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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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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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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烟》连载

第二十八章 乡长的承诺

一直挣扎在贫苦生活中的刘改花,关键时刻并没有见利忘义。今晚她颠着残疾的身子,跑了五六里路,本是督促女儿郝晓珍替剧团拉大幕赚钱,面对魏源成伤成那样,早将今晚的使命抛到了一边,让女儿扶着跨坐到摩托车的偏兜内,她要亲自去医院照顾这位恩人。

郝晓珍跟着母亲往上爬,却被宛梅一把拉住。“晓珍,你别忘了,你可是剧团主角,要是你跑了,今晚戏还怎么演。”宛梅不无调侃的话语,却提醒了重伤在身的魏源成,忍着剧烈的伤痛,扭头跟刘改花说:“改花,你们娘儿俩都别忙活了,剧场的事重要。”

“大叔,治伤要紧,您别多想了。一晚上不就是二十块钱吗,没有它也饿不死。”刘改花虽然忍了又忍,两行热泪还是禁不住再次流了下来。这句话能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在场众人,包括站在一旁的贺清标夫妇都感到无比的诧异。

刘改花顾及自己身体不行,强烈要求郝晓珍与她一起前往医院照顾魏源成。正在争执不下,剧务从临时剧场大门内跑了出来,一眼便望见刘改花母女,气急败坏说:“昨晚要不是看在团长的面子上,根本不会再留你们,要不是我替你们拉了两场戏的幕,今晚的戏又非得砸在你们手中不可。你们娘儿俩,到底谁去,要是都不愿意去,我可要换人了。”

魏源成看着车旁的郝晓珍:“晓珍,你娘腿脚不好,还是你去吧。”这位老人替她们想得太多了,郝晓珍不好再违背他的心意,含泪点了点头。

郝晓珍无法领略他驾驶摩托车的风采,马明涛实指望宛梅将是他更大的惊喜,没想到宛梅并没有跟着刘改花一起上车,微笑着向他摆了摆手:“马明涛,魏老伯今天就拜托给你了。”

看来,宛梅已经彻底改变对他的印象,要不,会对他脉脉含情的笑?马明涛一改刚才郁闷的心情,整个身子又变得没有四两棉花重,油门猛的一加,摩托仿佛一匹饥饿许久的野狼,乍见猎物,“嗷”的一声,窜了出去。

挎斗摩托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下。方项东的脸色阴沉得比刚刚扫过月亮的那块乌云还要浓重。宛梅站到他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袖:“魏老伯伤成这样,请他跟校长说情,是指望不上了,咱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不是“你”而是“咱们”,更让方项东难以自持的,是轻扯衣袖不分彼此的亲密动作。惟其如此,方项东的心情更加沉重。如果不能继续上学,这一切都将是过眼云烟。

方项东眼眶中倾满了泪水。十六七岁少年必要的尊严,何况是面对宛梅。在努力将泪水收回后,方项东转身面向宛梅,问:“除了魏医师,我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不过一个乡村初级中学校长,估计有个当干部的亲戚就能说得上话。”宛梅不错眼珠盯视方项东。

一位貌美如花的少女,又是心怡已久,方项东哪敢跟宛梅对视,慌忙把目光错开,苦笑着回答:“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别说当干部的亲戚,连一个合同工都没有,上次还是求的方维仁,让我爸替校长女儿打了半个月的嫁妆,我才没被刷掉。”

要是换作别人,如此丢面子的事方项东打死都说不出口,但面对宛梅,却一丝一毫撒谎的勇气都没有。

宛梅暗自思量,要是她爸没出事,估计外婆就能替方项东求下这个情,转念一想,如果爸爸没蹲大狱,她还有机会认识眼前这位农村少年吗?这位正在豆蔻年华的少女,此刻内心“砰砰”乱跳,一张原本白如凝脂的脸,也不禁红润起来,只是月光掩映之下,实难看清。

两位心紧靠一处的少年男女,遇到平生第一次无法解决的难题,一时都不说话了。却听到旁边有人说话:“你们说的校长是不是万家胜,有什么为难的事能跟我说说吗?”

