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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迪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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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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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人生》连载

第五章

时间很快,到了这个特别美好的暑假,博尼和肖卡两人已经八九岁了,也不记得与父母见过多少次面,只有那离别的背影时常让博尼想起。村子里静悄悄的,所有的年轻人都奔赴了广东,只剩下老人和小孩,还有那些小鸡仔。白天里,两兄弟看着电视剧,一到下午,就开始跟天赐和唤才一起去玩,有时去布置陷阱去捕抓鹧鸪鸟和石灰鸟,有时则拿着磁石在垃圾堆里瞎晃悠。这天下午,四人来到了江边,蹲在一片暗黄色的沙子边上,在寻找着什么。

“记得是在这里的啊!”回忆让天赐有些懊恼,随后,唤才就在江边的泥沙里挖出了他的柿子。

“哦,在这里!”天赐顿时想起来,便看向肖卡脚下,猛地用手去挖,挖出了五个翠绿的大柿子,几人在江边简单洗了一下,就将着皮吃起来,啃食里面的果肉,再将皮吐掉。

“我还有八个呢,” 唤才说,“就泡在村长屋子后面的石灰池里。”

柿子用江边的沙子埋紧或是用刮墙的白色石灰浸泡,就能将涩味完全去除,将甜味勾引出来,不知道这几个孩子是怎么知道这些方法的。

吃完柿子后,四人沿着泥路一直走,肖卡问唤才为什么要把柿子埋在村长家的石灰池里,唤才说现在只有村长家在建房子,只有他们家才有石灰。村长的儿子陈胜,是村里第一批奔赴广东的打工大军,他颇有些头脑,听说在厂里当上了什么拉长,平时也没有什么爱好,便把省下来的钱寄回了家里,用来建新式的,全部都是砖块和水泥结构的新房子,这是外出的人打工的第一个胜利和收获。

四个人来到一处土坡,看着四周散落的碎竹枝,天赐就提议生火烤番薯。几个孩子手脚利索,不用片刻就将竹枝收集完毕,顶着悠然飘落的竹叶,他们在思考着从哪里来的番薯。

“我爷爷将番薯放在床底下,有些都发芽了,可他还是不让我拿来烤。”肖卡这番话,算是断了唤才和天赐的念头,但天赐想了一会,就起身走了,说东西包在他的身上。

天赐去找番薯,而他们则在在等待,许多的蚊子不时前来骚扰,让博尼很愤怒,于是他就狠狠的拍死了那些前来吸血的蚊子,直到天赐拿着五六个红色的大番薯回来,还有两个大芋头。

“我叫加代从奶奶房里偷偷拿的,生火吧!”

唤才取出从他爷爷那里拿的打火机,将火燃烧起来,烧了十几分钟,等竹枝变成碎炭的时候,天赐就将番薯和芋头投掷进火堆里,然后就是等着出炉了。农村老人喜欢用番薯蒸熟或者切片煮汤来吃,但小孩喜欢将番薯拿来烤着吃,这样味道好些。

等过了二十多分钟,天有些昏暗了,可能是这里的竹叶太浓密。天赐将里面的东西挖出,留了一个番薯给加代,余下的全部都分了,两个芋头,博尼和肖卡一个,天赐和唤才一个,博尼吃完了番薯,说不想吃了,就将芋头全部给了肖卡,而天赐和唤才由于刚才吃番薯太过于心急,连外面的炭屑都吃了进去,肚子瞬间翻腾起来,丢下芋头就跑去茅坑,两兄弟也起身,边吃边回去。

但是当晚,同样的,肖卡的肚子也变得犹如蛟龙冲浪般绞痛起来,起初上了两次厕所,但并无排泄物,随后,一阵痉挛径直在腹中绞痛,呕吐的肖卡引起了陈万府的注意,也在当晚,由村里人开的面包车连夜出发,将肖卡带到了县城的人民医院,这件突发的事情让全家人都为之一惊。

就在第三天的早晨,陈金成和黄秋雅带着疲惫又焦急的神情来到了病房里,里面,陈万府和大儿子陈金发正在照顾肖卡,而博尼则在一旁睡觉。

“做了洗胃,现在好多了。”陈金发说完,就出去了。黄秋雅瞬间拎起还在睡觉的博尼,鞭挞似地呼喝他:“你们去干什么了,怎么不听爷爷的话,这吃了什么……”

