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依湄湄的头像

依湄湄

网站用户

小说
202210/13
分享
《清欢》连载

第四十五章

文涛接电话,很不耐烦的声口,一脸的不虞。

新蕾查了自己的email,除了广告邮件,再没有什么了,很有些失落,陡然想起来不知道哪里看见的一句话:“美国人的事总难讲。”就担心起来,果然又竹篮子打了水,还要不要接着申请?留学这条路果然就不适合自己?国内念了研究生、博士也没有什么,可到底应该去外边的世界看看的。

绿茉自家里回来后还没有见过。就打了电话过去:“绿茉,有空吗?一起坐坐吧。还记得上次在初蓓家里出来,××路上的那一间咖啡馆吗?我觉得挺好的。”

“好的。”

“我等你。”

“我大约一个小时以后能够到。”

“没问题。”

选了一个靠窗子的位子,坐下去。

服务生走过来,不是上一次那个学生妹,换了一个男孩子,眉清目秀的,带着些微的阴柔的味道。“果然是什么‘伪娘’的时代的哦。”这样想到,不自主的就笑了笑。男孩子竟然微微红了脸,递过来点单。

“拿铁。”并不看点单。

“还需要别的吗?”

“不了,谢谢。”

“稍等。”拿着点单退开去。没过几分钟,就用一只托盘送了咖啡过来。

玻璃窗外,是北方的冬季。沿街有两排不知名的树,很高,光秃秃的没有一片树叶,树干树枝都只有一种颜色——褐色,深褐色、浅褐色的分别。顺着树枝往上望去,倒是一片盈澈的蓝天,太蓝了,让人不由得不感叹这环境到底是需要治理的,就两三年以前以前,还总是一种污浊的灰蓝色的天空——污染的厉害,经济快速发展的代价?因为一个国际的盛事,政府极力的整治了环境,方才有了这样的蓝天。

绿茉来了。远远的就看见了,一件淡绿色的大衣,眼前一亮的喜人的清新。

“等了很久吗?”一边脱了大衣,一边问。

“咖啡喝了一半。”

“呵呵。”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竟也变得要人等了。”

“美女都这样。”

略略红了脸。坐下去。刚刚那个男生又过来,点了一杯卡布其诺。

“你回来一直没见,怎样?姑姑姑父都满意极了吧?”

“嗯。”啜了一口咖啡,脸又红了。

“我爸爸妈妈还好吗?”

“都蛮好的。不过,”顿住了。

“怎么?”眉尖略微往一起凑拢了,“我妈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说,只说你们中秋都不打电话回去。”

“哦,我出差了。初蓓可能忘记了。你没有告诉他们文涛的事情吧?”

“你看你!”轻微不快的声口,“我有那么嘴巴大吗?”

“喔喔。”握着嘴笑起来,“打嘴!绿茉最是守口如瓶的女孩子呢。”

“贫嘴!”

“呵呵。”

“傻。”睃了一眼,又啜一口咖啡,“你申请留学的事情怎样了?舅妈并不想你出国,舅舅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哦?他们说什么了?”

“就是临回来之前,舅舅舅妈来吃饭,提了一两句,总感觉他们对你这样只一门心思要出去并不以为然。可能觉得女孩子应该待在父母身边吧。”

“我就是不出国也不在他们身边。”

“到底两样的。”

新蕾不想跟绿茉谈论这个。就转了话题:“尤之君表现的很好吧?”

绿茉就红了脸,点点头。

“真的明年5月结婚?”

“嗯。”

“结了婚怎么住?跟他父母一起?”

“不,之君已经开始看房子了。”

“装修还要一段时间呢。而且还要放味儿。对了,什么时候领结婚证?”

“结婚前再说。”

“姑姑姑父还会过来一趟吗?”

“会的,两家人总要坐一起的。”

“是的呀。”新蕾点点头,瞇起眼睛笑了,“还记得几年前初蓓嫁人,也是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好些回合,爸爸妈妈过来这里,文涛父母过去家里,最后,临上轿子了还弄出点儿状况来,结婚,就那么麻烦,琐碎的事情太多。”

“呵呵。”轮到了绿茉握着嘴巴笑了,“听你这声口倒好像你结过婚似的。”

“去死~!”脸红了。

“对了,初蓓怎样了?我回来这么久也没有去看她。文涛有什么吗?”

“初蓓好多了。不知道文涛跟她说了什么,总之,没有前一向那么消沉了,尤其我们深圳回来,文涛在香港买了很贵重的礼物,现在很少不回家吃饭,电话也少了。”

“哦?”略楞了一下,“那个珍妮呢?”

“也没有看见什么异样。反倒叫人疑惑起来,是不是就是这个珍妮了。”

“哦。”也不解。又轻声笑道:“对初蓓好就可以了。”

“正是这话呢。”也笑起来。



文涛在一家酒店的大堂里坐着,等人的样子。

酒店的大门开开合合的,总有人出去进来。终于,一个不高的女人进来了,站在转门处四下里看。文涛站起来,挥挥手。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个笑,走过去。

脱了大衣,一套深色的职业套装,愈发显得人个子矮小,尽管是那种做工良好的高档服装。个子低一点没有什么,可恨的是身体比例不好,穿什么都别扭似的。衣裳架子一样的身材不是想有就有的。

文涛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去一抹不耐。

两个人悄声说着什么,渐渐的,女人就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高了,让一旁的人好奇得看过来。文涛涨红了脸,“珍妮,你轻声点儿!”

