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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缘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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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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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济堂大药店》连载

第十章 艰辛岁月

10、艰辛岁月

柳依依从床上坐起来,往后挪了挪身子,倚着床头,从包里抽出了根烟,看了看杨小凡问:“小凡,我想抽根烟。”杨小凡想说别抽了,不过见柳依依那种神情就点点头。柳依依将烟点了,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地吐了出去。

柳依依说,我这人好像有点儿叛逆,上学时我妈天天督促我学习,我舅舅考入了清华大学,我妈就成天在我跟前唠叨,让我跟舅舅学,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而且要考个好大学。她越是这样我越是反感,就不想学。高中那几年,我几乎就没有学习,能考上啥呀!我妈让我再复习一年,我自己知道,我不想学,就是让我再复习三年我也考不上啊!

高中一毕业,我就和咱班的李芬芬出去打工了。

我们先来的长林,也不知干啥儿,玩了两三天就又去了哈尔滨。一到哈尔滨我们就开始找活儿,可一连好几天也没找到,眼看带来的钱就要没了,一想管他呢,也不管干啥了,只要能找到活儿给钱就行。我们给人家发过宣传单,为报亭卖过报纸,在饭店也刷过盘子,不过都是临时的,干不了几天,几乎没挣到钱,那时才知道挣点儿钱太不易了。

正在我们几乎要待不下去的时候,赶上了一个印刷厂招工。我们一看条件都满足,就报了名。必定当时我们高中刚毕业,个人条件也不错,经过考试面试,我们俩儿都被录用了。招工时说我们的工作是负责印刷,干得好一年后就可以转为合同制职工。可我们一连干了半年,几乎没休息一天,天天就是打扫车间做卫生,又脏又累,李芬芬给累跑了。我那时铁了心就不想回去,就想干出点儿名堂来,省的回家让人说。

那时我们车间,正在印刷一批金庸的小说,每天都会有几本残次品,车间有些人就把这些残次品偷着拿回家自己看,也没人管。记得那次印的是金庸的《侠客行》,我也拿了一本废品,没想到第二天主任就找我谈话,说我偷拿车间的东西。我知道主任肯定说的就是那本《侠客行》残次品,就跟主任解释说那是残次品,再说别人也都拿。我这样一说,主任就急了,说残次品也是厂里的东西,偷拿就是盗窃。别人拿你看见了吗?有证据吗?偷拿车间的东西还不老实,要不看你年轻,这几月表现不错,就把你辞退了,最后罚我一百元。一百元当时可是我接近半个月的工资啊。

罚就罚吧,我能怎么办?可一肚子气没处撒。我知道,肯定是车间那几个老娘儿们说的,她们几个活儿干的不多,拿的钱比我多多了,还总看我不顺眼。那次回去,我就在车间问,谁这么缺德给我告状了?有本事儿当面跟我来。车间那个姓刘的胖女人就说,当面怎么了,拿了就是拿了,一个临时工还那么横。我当时年轻又在气头上,就跟她吵起来了,后来就动手了。那几个看热闹的和那个胖女人是一伙儿的,上前拉偏架。那个胖女的拽着我的头发不放,我的大腿也破了。这时他正好过来,就喊住手,你们几个老娘儿们干嘛欺负一个小姑娘?再这样,我就告诉厂长处理你们。他是我们厂长的司机,叫张东阳,那次他给我解了围,还给我买来了擦伤的药,告诉我谁再欺负我就找他,还给我留了电话。我当时特别感激他,要不是他,我还不知要吃多大亏的呢?

第二天我们主任把我找去,说他知道了,都是那几个老娘儿们搞的鬼,一百元不扣了,又补给我了,还让我去了印刷岗位,后来才知道,这是张东阳给我垫的话儿。从那以后,张东阳经常借故过来看我,有时还给我带一些吃的,给我讲厂子里的事儿,也讲些社会上的事儿。当时我几乎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了。后来我们主任找我,问我张东阳这个人怎么样?我说挺好啊。主任说,我看你和张东阳挺合适的。当时我没明白啥儿意思,问他啥合适不合适的?主任说,你看张东阳长得一表人才,又是咱们厂长的司机,他比我这个主任可厉害多了,我看张东阳老是提起你,对你特别喜欢,你也二十了,要不两个人处处?行就处不行就算。

当时我虽然没有一点儿要搞对象的想法,不过也没有坚决拒绝主任的说和,就说等等再说吧。张东阳还是那样一如既往地照顾我。你知道一人孤身在外,真的好孤单,多想能有个人对我好照顾我啊,在那种情形下,我也慢慢地接受了张东阳,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柳依依停了下来,闭上眼,好像在想着什么,而后拿过烟,又抽出一支,点了深深吸了一口。杨小凡没有打扰她。

柳依依接着说,我把和张东阳的事儿跟家里说了,那是我离家一年后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一接电话,我妈就哭了,问我这一年都去哪儿了,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为我不辞而别这事儿,我爸大病了一场。现在想想,我当时怎么那么幼稚不懂事儿呢?我听见我爸在电话里骂我,对我和张东阳这事儿更是坚决不同意。我爸说要么赶快回去接着上学,要么就一辈子再也别回去了。