博尼感到恐惧,但随即又恢复了,并无言语地看着他的妈妈还有一旁沉默的爸爸,陈万府自有一种照顾不到的愧疚感在,于是也没有说话。这时,医生走进来,说这里是医院,请家属安静,然后陈金成就去缴费了。

“吃了槟榔芋!”陈万府突然喘气说,“几个孩子把这当成芋头了,这才什么食物中毒!”看着面色铁青的家公,黄秋雅也不敢去责怪些什么,老人嘛,总不能顾得这么多的,但一想到这一趟回来,请假不说,还花去了一笔路费,顿时,博尼的腰间就挨上了几巴掌,抽打片刻,黄秋雅就伸出手去,这时,一向沉静的博尼突然疯了似的扑到肖卡身边,用同样瘦小的身躯去挡在肖卡的病床前。他以为妈妈要去打肖卡。

黄秋雅慢慢走来,博尼就像一头小蛮牛一样用头顶着她,拒绝让她靠近肖卡,脾气犟地不得了。听闻了哭声,陈金成快步回来,博尼看着他,但陈金成只是黯然地沉默着,顿时,博尼的眼中失去了锐气,只是闭着眼死死的护住躺在床上的肖卡,直到被爷爷抱走,黄秋雅和陈金成才能抚摸到他躺在病床上食物中毒儿子。

医院外面,一直阴雨连绵的天空在一道彩虹掠过后,就阳光灿烂,而这一切,包括那彩虹,都被窗户后面的博尼看得一清二楚,而肖卡,也终于醒了。

从得知肖卡住院后,黄秋雅和陈金成两人就没有睡好过觉,只是在回来时坐的大巴上睡了些许片刻,肖卡的情况让她担忧,恨不得立即飞回到他的身边,爱子心切,却在平时又不得不分离,他们得挣钱,生活得继续,如此,也只能将亲情相隔万里了。

办理好了出院手续,在回去的途中,摇晃的班车上,黄秋雅和陈金成一起带着兄弟两回去,而陈万府则是跟陈金发的摩托车先一步走了。看着外面照射进来的朝阳,肖卡恢复了生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妈妈,你们又回来了。”肖卡脸上露出红润的血色。每次黄秋雅和陈金成回来,都像是给肖卡一个惊喜似的,而每一次,肖卡都是开心的不得了,这像是突然的惊喜,正如他年幼的心中想的那样,没有分别又怎么会有这重逢的喜悦呢。

黄秋雅取出两瓶饮料,递给了博尼和肖卡,博尼看着车窗外山峦边缘的模糊轮廓,竟发起呆来,肖卡推了他一下。

“博尼,再不喝就不冰了。”这是刚从冰箱里取出的饮料,瓶子在往外冒着水珠。

才喝了两口,博尼就拧上了盖子,继续望着外面的山峦和树影,颠簸的班车让人有些反胃,在摇晃了两个多小时候后,终于是回到了村子。

凌乱的一天过得很快。

次日早晨,博尼和肖卡早早就醒了,看着收拾整齐的父母,想来他们又要走了吧。黄秋雅塞过一些零散的钱,临行前还不断的嘱咐着两兄弟:“要好好学习啊,要听爷爷的话啊……”最后,只看见他们的声音消失在一个瓦屋的转角处,便看不见了人,只是依稀传来黄秋雅那顿挫凌乱的呼喝声,相信是笨手笨脚的陈金成又有哪些程序弄错了,可能是包拎的不够上,也可能是包的拉链没有拉好,总之,是一些小事情。

两兄弟返回屋里,随后,就被唤才和天赐给偷偷叫出去了,他们怕陈万府会有驱赶的动作做出,所以不敢进屋。

四人来到一个枝丫乱颤的石榴树下,看着旁边的小溪,但里面没有鱼。

“肖卡,你怎么样了。”天赐担心地问,“我以为你要死了,我爷爷一直在骂我,我妈妈也打电话回来骂我……”

