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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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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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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弈金佛山》连载

第一十五章 探宝藏自泄秘密 心震撼诉说辛酸

“萝卜花”周顺友转身一看,拍打自己肩膀的不是别人,他是老熟人熊雨之。

其实周顺友很早就认识熊雨之,起先他并不知道熊雨之也是地下党员,只是感觉熊雨之这人不坏,与自己有点“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的那种缘分。

所以平时相互之间只要见面就少不了开开玩笑、说说笑话。

周顺友友善地拉住熊雨之的手说道:“你这个背时鬼,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哟,你如果把我的另一只好眼睛都吓瞎了,你是要负责给我配眼镜的哟!”

人们被熊雨之、周顺友两个老顽童的举动弄得哄堂大笑。

在一片笑声中石精忠、陈文礼、熊雨之送走了“萝卜花”老周。石精忠、陈文礼、熊雨之三人边走边聊,脸色凝重。

陈文礼感慨万千:“前方正急需大量公粮,一时半会儿到哪里能筹集到二十万公斤粮食呢?就算筹到公粮,单是公粮的存放就是个大问题呀!周良诚老先生恰恰在关键时刻为革命事业分了忧,这是一个多么特殊的贡献啊。可是,还得让他再当一段时间无名英雄哟,要不然九路军和土匪都会找他麻烦的!”

石精忠接过话头说道:“俺认为,时下俺们手头最紧要的工作是,如何把这些公粮贮藏好、运输出去,这可是当前的头等大事啊,现在俺们应着重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制定一个稳妥的工作方案!”

这时秘书又递上一份上级的紧急通知,石精忠命令秘书把文件内容朗读了一遍:“各区、乡、镇政府:随着川西战场的节节胜利,我军前线所需后勤物资缺口减小,加之近来各地土匪暴乱频繁,路途遥远,交通运输不便,为了不让公粮在运输途中落入敌手,现命令各地就地贮存公粮……”

陈文礼说道:“按照上级指示精神,虽然我们暂时不去考虑公粮的运输问题,但就地贮存公粮的压力仍旧不小,这就要求我们对狗咬山高地粮库和哨卡的建设不能有丝毫放松!老熊,你人熟、地熟、情况熟,在这方面你可得多提点好的意见建议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嘛!”

熊雨之答道:“我认为坚守住狗咬山才是我们工作的关键环节,只要我们坚守住了狗咬山,自然就守住了江石区政府。而守住狗咬山的关键,当然必须抓紧时间在这里建成哨卡、建好粮库,再想办法找到敬志谦经营了几十年的地下通道,使之连为一体,那么整个江石的防务才算完备,这样我们就可以做长期坚守的打算!”

石精忠、陈文礼听了哈哈大笑,使得其他人觉得莫名其妙!

陈文礼说道:“这叫英雄所见略同,上级连续发了几个特急文件,归纳起来上级指示我们要把当前工作重点放在保路、征粮、搜集情报上,要实现这些工作目标,以狗咬山为战略支撑点的确是步好棋,一旦这步棋下活了,满盘皆活。否则一旦九路军像潮水一样卷了过来,那还真有点不好应付呢!”

石精忠接过话头:“对,正如老首长所说的那样,革命工作与棋道是一脉相通的,时下在与敌人的较量中,狗咬山这步棋很关键,决不能与其他工作等闲视之。必须抓好三个环节:摆好每一粒棋子,下好每一步棋,走一步看好后面三步棋……那俺们今天就再上一回狗咬山现场办公吧!”

众人哈哈大笑,都说石区长不但擅长在棋盘上与对手拼杀,而且还善于在大地上与对手拼个你死我活呢。

一行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又再次到了狗咬山上。

今天的狗咬山上热闹非凡。

在数百人的施工队伍中有被俘虏的“小匪”、有党政军干部、有普通群众,还有一些当地居民住户都自发地到工地干力所能及的活路,挖基础壕沟、运送木料、背运石头、搅和石灰砂浆、砌墙抹灰等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石精忠看到这一场景后,深有感触地说道:“俺记得首长说过‘淮海战役是人民用独轮车推出来的’这样一句话,这充分说明了人民战争的力量。今天让俺们再次有了这样的感受,人民群众对于保护好自己的家园是多么的积极主动啊!按照现在的进度,出不了几天,这里将是一番新气象了,这样,俺们防守起来就会更加得心应手咯!”