你想啊,我出来都一年多了,还怎么回去上学啊?不管家里同不同意,反正我们在一起了。我拒绝了我爸。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儿,也许我的生活就会重新改写了。

那次张东阳开车拉着副厂长去开会的路上出事儿了。

那次那个副厂长心血来潮,非得开车过过瘾。没想到那么碰巧,刚开了一会儿就为了躲人撞在了路边的树上,车几乎报废了,他和张东阳都受了伤。张东阳把责任都揽了下来,副厂长给了张东阳两万元。厂长还算可以,没提车的事儿,把张东阳住院的费用全部负担了。但是张东阳出院以后,厂长已经雇了新司机,老板们都忌讳用一个出过车祸的司机。张东阳也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就决定走。他征求我的意见,其实我知道,即便他不想走,厂长也不会再让他待在那儿的。张东阳辞职,厂长给了张东阳一万元算是补偿,那个副厂长又偷着给了张东阳一万元,算是感谢。那时我和张东阳的关系在厂里已经是公开的了,他走我也不能再留了,最后一狠心,我们回到了张东阳的老家。

原来他们家离我们村并不太远,也就三四十里。他们村太穷了,比我们村穷多了。张东阳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正上学。回家干啥呢?张东阳那几年存了有几万元,加上厂长副厂长给的四万元,还有我自己存的几千块钱,一共七八万左右,在当时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那时我就有一个想法,就是想办法多挣钱,混出个样子,要不我怎么回去见我的父母啊?

我们在离村三里多远的河堤上盖了猪圈,又在旁边盖了个小房,暂时将就住了下来。买了猪仔,开始养猪。我都不知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起早贪黑受苦受累,整天和猪、猪圈、蚊虫打交道,那种罪现在想想就想哭。就在我们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又出事儿了。

张东阳原先的老婆找来了。那时我才知道张东阳骗了我,他有老婆,还有一个孩子,为了和我结婚,他回老家强行跟人家办了离婚。这次他的前妻知道我们回来了,就找来了,还带着她娘家的几个人,找我们打架。

当时我好像疯了,那半年多受的苦受的累和委屈让我一下爆发了,和张东阳大吵了一顿,回到娘家。

我爸知道了我的事儿,和我大吵了一顿,差点掐死我,把我赶了出来。

这时也正赶上张东阳来找我,没办法,我又回到了张东阳那儿。张东阳给我跪了一夜,求我原谅。我已经无家可归了,还能怎么办?只能留下了。

从那以后,我几乎没让张东阳碰过我。后来张东阳的前妻又找来闹事儿,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我父母的家,就又跑到那儿去闹事儿。我爸气的住了院,发话和我断绝父女关系。

我们在村里待不下去了。正好张东阳原先认识的一个朋友给我们透露了一个信息,告诉我们三河工程那儿正在招收会开挖掘机或装载机的司机。

张东阳没开过这些车。那位朋友说,这些车好开,比开汽车容易多了,会开汽车的上手半天就会了。那个朋友告诉我们,刨去各种费用,一天下来纯挣五百多元没问题,他马上也要去。

一天五百元,这可是个不小的数目啊!我们俩儿一商量,走!去挣大钱!正好在家待不下去了。我们处理掉那些还未长成的猪仔,去了。

按照那个朋友说的,我们辗转来到了宜昌市的一个小县城,在那儿和另外几个别的地方过去的司机,一起坐车被拉到了工地。

那的负责人是个光头大胖子。他告诉我们,挖掘机装载机自己选,开哪个都行,押金一万元。我们说咋还交押金呢?再说一万元我们也没有这么多啊?光头告诉我们,这些车贵着呢,每辆都要四五十万元,交押金就是为了让我们别瞎开,把车损坏了,正常的维修都是他们管,我们选了车就跟归我们一样,自己随时都可以开,一天可以挣好几百呢。光头说,这一万元算什么,不到一个月也就挣回来了,再说这押金你们不干了还是你们自己的。

当时我们真的没带这么多钱,就跟他们说了说,最后交了五千元的押金。

我们租了辆装载机,又出了五百元跟他们学了一天。张东阳当时也开了六七年的车了,一上午也就学的差不多了。

那几天,我们没白每夜地干。半个月了,我们带的生活用品基本没有了。我想出去买点儿却被告知没有什么大事儿不许出去,买东西可以列出单子由他们统一购买。那时我们就应当明白,其实我们已经被软禁起来了。

我们想支点儿钱,却被告知没有,年底一起算。我们说,那要是我们不干一年呢?他们说那就把押金扣掉。这可不行,我们压得少,也五千呢,心想当初怎么没有问清呢?后来想想,其实问不问都一样,交了就别想再要回来。

