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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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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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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或雨水/封城记》连载

第九章 我多想隔着屏幕抱抱你,亲爱的。

二月或雨水(下)2020.2.24


 九、我多想隔着屏幕抱抱你,亲爱的


 

早上一睁眼,他便收到一个音频,和她的留言:“今天二月二了,清晨的鞭炮声炸醒了沉寂的黄河畔,我很享受......让它多响一会儿,我再梦一会儿。你醒来先听这首诗《风起时,云来过》。”

他听完,告诉她很好听,感觉很柔情。

他又拍了一些窗外的照片给她。樱花已经含苞待放了,他觉得风中摇曳的樱花真像她。

“浩瀚的宇宙神秘、浪漫,天地自然万物都有灵性,人类能够成为自然的一部分,是幸!”她醒了。

他赞她说得好。

“今天准备策划一场征文活动《疫封家书》,非常时期,让普通人以书信的方式来倾诉,费用我自己出,手稿届时由市图书馆文献部收藏。”她笑:“疫情之下,硬是把一个柔弱的小女人逼成了鲁迅。”

她实在厌恶了疫情期间忽然冒出来的大批的诗人和诗歌,她觉得那些诗像极了春节凌晨后的街道——满眼的炸完的垃圾等待环卫工人打扫。

她想搞一场不一样的活动,想收藏老百姓的声音,不管是恐惧,还是悲愤,或是希望,或是思念,它们将汇成一个时代不可磨灭的真实的声音。

早上她和图书馆文献部的沈主任,也是她的闺蜜联系,闺蜜很支持她的做法。她又问了青山文联的李主席,李主席也表示赞同。她忽然很珍惜此时她的青山区作协副主席和最美书友会会长的身份,她可以利用这些“职务”做点有意义的事。

“很好的活动,很有意义!”他说。

“嗯,其实很多人更需要倾诉。比如我。”她又笑。

他告诉她可以倾诉,她开玩笑地说:“那我给你写信。”

她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写过信了,她忽然很想写一封信:“我有一百万字的手稿,图书馆文献部要收藏呢。我十年前都是手写,现在很少有了,都是电子版。”

“是的,手稿珍贵。”他说。

他开始工作了,她不再打扰,想写一首歌。

 

下午,她把歌发给他,曲子还没谱出来,她先给他发歌词,名叫《疫封家书》。

 

我多想隔着屏幕抱抱你,亲爱的

飞机无法起飞,原谅我不能马上回家

我多想隔着屏幕吻吻你,亲爱的

雾霾还未消散,原谅我不能陪你看樱花

 

亲爱的,亲爱的爸爸

亲爱的,亲爱的妈妈

亲爱的,亲爱的宝贝,

亲爱的,亲爱的朋友啊

 

我想隔着屏幕抱抱你,我想马上回家

我想隔着屏幕吻吻你,我想陪你看樱花

 

亲爱的,亲爱的爸爸

亲爱的,亲爱的妈妈

亲爱的,亲爱的宝贝

亲爱的,亲爱的朋友啊

 

待飞机起飞,待雾霾消散

我要马上回家,我要陪你看樱花

亲爱的,亲爱的,

亲爱的,亲爱的,你好吗?

 

我多想隔着屏幕抱抱你,亲爱的

飞机无法起飞,原谅我不能马上回家,

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这首歌她很喜欢,这是她在这个二月里写的第六首歌。她先是让朋友做成朗诵版,又发给小明让他谱曲。

虽然很多人觉得小明唱得曲调都差不多,但是她喜欢。她不喜欢正经八百地演奏,她觉得流浪歌手随性的弹唱才更能触动流浪人的灵魂。而且,她要多写,让小明抓紧谱曲,这样,小明就没有时间抑郁了。

 

晚上快十一点,他才结束工作,看完她写的歌,又看到她今天发朋友圈的照片,发了一张给她,问,“头发颜色有些不同,是不是染了?”

“没,是枯萎了。它像草木一样自由生长,没有雨水的滋润,枯了。枯就枯了,任它黄,任它枯萎,从不管它,它爱断就断,爱长就长,总比花钱让人去折磨它好。”

“美女作家。”他笑。“用功于内者,必于外无所求;饰美于外者,必其中无所有。”

她想起几个女作家,笑:“人称我美女作家时,我知道是其他女作家把相貌给长歪了。”她发了一个表情,是一朵枯萎的玫瑰。

他的工作越来越忙了,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不然心会乱的。

“去年我颓废了,几乎一个字也没有写。”她说。

“哪有,”他说,“去年出版了那么多作品,怎么是颓废呢。”

“去年出版的四五本书都是之前积累下来。春天的时候写了十几万字,上学后就没有写了。我厌恶文字,这一年。”

他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应该好好写。文学是你的灵魂。”

“我真想出家了,这几年我的愿望是完成我想写的三部书,然后,去清净寺,出家。”她认真地说。

他的心忽然流泪了,他不知所措。

“说说我的梦吧。”她说,“我做过两个奇怪的梦。”

