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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春生走后，山川和小丽陷入沉默之中，两人有点不知所措。
山川觉得自己似乎对女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钝感，他的英俊和善良吸引了一些女孩子的目光，但他的严肃和淡漠又拒她们千里之外。也许这与山川小时候和邻家小女孩玩过家家的游戏有关，女孩妈妈开玩笑地说他是小流氓，妈妈当面故意打了他。当时，他并没有男女有别的意识，擦完眼泪也就忘了疼。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早已忘的一干二净，或者从来就未曾记住过，但那次经历影印在了他的大脑皮层之上，毫无察觉地影响着他的人生。他不喜欢和女孩在一起，与她们过密的肢体接触，觉得那是一种罪恶。他喜欢躺着在爸爸的臂弯里，喜欢和男孩在一起运动、玩耍。他在篮球场上触到小丽柔软的手指，看到她清澈的眼睛和飘荡的长发，对女人的感觉就像挨过漫长冬季的小树苗，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下，终于萌发出鲜嫩的叶芽。前几天夜里，他梦见与小丽赤身裸体地拥抱着，爱抚着，他激动地喘不上气来，直到觉得内裤里一片湿凉。春生在的时候，山川没有感到窘迫不安，春生一离开，他便陷在深深的孤独和无助里。山川不敢直视小丽的眼睛，当他与小丽的目光相遇，他就慌忙闪开，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小丽渴望牵住山川的手，靠在他宽阔健壮的肩膀上，但少女的羞涩阻止了她，她猜不到山川的心思，不敢表白，害怕操之过急，反而弄巧成拙。她看到山川不断地躲闪她的目光，比她还局促，仿佛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你打篮球的时候特别帅，”小丽打破了沉默，“什么时候打球，也把我带上，我就住在隔壁，你只需敲敲我的门，我就跟你走。”
“你也喜欢打篮球吗？”山川怯懦地问。
“说不上喜不喜欢打篮球，我没打过，但喜欢看球。”
“我也喜欢看球，但打球更过瘾。打打球，出身汗，感觉特别舒服。”
“你愿意教我打球吗？”
“我打的也不好，只是锻炼一下身体而已，怕教不好。”
“我觉得你打的特别好，在球场上很潇洒。我给你捡过一次球呢，有印象吗？”
印象特别深刻，那次不经意的触碰令山川久封的心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又吹进了一股春风。山川脸一红，只轻轻地说道：“有。”
“见你在球场上，一只手就能握住篮球，好有气势，你的手很大吗？”小丽伸出两手，“我的手就很小。”
山川也伸出两手看着，小丽把两手伸过来，贴住了山川的手。
山川说：“你的手小巧白嫩，我的手太粗糙了。”
“你的手结实有力，握着有安全感。”小丽握住山川的手，山川也紧紧地握住小丽的手。
“山川哥，你对我的印象是深是浅？”
“怎么划分深和浅？”
“见过面后，就记在心里，经常想念，有时会出现在梦里，这就算深吧；见过面后，就忘记了，别人提起或再次见面，又认得，这就算浅吧。当然，中间没有一条清晰的界限。”
“算深吧，有时会在心里想念。”山川没有说曾梦到她，那是一个羞于启齿的梦。
“我的印象比你深。”小丽说着，头轻轻地靠在山川厚实的肩膀上，山川抚摸着小丽那柔顺的长发。
“山川哥，昨天我帮夏生把你的床单洗了。”
“嗯，感觉到洗过，洗得很干净，躺上去很舒服。”
“一不小心，把裹在床单里的东西也洗了。”
“幸好没把我床上的书也洗了。”山川回应了一个不高明的幽默。
“讨厌。”小丽嗔怪道。
“山川哥，去把你的东西拿回来吧。”小丽站起来，拉着山川的手。
山川跟着小丽，去了她家。
2
春生知道山川哥和小丽姐在家，就敲了敲门。见没有动静，就自己打开了房门。房子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的影子。春生感到奇怪，那两个孤独的人怎么就消失了。