陈文礼打趣道:“嘿,好你个老石,让你高兴的事情还在后头呢!钓大鱼的诱饵已经投放,如果那个‘东西’搞到手了,你不高兴得蹦起八丈高才怪呢!”

石精忠笑呵呵地说道:“那你就早点让俺蹦起八丈高吧!”

陈文礼所说的诱饵,其实就是几乎全镇人都知道的一个公开的秘密,敬志谦在仓促撤出江石前,还没有来得及把他一生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和枪支弹药带走,而把它藏匿到了某个地下仓库里。

对于这件事,经过一段时间的顺藤摸瓜现在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原来,陈文礼通过明察暗访早已确信人们的传闻是真实可信的了。

陈文礼算定敬志谦这只老狐狸会随时派人潜逃回来,对宝藏作善后处理的。

当然,说不定在夜幕降临的时刻,盯着这批宝藏的决不仅仅只有敬志谦自己,或许还有其他各路神仙呢!

因此,从解放军进驻这里开始,每晚都在各个阴暗角落里安排了明岗暗哨,时刻都有一双双“摄像头”在注视着大街小巷的一举一动。

话说,自从刘老幺跟随麻大堆到江石刺探情报后,敬志谦一直在想,麻大堆这条犟牛,一般的“药面面”是制伏不了这个家伙的,仅凭刘老幺那点本事多半制伏不了他的!哼,说不定遇到三句话不投机他们之间就会闹翻脸。

唉,看来自己当初的考虑还是有点欠妥啊,搞不好他们都跑了。

不过,万一他俩翻脸甚至遭解放军收拾了,也不会对袍哥军伤筋动骨的,毕竟他两个都不晓得老子的核心机密。

现如今即使对李光林这样的内亲也不得不留一手,涉及到核心机密是不能说的,须知“人心隔肚皮、饭胀隔粗细”啊,人与人之间谁不是勾心斗角的呢!

不过两天来的情况到底怎样,这还是有点让敬志谦牵肠挂肚,他想隔会可能就会有消息传来的。

敬志谦想,这些都暂时懒得管他,我还是先整两口那个喉食子再说,反正龟儿子向万一来得起的咯。

正在这时跑回来几个袍哥军在敬志谦面前跪成一排,一边伤心地哭泣一边说道:“总舵主,你用错人了,那个麻团长到了江石后不听刘参谋的劝告,自作聪明地与共军打了几枪后,就带着他的原班人马跑回金佛山深处的老窝去了,还硬是连哄带吓把刘参谋也拉走了。”

猫胡子把两颗像雀蛋似的绿眼睛珠一睖,厉声吼道:“你们死娘死老子了吗?你们这些狗日的哭个头,哭死了想讨老子的钱给你们买棺材板板不成?”

见状,一向仔细的向万一出来打圆场了:“大家都不要哭了,回来了就好嘛,当做万一回不来那样算噻,万一哭坏了身子又啷个跟着敬总舵主办事呢?都起来嘛,万一敬总舵主能饶恕你们就好了哟!”

敬志谦只好借梯子下楼,朝跪着的袍哥士兵挥了挥手算是让他们起来。

这样的结果固然没有出乎敬志谦的意料,不过还是多少有点使敬志谦感到震惊,连麻大堆这样的“天棒”碰都没敢碰一下解放军就跑了,可见解放军石精忠之辈做事情硬是有点霸道哟。

不过,从大老远看那天好像还是打得有点凶得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敬志谦想到这里,越来越感觉到仅凭手头这点单枪匹马的力量,在鬼王山待下去怕不是办法哟,袍哥军走的走、散的散,搞不好要不了多久就会散架子哦。

相反,只要多笼络点袍哥兄弟,不断充实力量,把棚子拖到金佛山与王文武的九路军联合,就可长期在金佛山地区与共产党周旋,最终赢得与对手较量的主动权。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都在江石呀,万一遭别人盯住了那批宝藏,抄了后路捡走了趴活的话,那自己不是亏到王家沱了吗?那是多么划不来啊!

