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石夫的头像

石夫

网站用户

小说
202103/15
分享
《端午》连载

第四章

夏桂英老师,就这样住进了通达县的博爱医院。

第二天清早,街灯还亮着,天还灰蒙蒙的,沈海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夏桂英的病房时,虽然他已经很小心了,虽然他是极轻地推开房门,但还是惊醒了半睡半醒的妻子。他还没来得急问一句话,夏桂英就挣扎着对丈夫笑着说:“我好多了,就是……刀口疼得厉害。”

“麻药劲儿过去了,杜冷丁的药效也失去了,疼痛是难免的……”沈海山坐在妻子的床沿,在极力安慰着妻子,“你别担心,过两天就好了。”

一时间,病房里除过夏桂英不住地喊疼,和沈海山的唉叹声外,就是一片儿寂静了。这是一种孤独而忧伤的寂静。这种寂静呢,又总是给人带来一种孤独与无助,不安与恐慌,悲伤或不幸。沈学文觉得,这就是一种灾难性的寂静。在这要人命的寂静里,学文只能暗自为不幸的母亲祈祷:母亲一生勤俭持家,教书育人,又乐善好施,她一定会健康的。她一定不会遭到不幸的。

窗外,对面半山腰间背阴的地方,以及国道边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国道上的车流声、喇叭声特别响亮,甚至有些烦乱。冬天的气息虽然很重,但早晨的阳光洒在窗上以后,病房里显然还是亮堂了许多,暖和了许多。

“吱呀——”随着一声亲切的推门声,远在省城平西的张向前——夏桂英的女婿,乘火车,转汽车辗转来到了通达博爱医院。


张向前,二水县县城东面黄河畔金家河镇张家畔村人。他的父亲张新国是金家河镇一带出了名的石匠。九十年代初期,张新国在城南屠宰场附近买了两眼石窑,带着妻子、儿女安家城南,后来在县城开始承包一些小中型修建工程。

张向前,个头儿高大,相貌英俊。那年,他新疆当兵回来分配在高镇乡政府工作后,不到一年就和高镇卫生院上班的沈学婷结婚了。婚后,小家庭过的倒也美满幸福。只因那年副乡长落选,他就心灰意冷不再关心单位的事了。

副乡长落选后的张向前,在县城南开了一个“兰花花”歌舞厅。

九十年代后期的歌舞厅生意虽然不是很火爆,但一年下来的收入还是比较客观的。二十一世纪初期,小县城的歌舞厅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了,张向前在父亲张新国和岳父沈海山的建议下重新开张了一个建材门市。

开了六年多的建材门市,张向前赚到了不少钱,在城西的“河西雅苑”买了一套单元房,还买了一辆红色的北京现代汽车。后来,张向前把汽车留给妻子,提着简单的行李只身去了省城平西闯荡。


省城平西,张向前考察了很多市场,最后联系到两个搞房地产的战友,入股合伙搞起了房地产。在两个战友的帮扶下,张向前渐渐地在平西站住了脚跟。

通达博爱医院的病房里,看到身心疲惫的女婿张向前脸上的表情,和以往又并没有什么两样,夏桂英一点儿也不感到以外,反倒令她意外的是他在平西那么忙还能记得她这位岳母——这又让她觉得有些激动不安了。

“婶子,你怎么样了?”张向前的嗓子好像出了点问题,他看看沈海山,紧走两步握住了岳母瘦小的双手,“婶子,都是我们不好,让你老人家受罪了!”

“向前啊,没事……我没事……”近两年多,不曾见面的女婿一走进病房,夏桂英便哭出声来:“向前……”

四十二岁的张向前,穿着一件皮西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小皮包儿,虽是脸上没有多少笑容,但他的到来对于岳母夏桂英,岳父沈海山和小舅子学文来说,似乎的确都是一种依靠,一种力量。张向前来了,起码可以照顾一下夏桂英,起码可以减轻一下沈家父子的负担,也似乎给他的岳母减轻了很多的痛苦。

看着躺在病床上无助的岳母,张向前一脸茫然,泪眼模糊:“婶子,你受罪了……”

“妈你不着急,好好养病。”等母亲夏桂英渐渐地止住了哭声,等姐夫张向前的情绪渐渐地稳定下来,沈学文这才又坐在床沿安慰着他的母亲,“妈,你不要哭,不要难过。大夫说,你过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张向前的到来,让这病房里似乎暖和了很多,也热闹了很多。夏桂英也似乎不再觉得特别孤单了,她的病仿佛真的就好了很多。

尽管大家不多说起夏桂英的病情,尽管沈学文也小心谨慎,但张向前还是在来病房前就已经明白夏桂英得的不是什么好病了。他看一眼岳父,点着一支烟抽着,走出门去。

他们刚一出门,就在楼道里商量关于夏桂英的病情以及治疗方案。见他们一个个走出了门,夏桂英就不安了。她满是怀疑的双眼看着儿子问道:“学文,他们这是怎么了?是在商量什么重要事吗?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呢?”