肖卡跳起来,摘下一个还生硬的石榴,笑着说:“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不知道那时槟榔芋,不知道那吃不了……”说着间,四个孩子沿着一条坡道泥径,向田野走去,地里有甘蔗,砂糖桔,砂糖桔还没有成熟,但是甘蔗却可以砍来吃的。高耸的枝丫里,四个如老鼠般的身影溜了进去,尽管这片甘蔗地不是他们家的,但是,似乎没人管他们,除了短暂的冬天外,余下三季都是自由的,他们穿梭在松树林和杉树林间,有时会刮一点干燥的松毛回去做火引子;有时穿梭在江边湿竹遍生、蚊虫肆虐的岸上;亦或是穿过旁村,去偷到一些龙眼荔枝,有时会被人驱逐,骂做野孩子,但他们无所谓,他们不想做野孩子,但谁来叫他们不要做野孩子呢。

在九月份的时候,他们就开学了,自己拿着一些杂费去学校登记注册,九年义务教育免了他们的学费,但还是要交一些零零散散的杂钱。几个孩子,有时像成年人一样,在跟老师交涉着,嘻嘻哈哈的讲上几句,老师也知道,他们的爷爷有农事,不能跟他们来报名注册。

开学过了几周,一天的放学时间,按例是要集队,再由校长叮嘱几句的,但是,博尼两兄弟和天赐还有唤才却偷偷翻越学校茅坑的墙角,偷溜出去了。

“你们怎么不把书都给加代啊,叫她帮拿就行了。”空着手的天赐走在他们的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她那么瘦,要是都帮我们拿书,那岂不是累死她了。”博尼看着四周的玉米地,心里有种莫名的刺激。

“是啊,我们是逃学,万一把书交给她,会不会当做同谋……”肖卡倒不是怕加代受累,只是怕她因为自己逃学而受到牵连。

“她啊,老是在电话里跟我妈打报告,这偷了什么,那做了什么……”天赐对自己的妹妹有些不满,然后问博尼:“你呢,你妈妈会打电话回来问这些吗?”

博尼没有回答,只是楞的看着路旁的野草和远处山丘上如鬼影般的桉树,这下,肖卡才想起他妈妈已经好久没有打电话回来了,就算打,也只是叮嘱重复着几句“好好学习,听爷爷的话……”

想到这,肖卡不免地轻笑起来。

到了次日的下午,还是在放学的时间,这次他们没有从茅坑偷溜,而是在操场集队。前面,高大的校长正在用手生拔着自己下巴的灰白胡须,表情很严肃。突然,他放下手,就发话了:

“经附近村民反映,有学生路过他们的地里时把他们的作物都用棍子打死打残了,至于是谁,学校一定会查出来的,也希望做了的学生自动承认,不然……”校长的话得博尼四人心头紧张不已,可以说是心惊胆战了。随后,校长就宣布可以放行了,几道彩色的队伍走出了校门。

“该不会被发现了吧。”唤才忧心忡忡说,“昨天我们好像做了……”

“怕什么,谁都不承认,那他们怎么会知道。”天赐机警的说,随后又看了看四周,问肖卡,“博尼呢?”

肖卡在出了校门后,心里就一直紧绷着,就连博尼在哪里也不知道了。

“他这段时间怪怪的。”天赐踢起地上的尘土说,“是不是你妈又打电话回来了?”

肖卡回想着,好像没有,就停了下来,想去找博尼,却被天赐拉走了。

“博尼怕是有什么东西吃,早就跑回家了!”

回到家后,过了许久,博尼才回来,肖卡问他去了哪里,博尼说是拉肚子。晚上,看着电视,而作业和书本就被兄弟俩撂在一边了,陈万府吃完饭就去收拾碗筷,再去门外纳凉聊天,跟许多的同学一样,他们的成绩也没有多突出,这怪不得他们,这只是多数地区留守孩童的缩影而已。

电视正看得入神,家里的座机电话响了,博尼感到一阵紧张,便接过了电话,电话里头的内容如他所想,除了责骂,还是责骂,要听爷爷的话,还是要听爷爷的话……博尼平静地回着电话那头,然后偷偷说肖卡睡觉了,这才把电话挂掉。

“博尼,谁打来的?”

“妈妈。”

“那你为什么挂了。”肖卡突然站起来。

“她要加班了。”

两兄弟看电视到十点多,就上床睡觉了。陈万府用蒲扇为兄弟两驱赶帐内的蚊子,然后把蚊帐放下,这是两人最为幸福的时刻。若干年后,博尼在阳台上望着黑暗天际的如彩虹般的绚烂烟花时,想必内心也回忆起了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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