唉,目前的确是两难哦,待在鬼王山是人吃亏,离开鬼王山是“宝贝”吃亏。

忽然,敬志谦理了两下猫胡子,眨了眨两只绿眼睛珠,脸上堆满笑容,哈哈哈,这样不就有了两全之策吗?

敬志谦“嘀咕嘀咕”与李光林商量了半天,又请安训成、曾兆吉等一班人马商量来商量去,时间很晚了几个才散伙。

敬家祠堂旁边的大枫树空洞里,总是被梭得光洁似玉,很多人都以为是因为平时小孩子经常在这里玩耍的原因。

而陈文礼他们则不是这样认为的,他们早就怀疑这里与敬志谦的“宝藏”有关,只是没有找到突破口而已。

于是区政府就安排熟悉当地情况的区中队武装民兵,有名的“夜猫子”鱼木子为向导,与侦察排长戚天华一起,每天晚上到大枫树洞里“睡觉”,观察这里的动静。

这些天来,本来就善于夜间活动的鱼木子,眼睛鼓得圆圆的,以至于夜间发生的点滴情况都逃不过他的“鱼眼睛”。

果然,最近他们发现一段时间以来,只要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一个人戴着一个烂斗篷遮挡着头部,到这棵千年古树旁边转悠,不一会儿就离去。

从这个人的背影上看,鱼木子断定他是敬志谦的“女婿”安训成无疑。这天,刚擦黑,戚排长、鱼木子看到安训成又“准时”地来到了千年古树旁。

农历腊月二十二,夜幕早早降临大地,上半夜天黑如锅底,伸手不见五指。

也难怪啊,俗话说得好:“二十一、二、三,月起鸡叫欢,二十四、五、六,月起好淋牛。”

戚排长碰了一下鱼木子轻声道:“打起精神,目标又出现了。”

这个黑影在冰天冻地的环境里待了大约两个小时,由于午夜的天气太冷,他实在是有些支持不住了, 显得很是不安。

只见这个人一会儿踏步、一会儿搓手,看似好像被冷得不可开交,其实更像是在等着某一个人的到来。

果然,只隔了一会儿,由远而近传来了“沙沙沙”轻盈的脚步声。

鱼木子用手倒拐轻轻拐了一下戚排长,对戚排长耳语道:“从走路的声音可以断定,来者应该是个女人,你看她的身影好像‘袍哥人家客栈’的……”

戚排长会意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仔细观察,千万记住,不到必要时决不能打草惊蛇,只要记准具体位置就行,先让她尽情地表演吧!”

果然来者闪了一下手电筒,戚排长和鱼木子虽然没看清戴烂斗笠的那个和另一个不速之客的面容,但鱼木子却非常肯定地说道:“是他们,不会错的!”

只见这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树洞里,又闪了一下手电筒,走在前面那个戴烂斗笠的人,两只手轻轻往两条树根中间的一块石板上一摁,石板就悄无声息往两边推开了,然后他转过身子向四面东张西望了一番,把身子一缩,钻了进去。

其实四周一片漆黑,他向四周张望还不是“脱了裤子打屁——多余的”!

走在后面的那人也向四周东张西望一阵后,钻进了洞里。

这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漆黑的洞里。

来到洞里,就听一个男人怨声载道:“前、前面,他、他硬叫我天天在这里打远、远照,说、说是解放军隔不了多久就会退出江石,他还派、派出一拨又一拨的袍哥军,白、白天化装成老百姓到街上‘赶集’,晚、晚上又趁着黑夜,在阴暗角落里对这里盯梢。今天叫我、我跟你、你联系后,还要跑回金佛山上与大队伍会、会合呢,我一个人做、做得了好、好多事情嘛,我那老泰山,真是……”

“安副官,那你总不会连那批宝藏藏匿的大致位置都不知道吧,你应该知道你对我说这事就等于没对任何人说这事,哦,相当于对敬大队长说是一样的!”这是一个女人的说话声音。

安副官答道:“这、这、这我实在不晓得,真的,敬大队长说了,不管对这件事晓得还是不晓得都、都不能对任、任何人说,我倒是、倒是想跟你说、说。”