“没事儿,妈。他们,大概是在商量酒店转让的事吧。”沈学文,只能这样瞒哄着他的母亲。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学文,让你爸爸回来——回来——”夏桂英的样子是坚决的,又是不耐烦的,沈学文不得已走出门,把姐夫和父亲叫回病房:“爸爸,我妈好像开始怀疑自己的病情了。”

回到病房,张向前看看岳父、岳母,再看看小舅子,若有所思:“学文,你在病房里守了一夜也累坏了。不如你先回家去办事,这里有我们守着……”

征得母亲、父亲的同意后,沈学文和姐夫走出了门——在夏桂英的一再催促下,他们这才记起还没吃早饭呢。

“姐夫,我妈的病情你应该知道了,她的时间恐怕不会太多了,大概,唉……”走下楼梯,沈学文才敢这么对张向前说了夏桂英住院前后的具体情况。

“学文,你妈的病,还不一定是癌症,这只是小医院的诊断。”张向前似乎很不甘心,这怎么可能呢?岳母的身体向来很好,她怎么会得上不治之症呢?他看着学文,拍拍他的肩膀又说:“学文,你先不要着急,也不要乱。我决定过两天,带着你妈的病检到省城平西让专家会诊。要是省城不行的话,我就去北京,哪怕去国外也行。”

听姐夫这么一说,沈学文似乎也不相信母亲的病就治不好了。他分明从姐夫的眼睛了看到了希望。他笑出声来:“我也一直不相信母亲她得的就是什么癌症,我想一定是大夫误诊了母亲的病情。”

“肯定是这些小医院的大夫误诊了你妈的病情。”

“去省城,姐夫你一定要找最好的专家,一定要让省城的专家救我妈的命!我妈她……”沈学文的眼泪在眼眶里荡漾着。

……

在一家小饭馆里匆匆忙忙吃了早饭,张向前说要给夏桂英买几件内衣,沈学文这才又笑了。

说张向前一贯是一个粗心的人,沈学文觉得并非如此。就拿他给夏桂英买衣物这件事来说,学文觉得还是自己错看了姐夫。

大型超市里,姐夫小舅子精心给夏桂英挑选的两条内裤、一套内衣和一条线裤,两双袜子,一双拖鞋和洗脸毛巾、脸盆儿,结了账,最后在一家饭馆里给夏桂英买了一小碗杂面抿节,就直接去了医院。

“妈,这些都是我姐夫花钱给你买的,”走进病房的门,沈学文先笑出声来,“有线衣、内衣、袜子,还有一双拖鞋。”学文说着和张向前把这些衣物一一摆在床上,给夏桂英看。

“好是好,一定很贵吧?” 夏桂英摸着、看着,高兴地问。

为了让夏桂英高兴,沈学文说了实话:“妈,这袜子一双八块,一双拖鞋就十八块,呵呵呵……”

“憨小子,这么贵……”果然,夏桂英就笑着埋怨女婿的鲁莽了,“我这一辈子也没穿过这么贵的袜子,家里的袜子一双一块也能穿二三年。还有这拖鞋一双十八块,怎么就舍得花钱,怎么就不晓得节省呢……”

“哈呀……花这点钱算什么!”夏桂英还要埋怨女婿时,张向前就笑了:“我说婶子,你也不要太节省了,一辈子这样省吃俭用过来了,也该享享福了。以后不要老这样,我们省省就够你花销了。”

说话间,沈学文把一小碗抿节递到母亲的手里:“妈,你慢点儿吃。”他坐在母亲的身边,看着她吃饭吃力的样子就有些心疼,不觉又是一句叹息。

“唉,熬死我了……”夏桂英吃着,眼里流露出不想吃的意思来。

“妈,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多吃一点,这样身体恢复也能快些。”鼓励着,看着母亲吃了少半碗饭。看她头发凌乱,学文就想给她洗脸、梳头,于是他笑着问:“妈,我给你洗洗脸、梳梳头?”

“嗯!”夏桂英竟然低头答应了。

沈学文拿起地上的塑料脸盆和毛巾走出门,在楼道一端的供水处打来多半盆温热适合的水,回来后笑着对母亲说:“妈,我这就给你洗脸。”

夏桂英很听话,坐在床上。学文左手扶着她的头,右手拿着温热的毛巾,给她小心地洗过脸,然后顺手在小柜上的皮包包里找出夏桂英的擦脸油和梳子。

“妈,我一会要回去了,再给你洗洗脚吧?”夏桂英擦了擦脸油,洗了手,沈学文给她梳好了头,看见平日里一向爱好的母亲脚有些脏了,他就顺口说要给她洗脚——这是学文第一次给他的母亲洗脚。他原来还担心她不答应呢,出乎意料的是母亲竟然笑着答应了。

“这娃娃呀……当初就不应该转成个小子,怎么偏偏就转成了小子……”夏桂英说着、笑着,把还算理想的身体往床边挪动着,把两只脚小心地放在床前的脸盆里。

摸着母亲的这双脚,沈学文的眼泪很快流了下来:她的这双脚分明是那样的瘦小。

“妈,你不要乱动,一定要听大夫的话。我回去把事办妥了就来。”学文给母亲仔细地洗了脚,擦得干干净净,寻来近视眼镜给她戴上,又说了很多安慰的话。天渐渐地暗了下来,父亲沈海山要他回家办一件当紧的事儿,学文不得不走出了病房的门。

“学文,你回去……”夏桂英微笑着,吃力地向儿子摆手,“学文,你回去路上一定要小心,要是赶不上班车了就回来。”

走出病房的门,沈学文的眼泪又来了。

走在通达县城的街上,走在公路边上,沈学文不时看一眼路边的积雪,又抬头望一眼灰蒙蒙的天,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觉得眼前的景致实在太杂乱了。

沈海山又打来了电话:“学文,要是没车的话就不要回去了……”父亲的声音在电话里中断了一下——大概是怕夏桂英听见的缘故吧。过了一会,学文听到一声开门声,接着是父亲低沉的声音:“学文,回家后不要对家里人说起你妈的病情,你只说是胆结石就行了。”

挂了父亲的电话,沈学文继续向二水县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身边过往的车辆,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半个钟头后,沈学文走上了一辆开往塬南方向的客车,花十五块钱买了票,找到后面的一个座位坐下后,他的思想全乱了:

……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