利建设工程。
在“壶口瀑布”前，同学们在老师提醒下，远远观望，把作为巨人的自己聚缩成一个“纳米人”，踏上板石，走近壶口，感受自然的神工造化。在“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前，他们登上了大坝依托的山岭，看到了千岛湖，观赏工程全貌居然一览无余。惊喜之中，同学也看到了正在“微缩黄河”岸边观望世纪工程的他们自己。
六
前方，工程纪念广场。
大块地砖铺成的道路，洁如水洗，绿树和花草紧紧簇拥。
同学们向前行走，总有壮丽的水文景观扑面而来。浩然瀑布流水溅溅，银纱般的水帘从青色的巨石山上倾泻而下，像黄河支流上的山间清泉。一湾湖水，被岸畔绿树和青草衬映，晶莹泛绿，鹳、鸭和白鹭在游弋、在悠然飞旋。
这里的景色好像忘记了季节，只管绿意葱茏，只管给鸟们一个家。
一会儿，就到工程纪念广场。
吊塔、载重汽车、挖掘机，曾经在工程建设中出过大力的机械设备都陈列在这里。同学近前看了又看，机体、轮子上看得见磨损、老化痕迹，像是一堆废旧等待处理的物品。但一个个傲然而立，又好像紧张运行中受了伤，刚从建设工地上退役下来，等待治疗后重返建设工地。
闻了闻，好像还闻得出汽油或柴油的浓烈味道，似乎刚刚熄火，也好像马上就要起动。同学们想像着，当时工地上是怎样一种地动山摇的场景。黄河两岸和上下的施工区内，炮声隆隆，机器轰鸣，挖掘机不停地运作，65吨载重汽车穿梭来往，大吊塔高耸入云，传送带滚滚转动……
记载说明，三个联营体投入800多台设备，近万名劳动力，分别在三个土建工程项目上展开了紧张有序的施工。
几个胆大的男同学，打赌约定，抓住高高的把手，登上一辆轮子超过两米、车体像房子的65吨载重汽车，坐进驾驶室里，像找到激情洋溢的用武之地，耀武扬威起来。
“下来！你没看见警示标志？”
已经坐进去的两个男生，可根本不把同学的呼喊放在眼里：“这是你的车？你管得了？”
他们反而像车的持证驾驶员一样，即将开往工地，投入紧张施工。
车里的操作系列已经锁定，已是锈迹斑斑。方向盘无法转动，操纵杆无法移位，坐垫也撤去只有光光的铁板，前视玻璃已经模糊不清，还有破裂的缝隙。可孩子们不计较这个，双手抱着大方向盘使劲地转，推动操纵杆像摇动大树。猛劲吹动上下嘴唇，唾沫和气流一并暴发，发出“突突突”的声音。
吴老师走过来，看见孩子们这么淘气，正想批评几句，却听见学生在车里大声喊：“老师，这一车沙石倒到哪里去？我们还要去拉呐！”
她忍不住走近去，抓住把手看驾驶室内。那么宽敞，那么一个神奇的空间，也坐了进去。两个学生看老师和他们有一样的兴趣，像对朋友一样问道：“你也喜欢驾驶工程车？”
吴老师也像朋友一样告诉他们：“差一点，就真的去当了建筑工人，真的开了工程车。”
一个同学却非常自豪地抢着说：“我的爷爷就在工地上开过工程车，他经常给我讲工程建设的故事。”他流露出非常羡慕的神情，“那可太神气啦！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去当建筑工人。”
吴老师鼓励他们：“只要有梦想，没有不成真！”
她下了驾驶室，鼓励旁边观看的学生也上去体验体验驾驶工程车的感觉。同学们争着要上，吴老师指导他们循序进行。纪念广场，一时成了孩子理想的试验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