鱼木子、戚排长一直在古树洞旁边等着,对这一男一女的一举一动看得非常真切,但他们一点不露声色,耐心地等待着这两个家伙从暗道里出来。

但鱼木子、戚排长一直等到五更鸡叫的时候,还是未见这两个人的身影,他们抓耳挠腮半天,才恍然大悟,多溶洞、多暗河的江石场镇,经过敬志谦多年来的经营肯定早已是四通八达,这里可能只是暗道中不容易引起注意的一个进出口,说不定还有另外的进出口呢?可以断定,这两个家伙很可能从另外的出口溜掉了。

鉴于这种判断,戚排长向鱼木子命令道:“你在这里守好洞口,我马上向石书记、陈副书记他们报告情况,建议提前收网,抓捕这两个家伙!”

得到情报后,石精忠、陈文礼当即决定:提前收网。

在区政府后院的一间临时审讯室内,在十多个小时的时间里,区政府的众多人员一直“陪伴”着“袍哥人家客栈”的女老板娘。

不过搁在长条桌上的记录纸上就只有这样一些文字:“我叫柴秀美,我是一个做小生意的,那天我一个弱女子被人捆绑在隔楼里险些丢掉小命,我早就想请人民政府为我做主,不知道你们请我来还有其他啥子事情……”

连篇累牍的几句话,使得担任记录的区政府秘书芮腊梅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中午时分,芮腊梅被陈文礼叫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走了进来。芮腊梅轻言细语地对柴秀美说道:“我们都是女人,我明白你此时此刻的心情,你以为这样耗下去,我们对你就没有半点办法了,是不是?那我就告诉你吧,其实你的情况我们都已经掌握得比较清楚了,那么为啥我们不点破呢?这主要是想给你留一个坦白交代问题、立功赎罪的机会,现在何去何从由你自己选择吧。想必这个人你认识吧。”芮腊梅不动声色地从案卷中抽出一张个人档案资料,递给了柴秀美。

柴秀美一看不禁哆嗦起来,原本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变得呆滞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柴秀美故意把头转向了朝着区政府大门的窗子。

不料这下映入她眼帘的一幕情景,更使她心惊胆战,那个高大魁梧的石区长正在对站成三路纵队的“棒老二”训话,站在最前面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三个“头目”,其中有两个正是那该死的麻大堆和刘老幺。

柴秀美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们不是跑回金佛山了吗?没话说,那两个强盗儿肯定是跑到半路就被解放军逮住了。

芮腊梅又轻言细语地问道:“再请教你一个问题,你三更半夜地跑到空心树里,有何贵干呢?”

沉默很大一阵,加上看到眼前情景,柴秀美的思想防线算是彻底地垮了,她转过身子来,一下连续向芮腊梅磕了几个响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好妹子,您是解放军干部,您就向长官们求求情,救救我吧,我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恩德。”

芮腊梅不急不慢地说道:“柴秀美,现在只有你自己才能救你自己了,我们掌握的情况远远不止这些,现在留给你考虑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你就掂量一下看着办吧!”

柴秀美咬了咬嘴唇,眼泪像断线的炒豆似的直往下滚,她既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芮腊梅凄苦地说道:“我的命好苦啊,同样是女人,哪里有您的命运那样好啊。为什么命运老是戏弄我呢,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你的这种想法错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共产党的政策是,既往不咎,立功受奖,革命不分先后,你现在还有得到人民政府宽大处理的机会,只是看你如何把握机遇的问题!”不知何时陈文礼来到审讯室说道。

紧接着石精忠也来到了审讯室,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小芮,我看你还是很行嘛,就是工作还不够大胆,年轻人不要经常红脸失色嘛!”

听到声音,芮腊梅站起来,一看是石书记、陈副书记微笑着向自己说话,脸就红得像三月的桃花了。她习惯性地把辫子往肩后一甩,举着纤巧细手汇报道:“报告石书记、陈副书记同志,我正边审问边做审讯记录……”

石精忠笑着说道:“你这个大知识分子说话可要随和一些哟,要不然就弄巧成拙了,书记后面就没必要再加上‘同志’二字,你就认真做好审讯工作,做好审问记录吧,俺和陈书记坐旁听席吧!”