二人扭头,无不惊异,问话之人是贺清标。这位马庄乡最高长官,正努力挤出一副笑脸望着他们。他虽没有伤筋动骨,无奈左肩膀被砂石路面剐蹭出两道血槽, 此刻脸上呈现着正所谓“笑比哭难看”的光辉写照。

贺清标没有遵照夫人的指示,急着前往医院疗伤,因为以他对马六的了解,这小子不用多会就会赶回来接他们夫妇。两个未成年的初中学生,要在往日,哪会有闲心搭理他们,一方面可以分分心,稍减伤痛的感受;一方面昨晚已晓得宛梅的身份,说不定哪天她老子出了大狱,咸鱼翻身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如果乡长大人能够出面,借他万家胜一个胆,也不敢不收回成命。

方项东生性活泼好动,那要看是谁,此时站在他的面前是一乡之长,他立刻低垂了脑袋,一声不敢吭了。昨晚宛梅第一次见识了贺清标的为人秉性,从骨头里对他没什么好感。捅捅方项东,见他没动静,只好硬着头皮,把万家胜驱赶方项东,不再让他上学的事和盘托出。

“贺乡长,请您想想,今晚的事起因在马六和马明涛身上,与方项东丝毫不沾边,万校长不问青红皂白,要开除方项东,这不是是非不分嘛!”

“这是柿子尽挑软的捏啊!”贺清标十分中肯的嘟囔了一句。忍痛把脑袋转向了方项东:“小伙子,这事包在我身上了。等马六回来,我就让他去学校。估计万家胜还不敢不听我的话。”

大乡长会自低身价,替一个木匠的儿子说情?方项东狐疑的目光看着贺清标。贺清标再次笑了一下:“你不相信我的话?明天你照常去上学,如果万家胜不让你进教室,你就去乡政府找我。”

“明天去乡政府能找得到你吗?你伤得这么重,不得在医院住十天半月的。”旁边乡长夫人开了口。其实她一直在暗中算计:老公住院,马庄乡所辖村子的干部,正职副职,足有好几十,哪个不得花百八十,算下来,儿子的婚房是不用动老本了。想起这些,身上的伤好像也不是很疼了。

贺清标想了想,跟方项东说:“明天如果万家胜找你的事,去乡政府找不见我,就去医院。”

一直等到剧场散场,方项东与宛梅陪着郝晓珍回到了方家营。

正等着儿子归来的方维义夫妇,都是面色平静。方维仁果真没有传达校长的指示,方项东的心情并没有彻底放松。贺清标的话能作数吗?方项东一夜无眠,带来的直接后果

——双眼红肿,第二天刚从床上爬起,就被郝月英发现,指着问:“这是咋回事?昨天跟人干架了?”

方项东没敢直面回答,摇了摇头,匆忙洗了一把脸,就奔向了左侧山墙上挂着的书包。他太急于想知道,那位贺乡长有没有食言。

“连七点还没到,吃了饭也不晚。”母亲企图拦住儿子。父亲掀开锅盖,从里面抓起两个馒头。埋怨老婆:“过去你总是教训东东是讨债鬼一个,现在真上了套了,你又阻拦他的积极性。”

一向在妻子面前闷屁大发财的方木匠,今天一反常态喋喋不休,郝月英早失去了耐心,伸手打落他手中的吃食:“让儿子不吃饭就上学,这顿饭干脆你也别吃算了。”

“你干什么?我这是给儿子拿的,让他路上吃。”木匠瞪起铜铃般的眼睛。

经验告诉方项东,父亲很少敢跟母亲拌嘴,如果二人一但吵了起来,没小半天别想消停。方项东摘下书包,奔出了房门。

距离宛梅外婆家老远,方项东便发现,宛梅正站在门洞内,神色凝重向这边张望,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一眼望见方项东,宛梅匆忙走出门洞,迎了过来。不等方项东打招呼,急急地问:“方维仁有没有把那件事告诉你爸妈?我整担了一夜的心。”

方项东这才注意,宛梅果真像她说的那样,眼泡青肿。感动之余,叹了口气:“方老师没说,不等于万校长就不会赶我。”

宛梅安慰方项东:“没什么可担心的,贺清标好歹是一乡之长,他还能说话不算数?”

宛梅生长在大城市,哪里懂得农村这些事。一位乡长主动替一位农民的儿子说情,能靠谱吗。

二人肩并肩向村口走,刚到那片熟悉的莲花池畔,郝晓珍从一座秫秸攒子后面跳了出来,打眼望见宛梅,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

宛梅瞬间呆立了片刻,嘴角一挑笑着问:“晓珍,你是替方项东担心,想陪他一起早些去学校看结果吧。”

“不,不......”郝晓珍抖动着嘴唇,嗫嚅道:“我想,我想顺道去医院看看魏老伯......”

郝晓珍虽说去看望魏源成,但途经马庄时,她却紧紧跟随二人,没有离开的意思,方项东没心情提醒她,宛梅却好似忘了。

三人一路上再没言语,当高马宅中学出现在眼前时,不约而同发现,校长万家胜正独自一人站立在大门前,向四下里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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