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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迪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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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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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人生》连载

第二十九章

灿烂人生(中)

十一

夜有些微凉,几人安静地坐着,睡意渐生,肖卡靠在椅子上,刚从讲述的回忆里离开,但是,顿时又陷入了不久前的记忆里。第二家灿烂人生将在二零二零年春季正式开班,现在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他和朱莉安提前一步回到村子里,一来是想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假期,他们之前一直都忙于工作,毫无私人时间可言,等到明年那家开业时,怕是又得忙了,二嘛……就是他们准备在今年年底结婚,如今提前回来,就是想仔细安排一下。

在家中也住了挺久的,农村少花样,为了打发时间,朱莉安就把放松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电视上,电视剧和综艺节目让她打发掉一天天的无聊。但是在一天,在电视上,新闻开始播报有关于疫情的事情,且报道次数日渐上升,然后,从电视和各种新闻媒介报道出来的消息来看,疫情已经全面爆发,短时间内极难难以控制了,这个年底可能要封村封路,拒绝一切的探亲活动。朱莉安看到后,心里顿时就紧张起来,似乎害怕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捆绑住,她思考很久,就决定将婚期推迟,好避过这个突发的疫情,很明显,这是个正确的决定,因为很快,政府方面就明令禁止公开的、大型的聚会。肖卡非常同意她这一想法,只是他没想到,她会跟自己提出这一个突然的事情。

“我要回家,过段时间怕是会封路。”她这样说。

肖卡突然有些不理解她的想法,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这里现在就是你的家啊,我打个电话给叔叔吧,你可以在这里过一个年……”他刚想取出手机,却被朱莉安叫住了,她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决。

“我得回去陪我家里人,这场疫情怕是没这么简单……”

“为什么?”肖卡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

“新闻上说了,尽量避免年前年后的探亲活动,所以我得提前回去,不然等疫情全面爆发,那就困难了!”

“可是我们打算今年完婚的,你应该……”肖卡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朱莉安拦腰折断,她指着自己的脚回他: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我们不能在那样想了……”

“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糟,我们应该相信国家,相信政府……”

最终,朱莉安还是决定这个年先回她的家,位于广东汕头的老家去过这个情况未知的特殊之年,她把那辆雷克萨斯豪华轿车开走了。肖卡送她,却无言,刚想说一些挽留的话,口袋里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过电话,里面的消息让他哑言,瞬间奔溃,他有些站不住脚,便踉踉跄跄地走到轿车的门边,眼眶湿润,全身颤抖。

“我哥哥……”

朱莉安想念她的家人,此时归心似箭,生怕疫情的速度比她的车速还要快,她叮嘱一下肖卡注意身体,说明年疫情被战胜时再相见,然后就开着车走了。

肖卡感觉自己的人生第一次被击溃了,世界仿佛就此毁灭,他不敢相信刚才电话那头的话,想那个人肯定是撒谎,怎么会……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家里人说,只是像被挖了心般走到了天赐家,那奔溃的毁灭感瞬间传到另两个人身上,三人默默而哭,痛彻心扉。

当晚,电视的新闻就播放了有关于疫情重灾区的情况,还有一个带着眼镜的精神老医生频频出现在镜头前,他用充满勇气的语言去鼓励人们,说一切都能得到控制的,叫人们放心。肖卡知道一切都完了,他还有一大笔债务,无法开课,那资金链就会断流,要是疫情越拖越久,那对于他、对于灿烂人生,都将是灭顶之灾,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精神去想那些事情了,他必须想好怎么跟家里人说这个事情,事业,爱情、亲情,都被一场疫情给冲的七零八落,让他损失惨重,要是换做另一个人,肯定会崩溃到绝望吧……肖自我鼓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阳光依旧灿烂……”

泪水却如泉涌般止不住!