也不知是怎么的,芮腊梅自从看到石精忠的第一天起,走路、吃饭甚至睡觉做梦,满脑子都是他高大的身影,每当看到他时心里便“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对芮腊梅的腼腆举动,陈文礼看在眼里,却故意不去点破,只是笑而不语。

柴秀美看到解放军官兵之间的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心中再次受到强烈的震撼,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柴秀美心里想:讲就讲呗,反正都到了这步田地,不如正好把藏在心中多年来的怨气都吐出来,免得憋在心里难受。

柴秀美请求道:“我讲一个女人辛酸的故事,解放军长官,不作记录行吗?”陈文礼首先点了点头,石精忠也勉强地点了一下头。

柴秀美缓缓地讲述了一个女人满腹心酸的经历。

在美丽的金佛山脚下,有一个叫温泉洞的地方,因长年累月有暖、温、热三股泉水分别从三个洞内流出而得名。

这里良田沃土,风光秀美,世代居住着柴、李两大家族,他们和睦相处,三口泉水共享共用。

每年清明节两族族人还要组织全体族众进行盛大的祭祀“神水”活动。

说来也怪,不管两族如何添人进口,这三股“圣水”总是能满足他们洗衣、洗菜、做饭和浇灌农作物之用,一个个服用了这种“圣水”的人都健康长寿。

原本两族是互不通婚的,两族均人丁兴旺,后来部分族人想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点子,改为互通婚姻,想来个亲上加亲。然而事与愿违,大约到了民国初年,两大家族的发展已出现了严重的不和谐,李家人丁兴旺但钱粮欠缺,柴家粮多钱广却人丁不足。

有的人把出现这种状况归咎于“风水轮流转”之故。

柴氏族长柴福田是一个典型的“土老肥”,他通过死积、放高利贷等手段捞取钱财,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敛起万贯家产,成为金佛山地区屈指可数的大财主。

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最让柴福田夫妇揪心的莫过于他们夫妇都已经四十出头了,而膝下却无一子半女,为此他们数百次上观音庙、跑金佛寺乞求送子娘娘开恩赐子。

不知是他们的诚心感动了菩萨还是巧合,柴福田四十岁那年,柴氏夫妇终于盼来了一个小千金的出生。

柴福田终于松了一口气,柴氏门户终于有靠了,尽管只是个“半子”。

这个小千金来到世上就活泼可爱,柴氏夫妇更是对这个千金宠爱有加,从小千金四岁起,就不惜用重金聘请当地名师到家里专门对她传道授业,加之小千金极具天赋,诗词歌赋一听就会,还不到十岁就把三百首唐诗倒背如流。

柴福田看到自己的千金这样聪明伶俐,心想这下柴氏大统继承有望了。

但是对小千金像男孩一样喜欢舞枪弄棒、崇尚武功的开朗性格,柴福田又有些放心不下。

无独有偶,就在柴氏喜添千金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李氏家族也生下了一名男婴。由于柴、李两家仅仅隔着一条河,从小就喜欢爬山上树的柴氏千金自然与经常上山砍柴、采药、割草、放牛的李氏小子经常见面。

由于两人性格相投,柴氏千金经常会毫无保留将老师讲授的知识转授给贫穷的李氏小子,日积月累把两人都练就成了知识分子。

两个年轻男女憧憬着未来男耕女织的美好田园生活。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当两人都满十六岁时,柴氏宗族进行族长更替,柴福田背着柴秀美定下了一个倒插门女婿,想让未来女婿与自己的女儿共同执掌柴氏族权,而这个倒插门女婿就是武隆黄百万的幺儿——一个倒尖不杵的愣头小子。

这自然激起了柴氏小姐和李氏小子的强烈反对,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这对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男女包着盘缠私奔出走了。

陈文礼插话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柴家千金,那个与你一起出走的男子想必就是……”

石精忠则虎着脸道:“看你说起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故事,好像还很浪漫的吧,俺看你还是少讲这些男女之间卿卿我我的事吧,等到仗打完了都空了慢慢吹吧……”

陈文礼提醒道:“老石,还是听她把所有情况都讲出来吧,兼听则明,多听何妨?”