好,他听她说。

“很多年前,我梦见有一天,我和爱人去集市买菜,走到半路,我看到旁边有个竹林,竹林掩映中隐约有一座寺庙。爱人继续走向集市,我却拐进竹林,走进寺庙。”她说:“在寺庙里,我与法师交谈,不知为什么,法师在我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竟然变成了一个婴儿,爬到他面前,让他为我受戒。我的法号:释广云。当我的名字被写入名册的时候,我醒了……”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还有一次,我梦见我和爱人去一个寺庙,我记得那个寺庙叫白塔寺。到了寺庙门口,爱人说去上厕所,然后就不见了,我看到寺庙的门旁他写下一段话,告诉我他离我而去了。我疯了一样的追,竟追到奈何桥上。我看到好多人排着队在等着喝孟婆汤。孟婆戴着高高的白色帽子,穿着白色的长衫,一碗一碗地给人端孟婆汤。每个喝了孟婆汤的人都面无表情地走过奈何桥。轮到我的时候,孟婆把汤送到我的嘴边,我一惊,心想:我喝了孟婆汤就不记得爱人的名字了,来世我就找不到他了。我一边喊着我不能喝,一边已经躺倒在奈何桥上……”说:“现在我才清楚这两个梦,预示着什么。”

他在那边沉默着。

“我们都是捧着艺术的衣钵向自己的灵魂讨饭的人。”她忽然想起半僧海日汗。海日汗是她梦见的佛,她曾在佛的梦里哭泣,佛来拯救过她。

她想起海日汗画的那幅《看心得净》,那是他去年中秋节来看她后,回去画的。那天他带人来陪她过节,她哭了。他回去便画了那幅画,是她梦中受戒的场景。

“海日汗,是内蒙古那个画家海日汗吗?”他问。

“嗯。他戒酒了。”她说,“都说海日汗放荡不羁,在我心中却像佛一样。”

她把那篇《黄河畔升起蓝月亮》发给他,又说,“我写了一篇《半僧海日汗》,如你感兴趣,改天再发给你。”

他说好,然后打开链接,他让她先睡,他读她的《黄河畔升起蓝月亮》。

 

中秋月圆,回到故乡,守在小院的黄瓜秧架下,与父母一起分月饼,是顶幸福不过的事了。可是,十年前,我却在那个月圆之夜,悄然离开了病重的母亲、离开了故乡,伴着月亮的清辉,奔向了诗和远方。

十年后,当我再次想起故乡的时候,故乡与母亲已变成月光下的一座坟茔。

隐居水云间,黄河畔的月亮尤其大,尤其亮,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有多久我不敢打开窗子看月亮了。对于一个没有故乡的人来说,这尤其大尤其亮的月分明是一种疼痛,一种孤寂,一种悲凉。像是十年前挂在母亲腮边,十年后滴在我心上的那颗清泪。

买好了票,时间是八月十五那天下午五点,草原列车从包头出发,驶向江南,抑或是江北,没有目的地,犹如未来,不可知。只想在月亮升起时,能够坐在靠窗的位子,伴着月亮一路行走,走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走过山冷水瘦,走向黎明。

“去哪里!最好的月亮在黄河畔呀!”半僧海日汗忽然发来信息,几个艺术家要来黄河畔看月亮。“据说,今晚会有千年不遇的蓝月亮!”话音未落,旋风一样,车已经停在楼下,几个艺术家扛着画框、带着画布画笔直奔小狼窝而来。

黄河畔的向日葵站在秋风里,新妆已必,眉眼含羞;纤细的水草风情万种的袅娜着,水鸟们在天空欢唱着:知道吗?知道吗?雨晴了!雨晴了!野鸭从芦苇荡游出,呼唤着同伴:快点儿,快点儿,去看月亮啦!去看月亮啦!

大自然从来不缺少缤纷热闹,人在大自然面前,怎样的倾倒崇拜也不为过。日月天地里,风怎么吹,雨怎么下,风雨怎么摧残,花草树木依旧笃实稳妥,自在淡然。

一会儿的功夫,两轮月亮已经从海日汗的笔下升起,一轮白月亮,一轮蓝月亮。那白月亮,在浩瀚的碧波之上,有着远古的朴素和寂静,而那轮蓝月亮,在远天旷野之外,自带清宁明澈。

曾经贪恋过人世间的繁华,转身,却是一身凉意。放过爱情,放过名利,经历过生死,在“觉”与“空”之间,彻底放下一切,像一位老者看尽人生,又仿佛一个婴儿,天真到极致。海日汗说,我们人的思想就像是个脏水桶,我们要把它写尽,画尽,只剩下真和心。真和心还要写,把真写尽,把心写尽,最后看到一道光,这道光是一盏灯,这盏灯就是你,月亮或者星星,反正就是你自己。

这晚,我们都醉了。海日汗不喝酒,他笑眯眯地看着醉了的我们,指着中秋的夜空,说:瞧,黄河畔升起了蓝月亮!

 

2019.9.14于黄河畔水云间

 

914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是我和昂沁夫的结婚十年纪念日。不过,我们没能等到十年。”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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