饭菜还不算太凉，但夏生还是热了几分钟，才把饭菜端上桌。这时，山川回来了，大家一起吃真正的晚饭。
山川以为夏生剪了头发，看着她说：“头发很漂亮。”
“可能戴了一个漂亮头绳的缘故吧，这是春生给我买的。”
“都漂亮，春生有眼光，买了漂亮的头绳，你剪了头发，戴上漂亮的头绳，就更漂亮了，这叫西施戴花——美上加美。”
“我剪发了吗？”夏生诧异地问道。
“春生说你去理发了。”山川看了春生一眼，春生狡黠地笑了笑。
“我去理发店，不是理发，而是上班。”
“噢，那恭喜你，你在哪个理发店上班？”
“市场北头，青春发艺。”
“噢，那就得注意安全。”
山川知道，青春发艺是一家老店，老板娘王青春手艺很好，为人爽快大方，又擦边了一点“敬老爱幼”的公益，多次获得市场优质店铺的荣誉。但是有一个新来的店员与一个自投罗网的顾客发生了过分亲密但不愉快的接触，因为价钱的问题，那愚蠢的人竟然报了警，男的被拘留了三天，女的被辞退，店的荣誉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吃过晚饭后，春生拿出制作的晚饭日期表，让山川过目。
山川扑哧一笑，说：“你的馊主意？”
“我和姐姐商量的。”
“我下班前都无法确定下班后是否能回家，我能确定那么长的时间后，是否回家吃晚饭吗？”
“没这么夸张吧？”
“是有点夸张，我是想表达这主意不切合实际。”
“小丽姐也非常同意这不切实际的做法，”春生撒谎说，“她想知道你下班后在哪里”。
“我会尽量回家的。”山川脸红地说。
春生在明天的日期后填上了“不确定”。
山川忍不住又笑了，他挠着春生的咯吱窝，春生躲闪着，笑着。山川一把抱起春生，走进了卧室。
以后的晚饭，夏生照样提前做好，晚上回来后，只需温上几分钟，这样，刚好不凉也不热。如果山川回来，三人便一起吃；如果山川不回来，剩下的饭菜就当作第二天的早饭，也不浪费。
3
周六上午，春生早早地来到学校，在算术教研室门口等着蒋老师，不断地对经过的老师打着招呼。
蒋老师看到春生，有点惊讶，小声问道：“孟春生，有事吗？”
“我来测试。”
“我还以为你会下午来呢，请稍等。”
蒋老师回到办公室，拿来一张试卷，带着春生来到校长室。李校长正站在窗口扭动着脖子。
“早上好，李校长。”
“蒋老师，早上好。”李校长转过身，看到蒋老师身后的春生，接着说，“春生也来了。”
“李校长好。”春生说。
“李校长，能否安排个安静的地方，让春生考试。”
“你看，我这儿行吗？”
“只要不影响你，当然可以。”蒋老师笑笑说，“李校长还可以顺便监考一下。”
“没问题，我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呵护新中国的小树苗茁壮地成长。”
蒋老师把试卷交给春生，说：“请在九十分钟内做完。”
春生看了看试卷，对已走出两三步的蒋老师说：“蒋老师，这套试卷，我做过了。”
蒋老师感到有点意外，也因春生的诚实感到欣喜，他回转身，微笑地问：“你测了多少分？”
“我没算过，只是有一道题没有把握，就请教了沈老师。”
“你还做过其它卷子吗？”
“就这一套。”
蒋老师思考了一会儿，对李校长说：“还要麻烦你一件事，能否先在七班给孟春生同学准备一套桌椅。”
“好好好，马上就办。”李校长笑逐颜开。
同学们对突然新增一套桌椅感到惊奇，纷纷议论着。蒋老师走进教室，学生们安静下来，都睁着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
“同学们，今天将有一位新同学加入我们七班，大家欢迎。”
春生随着掌声，走上讲台，他说：“老师好！”面向老师敬了个礼，“同学们好！”又向同学们深鞠一躬，然后介绍道：“我叫孟春生，随着春暖花开的时节来到这个世界，我就像一棵春天的小小树，希望和同学们一起健康地成长，使我们的七班充满绿色的生机，充满欢乐和希望。”同学们爆发出一阵掌声，蒋老师也满意地露出微笑。
春生再次弯腰鞠躬后，走到靠窗的一个空位上，安静地坐下来，这时，洪亮的上课铃声响了。春生端端正正地坐着，全神贯注地听讲，神采奕奕地注视着老师和黑板，紧紧地跟随着老师的思路一路前行。他像一棵小树苗，在经历了雷电风暴后，尽情地吸收着每一缕阳光和每一滴雨露，感受着这平静世界的和平和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