柴秀美扫视了屋里的每个人一眼,继续讲述着自己如何误入歧途的经历。

柴秀美与李光林来到重庆码头,第一次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精彩,真是大开了眼界。

但是人地生疏,要想谋个事情做还真是不容易啊!

后来,他们通过关系找到了在国民政府总统府当官的本地人沙文化。

沙文化见两位老乡人品出众,便伸出了援助之手,一纸推荐信把柴秀美举荐到宋美龄举办的陪都妇女福利社工作。

同时,沙文化又把李光林举荐到南京警官大学读书,毕业后到南京当了一名警官。

尽管后来两人各在一方,但他们之间鸿书频传,他们深信总有一天会结束牛郎织女生活的。

一天,沙文化召见柴秀美,一番客套之后,沙文化开门见山地说道:“小老乡,我对你和小李如何啊?”

柴秀美忙不迭地答道:“这还用说吗?您老辈子简直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沙文化说道:“那我就告诉你们,现在抗战即将结束,陪都妇女福利社也即将解散,国民政府也即将搬回到南京,政府工作人员要作大的调整和精简,小李也面临着上与下的紧要关头,现在是否还需要我继续帮忙呢?如果我出面疏通一下,你们两人都定然会飞黄腾达。相反的结果,我就不想说了。”

柴秀美急忙说道:“当然还得继续麻烦您老辈子多多帮忙噻,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您老的大恩大德哟!”

沙文化即刻讪笑道:“那么你这个金佛山养育的美女该如何报答我呢?”

柴秀美分明已经看懂了沙文化眼里、听懂了他话里的全部内容。

两种思想在柴秀美大脑里交织在一起:我是那么地爱李哥哥,我的一切都是李哥哥的,我能失去贞操、能背叛李哥哥吗?可是如果不这样,我和李哥哥就会一下子跌入社会底层,我们千辛万苦创造的前景就会像肥皂泡那样前功尽弃,我们二人也许就会成为……

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会存续下去吗?经过反复权衡利弊,为了李光林的前程、为了报答别人的恩德、为了自己和李哥哥将来能飞黄腾达,为了……柴秀美不得不作出痛苦的选择。

但柴秀美暗暗发誓:只此一例,今后即使有人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也决不屈服的。

就这样,柴秀美这只温顺的羔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成为沙文化的“美食”。

而沙文化也没有食言,通过与国民党上层人士的种种关系,很快将这只美丽的羔羊送进特务训练班进行培训,一步步牢牢地控制了柴秀美的一举一动。

而今上峰又派她回到金佛山地区从事反共救国军的组织联络工作,对自己寄予了莫大的希望。

讲完这些,柴秀美说道:“后面的情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请求人民政府宽大处理我,我会用我的生命来报答你们的恩德的,我也会用实际行动来洗涤我过去肮脏的人生!”

石精忠看了一下陈文礼,轻声说道:“从上级传来的情报看,正需要一个特殊人才呢,看来这个人就是我们从九路军内部猎取情报的最佳人选。”

陈文礼点了点头。

当天在江石的大街小巷传出了一个消息,“袍哥人家客栈”关门停业了,“袍哥人家客栈”的那个美丽绝伦的女老板也不知何时失踪了。

至于对这个女老板的行踪去向人们有种种传闻,有的说她被人民政府法办了,有的说她跟随她以前的相好上了金佛山,有的说她被……种种说法不一而足。

总之,从此人们再也没有在“袍哥人家客栈”看到这个美丽的女老板娘了。在“袍哥人家客栈”门前,倒是经常看到一个披头散发、面如炭黑的疯女人,整天蜷缩在那里疯言疯语。

过往行人都认得这个疯女人,她不是别人,她就是敬志谦的千金——敬金凤。人们都说这是上天的报应,敬志谦做事不是很阴险歹毒吗?真是应验了“恶人人怕天不怕,善人人欺天不欺”的这个道理。

因为“袍哥人家客栈”的倒闭,那个说评书的“男面女人腰”边先生也没有了固定场所,他倒是哪儿对头就在哪儿说书,人们戏称他已经成为流动说书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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