现在是正月末,快到二月份了,但疫情的情况似乎还没有好转,一切都是如当初爆发时那样的闭塞,封村封路,肖卡除了闲暇时去跟天赐还有加代他们聊聊天,其它的时间就全都打发在看书上,精神上的满足对他来说才叫幸福生活,有时也会打个电话给朱莉安,向她规划疫情结束后的生活,向她提议说到那时一起去看大海,朱莉安知道灿烂人生起死回生渺茫,多日来都是心情不佳,她曾想过怨恨这场疫情,但又想到肖卡,想他从来不会抱怨这些,自己也就释然了许多。

村子里,人们的幸福仍在继续,夜以继日地打着麻将和扑克,各种烧烤聚会、制造美食,看起来像是自己一定会把疫情耗过去一样。

黄秋雅是个勤劳的人,她未经学习的渺茫的本能直觉认为疫情是自然对社会和人们做出的一种攻击,她悲观地认为人们根本不可能跟疫情大持久战,要是再过一段时间政府没有把它控制住,那一切都将会乱套,于是,她为了能跟它打一场持久战,便开始开垦荒芜的田地,借来一些种子,种下了蔬菜和各种作物,陈金成随她一同劳作,在下午,太阳温和时,人们可以频频见到一对看起来毫无生气的夫妇担着锄头来往于田野间,在许多人看来,都有些不可思议,仿佛很快,劳动也将变成一件低等到让人不屑的事情。

而肖卡则非常赞成他们下地,有时候自己也会跟着一起去,如此,有些人见到后,又想到自己此时此刻在做什么,心里又有些不知该何为的想法,他们通常会友好地大声跟肖卡打招呼:“哟,老板亲自下地了!”肖卡会停下,跟他们寒暄几句,然后离去。劳动能分散注意力,通过下地,黄秋雅和陈金成似乎慢慢的从那件事里走出来,有时又会本能的吵闹几句,这在肖卡看来,是恢复了生机的绝佳体现。时间越来越闲,村里,天赐又安耐不住,想去搏一把,本性之难移,莫过如此,加代和他父母都未能绝对地让他戒赌,于是,肖卡又承担了帮助天赐去戒赌这一任务,唤才也是,他萎靡的精神快将他瘦弱的身体折磨殆尽,在不用去镇上的日子里,一个人呆在床上睡觉的时间变多了,整个村庄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绝境中,因为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处境,肖卡自想自己无法改变那么多,但是,改变天赐和唤才还是可以的,他开始弄一些其他的事情,试图去分散他们两个人的注意力,让损害他们的专注变成有益于他们的另一种专注,他开始主动向村长提出要去村口驻守,监看来往的进出车辆,拉上他们两个,三人一起继续为村子贡献些力量。

“这他妈该死的疫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在村口的候车凉亭里,活跃的天赐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他被困在了这里。

唤才在后面的一大片芒草地里撒了泡尿,拉着裤链出来说道:“所有人都在家里吃好税睡好,反倒是你,突然就变得另类了!”

三人手臂上都绑有一个鲜艳的红色臂章,是代表着地方政府去维护村子安全的正义人员。

“不过……”唤才想到什么似地说,“好像人们开始害怕了,听说邻村有人跑了出去,说他们家耗不过疫情,得出去找份工作,不然就要坐吃山空。”

这正是肖卡担忧的事情,所谓的幸福生活就是逃避现实的责任而陷入一种自欺欺人的安逸中,殊不知这种安逸是极端和经不住考验的。

“人们应该一开始就做好准备,这样才可以不给国家和自己添乱,但是他们选择了沉沦般的享受,还自我陶醉!”肖卡用极具穿透性的眼光去看待疫情前后的生活,他的眼界和思想都在书中丰富了许多。

“我们该怎么办啊……”

天赐看着一辆车子都没有的路,路两旁是荒地,在小学时,那里曾是一大片的稻田,稻田左侧是马路和进村路口,右侧是玉米地、花生地,也会有一些收拾得精巧的农妇在地的剩余或者空隙位置种上一些甘蔗或者鸡骨草,当年一片生机盎然,现在却已是荒草丛生。三人坐在水泥浇筑的长形一体椅子上,抬头看向村子的方向,看到加代出来了,在他们义务值守期间,加代会为他们带来食物,然后四人会看着远远近近的景色继续闲聊一段时间。

“野菜苞,莴苣……”唤才疑问地问加代,“这怎么得来的?”