“文涛!”珍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你跟我这话是什么意思?”感觉到了什么,心里又急又气,到底压抑了直往头顶上窜的怒火。

“珍妮,你不要着急嘛。”文涛搓搓手,“来,喝口水。”推过去一杯水。

“少来!”珍妮气哼哼得看着他,“你是不是想,”就顿住了,眼镜片后边一对褐色的眼珠子,淘虚了一般,脸上又现了几分惊恐出来。“文涛,你不是许诺了我的吗?”竟然有些央告的声口。

“珍妮,”攒紧了眉,“你总不喜欢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吧?”

“可是你并不是无情无义的男人。”

“如果我现在跟她离了就是了。”

“那你要怎样?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你也知道的,我马上就过33岁生日了,女人最好的生育期也没有两年好等了。”情急之下竟然顾不得害羞了,这样的话也脱口而出,说完了脸也红了一红,真真的又急又气,高高的胸脯子剧烈得起伏着。

文涛也楞了一下,没有料到珍妮竟然会说出来这样的话。“珍妮,”张开口一时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合适,看着珍妮那张轮廓模糊的略微带着些松弛的白腻的脸盘,眉目疏朗,面如银盆,五官在一盆水里漾开了,分得太开了一些,额角低蹙,涂了当下流行的亮粉色唇彩,却因为脸上过于成熟的表情,少女的粉红色就显得有几分怪异,反倒更让人注意起她的年纪来了,复又在底下嗤嗤的嘲笑了起来:分明是根老黄瓜了,却硬要刷了绿漆,嫩哪里就那么容易装的合适?文涛看着珍妮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张熟稔的脸竟是如此的陌生——眼睛里的怒气?向来见了自己都笑意盈盈的,这样恼火的目光头一次看见,不免有些吃惊。

“文涛,”竟然颤巍巍的,身体也微微抖动起来,“你不能够这样待我!”

“珍妮,”文涛的脸涨红了,声音愈发哑了,“我并没有许诺过什么呀。”

“文涛!”非常严厉的声口,周围的人又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珍妮!”慌忙四下里扫一眼,好奇的目光就都调开了去了,都知道这样盯住人看没有礼貌没有教养,当代人总愿意不相关的人看了自己是有教养懂礼貌的,尤其这样高档的场合,人就更加的自以为比别人两样了,样样都要显得自己良好的教养出来——中国人最喜欢挑剔别的人没有素质,往往见了不入眼的行为就瞥了嘴巴,丢一句:“没有素质!”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人的很多行为跟这一个“素质”还有一点距离,基本的都做不到,怎么就论到了“素质”?很多行为根本就是人应该做的,而非“素质”。

“珍妮,”咽了一口唾沫,很费力的样子,到底接了下去说道:“你果然真的如你说的那样是爱我的,那么就不能不替我着想。我不能够叫我的家人为了我的缘故没有了脸,你知道,尽管我们家不是什么大家子,到底是书香人家,我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尤其我父亲,最看重礼义廉耻的。不管现在怎么开放,社会上依旧不可能就原谅了我们两个——我到底是有妻子的人。你也会被唾沫淹死。如果被人知道了,我们怎么在公司里再做了下去?我知道你是单身一个人在这里的,一个女孩子打拼天下更不容易,你可轻易就将如今拥有的都丢掉不要了?珍妮呀,我这都是肺腑之言,也都是为了你着想,我想你的父母也总不会愿意看见自己的女儿让人不齿吧?”

珍妮的眼睛瞪的圆圆的大大的,定睛看着文涛,一副简直怀疑自己耳朵的神情。倏的站了起来,太猛了,碰到了面前的茶几,杯子晃动着,撒了一桌子的水。站直了身子,看他,好像很诧异,怎么只几句话就弄到了这步田地——一切都变了这样的不道德?革命没有成功,反倒成了“弃妇”。怎样的疯狂?怎样的滑稽?怎样的讽刺?又坐了回去,却不说话,只打开了皮包,取出一个化妆盒,照起镜子来。左右侧侧脸,轻轻抚了一下鬓角,拿起化妆纸在两边脸颊上擦了两擦,刚才落了几滴眼泪。又对着小镜子审视了一下自己,站了起来,正眼都不朝他看,走了。

一点点,珍妮矮小的背影变了一个黑色的点。

文涛浑身都没了力气,一滩软泥一样瘫坐在沙发里,脸上渐渐现出一个黯败的微笑来,眉梢眼角整个的往下挂着——脸拉杂下垂的如同拖把上的破布条子。终于,嘴角神经质一般的抽动起来,到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喉结上下滑动着,“呜呜”的声音,好像什么鸟叫,又悲戚戚的。这样的恋爱,原本就整个是错误,可这样的犯罪性质的刺激又让人欲罢不能,有时候,爱并不是一件令人只感觉喜悦的事情,还会煎熬。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