没办法,我们只能省吃俭用了。在那儿劳动强度非常大,每天几乎都是十几个小时,我们原先总想多干点儿,后来想少干也不行了,那帮人老在后面催。

我们每天的生活成本很高,只是吃饭这一项,每人一天伙食费就要五十多元,这些饭菜如果在外面不会超过十元,但是没有选择。

那段日子,空闲时我们经常和巡逻的一个小伙子聊天。我们刚来时,给过他我们自己带来的咸菜,有时我还替他洗洗衣服。有次那个小伙子偷偷跟我说,姐,你们赶快想法走吧,你们就算在这儿干一年也一分拿不到,这个老板就是当地的黑社会,在这儿干活别说拿工钱,就是自己交的押金也别想带走一分。正门你们别想出去,那儿有保安有摄像头,没有老板发话,谁也不敢让你们出去。我知道一个地方,从那儿能出去,出去后就是个大坡,你们从坡上绕过去往前走,有条小路,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大概三四百米就到大路上了,趁夜赶快走吧。

我问他,你们呢?为什么还在这儿?他说因为他们知道一些内部事儿,老板对他们还好一些,每个月有点儿钱,干够一年押金也会退给他们,等拿到押金他们就走,说不好听的,在这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回去跟张东阳一说,他也吓坏了。我们一商量,去他的吧,这一个多月就算白干了,押金也不要了,保命要紧呢。我问张东阳跟他那位朋友说吗?张东阳说算了吧,就是他把咱给骗来的,再说我跟他也不怎么熟,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要真是,咱就走不了了。

那天晚上,我们按照那个小伙子告诉的路线,偷偷跑了出来。走了一晚上,终于到了一个小镇。我们跑到镇上的派出所报了案。他们问我们工地在哪儿?有什么证据证明老板扣发工资不给押金。我们啥也说不清。派出所就让我们留了个联系方式,说等调查清楚了跟我们联系。

我们心想算了,快走吧,人生地不熟的就认倒霉吧。就胡乱留了个联系方式,坐车离开了那个地方。

这次出来两个来月,不但一分钱也没赚到,带的一万元也几乎一分没剩。

那次还好我们早早出来了,后来听说张东阳的那位朋友,不但一分没拿到,还被人家打折了一条腿。张东阳和那位朋友后来一直没再联系,估计他们俩儿相互都觉得有亏欠,不好意思再见面了。

柳依依停顿了一下,又深深吸了口烟,闭着眼陷入了沉思。

杨小凡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打断柳依依的回忆。杨小凡真没想到,柳依依毕业后的经历竟如此曲折,他看看柳依依,她的脸色不太好,眼里似乎噙着泪,便起来倒了杯水,轻声说,“柳依依,你喝口水吧。”柳依依摇摇头,依旧闭着眼,好似还没有从刚才的回忆中醒来。

我们偷偷回到家,拿了些钱又连夜走了。去哪儿呢?反正混不出个样子,我们就不回去了。柳依依又开始了诉说。

张东阳通过朋友又找到了一个跑运输的活儿。我们包了一辆车,张东阳除了开车还要负责装车,都是重体力活儿。我跟着押车,每天累得一粘床就着了。张东阳在那方面要求很强,可我自从知道他骗了我之后,很少让他碰,再说那段日子累得动都不想动,哪有心思想那方面的事儿啊。

有一次我睡着了,张东阳偷偷过来,把我弄醒了。我一脚就把他踹到了地上,也不知那时咋就那么反感和他做那个,自那以后,张东阳再也没有碰过我。

后来我们又通过熟人找了个轻松一点儿的活儿,给一个木材厂往电焊厂送锯末,虽然挣得少,但轻松多了。时间长了,我们就认识了电焊厂负责接货的管理员顾春毅。张东阳爱喝个酒,有时就喊着顾春毅一起去,一来二去他们就熟了。

有一次送货,顾春毅说送锯末这活儿油水大,可以想法儿自己做,只要能找到锯末,厂家这头他负责,每天送个三四车没问题,利润不下两三千,以后生产扩大了,需要的更多。

因为上次上当的事儿我们已经怕了,但想想这次是家正规的企业,再说我们已经送过那么多次了,倒是可以试试,不过我们还是有些顾虑犹豫。顾春毅说你们怕啥儿?你们只管把货拉来,别的啥也不用管,这好事儿哪找去?我也是觉得这么赚钱的买卖都让别人做了,心有不甘,也想从中赚点儿,这是咱们熟了,要不我也不会跟你们说的。

我们一商量,觉得可以试试,就跟顾春毅说先试试,赚了五五开。顾春毅说,你们挺实在,我没那么黑,三七就行,我三你们七。

我们就到处寻找货源,联系了几家,试着送了几次,还真是赚钱。就这样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竟然赚了七八万元。后来我们自己凑钱开了个木材加工厂,一边做木材加工,一边送锯末,当年刨去各种成本竟然赚了十几万。日子好了,我和张东阳的关系也渐渐恢复了些儿,认识的人也多了。后来张东阳又以我的名义开办了悬济堂大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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