加代说这是她奶奶自己种的,他们家是这个村里少数的还下地的人家,肖卡父母的菜种子都是加代奶奶给的。

“看来你们家应该不怕跟这个疫情耗的,只要有粮食和蔬菜!”唤才狼吞虎咽,天赐和肖卡也在一旁吃着,两人都意识到疫情很难控制,现在能有这些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在低着头吃,一种恐慌下的碌碌无为使得他们感觉自己无能为力。还没吃罢,稀稀拉拉地,他们就听见一股急切的脚步声和皮箱轮子的声音传来,肖卡放下饭菜,站了起来,随后,天赐和唤才也都站到了他的身后,一个人从村里走了出来,肖卡上前按照辈分打招呼道:

“七哥,这是去那啊?”

那人看着肖卡手臂上的红袖章,有些抵触,但还是客气的跟肖卡闲聊了两句。

“我得去上班,快没钱了,我被耗得一干二净!”

肖卡看着他大包小包的样子,想“幸福生活”就快要到头了吗!

“不行!”肖卡回他,“现在疫情还没有控制下来,盲目外出是对自己和他人的不负责任,说难听点就是给国家添乱,还是在家好好呆着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了肖卡的话后,那人眼神有些不屑,可能是觉得肖卡三人在拿着鸡毛当令箭,他把行李箱的拉手往上提了一格,语气阴鸷地说:“谁不知道你陈老板年轻有为,我们可不像你,我们打工得来的那些钱都被疫情给耗空了,国家大事就让你们去操劳吧,我还得去觅食呢!”

在前两天,可能是司机们也忍不住没有收入的日子,于是就提前上班了,班车已经开通,他们说这是政府默许的。

“现在工厂停工,店铺关门,进出任何地方都会被严格管控,你又何必自讨苦吃呢,还是先等一等吧!”

肖卡试图让他留在家里,只是,那人已经听不进劝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何况……”他变了一副表情,用非常确切的语气说,“正是因为疫情,某些地方的工资还提高了呢,什么两倍三倍的……”

他像是铁了心要出去,然后又对肖卡客套起来:“你们做着义务的工作,也挺辛苦的,我也不想出去啊!只是……”

他说完就想越过那个用竹竿做成的门栏,他要站到路边上等车。天赐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就上前喝住他:

“我们来这里守就是为了不让人进出,你这样走了,传到村长那里,那我们几个成什么了?”

加代怕有冲突发生,就上前来到天赐身边。那人见天赐竟然会有这般的责任心,心里不禁讥讽起来,说,“我一年的工资还比不上你在赌桌的一次小试牛刀,你现在跟我说这样的话,怎么,陈老板让你们都‘面目全非’了吗?”

天赐可是个坏脾气,听到这些话后,简直是怒不可遏,他一个箭步上前,冲那个人叫唤说:“在疫情刚发生时,喊这是‘幸福生活’最积极的人是你,现在想逃离最积极的也是你,怎么,不幸福了吗?”

加代和唤才两人同时拉住天赐。

一提到幸福二字,让那人有些惭愧,他似乎知道了这种幸福的真实面目,自惭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他面红耳赤,手紧紧的捏住行李箱的拉杆,看着肖卡说:“很快,不只是我,还会有更多的人,你明白的,你就算能劝我回去,你能把整个村的人都劝回去吗,你能改变我现在的想法,但你能改变全村人的想法吗,你没那个能力,你改变不了!”他拉着行李箱,越过了那个竹栏,肖卡他们站在原地,不再阻拦,他的话像是击中了他的心,一想到自己没有能力做得更多,肖卡心里就有些丧气,或许,他不该自我承担这么多,他已经改变了天赐还有唤才,他确实没有那个能力了。

片刻,一声轰鸣的喇叭绕过山丘和松树林,传到了旺婆村路口的粉黄色候车凉亭里,那人整理好东西,然后在肖卡他们的眼皮底下上了车。他们无能为力。也从这一个人开始,村里一种焦灼的氛围已经弥漫开来了,在这一场人与疫情的拉锯战中,他们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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