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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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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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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连载

第一十八章

2006年阴历11月29日,七十五岁的冯如萍得了一个好回首去世了。

“学文,你赶紧到县医院来,你外婆病倒了!”

那天下午,沈学文正在二水县城里办事儿,母亲夏桂英打来电话说他的外婆病危。

得到这个噩耗,他一路奔跑赶到县医院的院子里时,父亲沈海山的黑色奥迪汽车就停在院子当中:前面的车门是敞着的,车上只有夏桂英和冯如萍两个人。

“学文啊,你外婆怕是不行了,”夏桂英坐在后座上,怀里紧紧地抱着似乎还有呼吸的冯如萍,她看了学文一眼说,“天还不亮,你外婆的邻居从老家打来电话说她病了。唉,谁晓得这病来得这么快……”

“妈,你别担心,外婆她不会有事的。”沈学文一手扶着夏桂英的肩膀,一手握着冯如萍的一只手,一边看着老人满头的白发,一边安慰母亲说,“妈,你不要着急!”

夏桂英说,她得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就给漠北开酒店的丈夫打了电话。中午十一点左右,沈海山开着奥迪汽车回到二水县后,拉着她就急匆匆赶到了夏家圪崂。

冯如萍老人是后半夜得的这场重病。

昨天后晌,她还从脑畔山上背回来一背干柴。她看见女儿、女婿走进窑门,断断续续地说:“后半夜,我得了这猛病就……就再也起不来了。”

天还灰蒙蒙的,冯如萍从土炕沿儿跌倒在地上。她挣扎着开了门,爬过门槛,爬出土窑,再爬过院子,爬下一段土坡,一直爬到邻居家的脑畔上,才又挣扎着喊醒下院的邻居,让给夏桂英打电话说,她病得很重。

“妈,都是我们不好,”见着母亲病得厉害,夏桂英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哭出声来,“妈,你老人家受罪了……”

村里的医生给冯如萍打针的时候,发现她的指甲上没有了血色,血液已经开始凝固——这分明是不祥的兆头儿:“桂英啊,你妈得的是老病。”

村医走了,冯如萍从他的眼神里立刻明白了一切。她只女儿嘱咐说:“脑畔山上的一墒麦地租……租给四娃种了,他说好一年给八升麦子。”

“妈,我知道,你别说了。”

“箱子底下还压着两张借条,一张存折和一些钱,你收好。”

夏桂英走到窑掌,打开一个红色的木箱,衣物底下果真压着一叠面额不一的票子,票子底下是一张一万元的存折,和两张借条:

今借到夏冯氏人洋伍佰块。

借款人:夏拴柱

2005年11月20日

今借到夏冯氏人洋叁佰块。

借款人:夏三娃

2004年8月16日

“妈,我们这就带你到城里看病。”

夏桂英满含着眼泪收好这叠钱,一张存折和两张借条,然后和丈夫扶着老人走出土窑,一步一步走下一道土坡,再扶着她坐好在车上,沈海山渐渐地加大了马力。

一路上,夏桂英怎么也不会想到,母亲她会这么快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其实,冯如萍在离开夏家圪崂,离开土窑时,就已经知道自己不行了,只是她担心夏桂英会害怕,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婷婷娘的你不要害怕,妈不要紧,会慢慢好起来的。”沈海山开着黑色的奥迪汽车翻过两架山,开过新城时,冯如萍还一再地叮嘱女儿、女婿说,“万一我要是走了的话,你们一定不要太难过,丧事也不要大办,请一班吹手就好。”

夏桂英只顾抹着眼泪,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成了母亲她老人家临终的遗言。

“妈,要么咱就在这里给你看病吧?”在新城,夏桂英对冯如萍说,“这样我们还离家近一些,输完液体晚上回家也方便一些。”

冯如萍点头答应了:她不愿意给女儿、女婿带来太多的麻烦。

沈海山在新城国道边停稳了汽车,和夏桂英扶着冯如萍老人走进了一家个人诊所。病床上,大夫只看了冯如萍的眼睛就摇头摆手,说:“你们,赶紧把老人家带到县医院去抢救。”

去县医院的路上,夏桂英一直紧紧地把母亲抱在怀里。在一个拐弯的地方,只见老人把天蓝色的呢子大衣使劲掼了两下,十分烦躁地,竭尽全力地喊了一声:“天老子,受死我了——”

“妈,妈——”夏桂英紧着叫了两声,再看时母亲却像一个安稳的孩子一般,躺在自己的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二水县县医院的院子里,沈海山把汽车停好后,就直奔门诊大厅。这时,夏桂英只见老人的头猛然朝右边倒了一下,接着又倒了一下,就没再动一动。她不敢相信:母亲她老人家就这样走了。

“妈,我爸爸他们来了。”沈学文,远远地看见他的父亲、姐姐走出了门诊大厅,他们的脸上是那样的苍白,那样的无奈。

“他外婆怎样了?”沈海山走近妻子身边,看一眼冯如萍老人焦急地问了一句。

夏桂英似乎根本就没听懂丈夫的话,只见她抱着冯如萍哭出声来:“妈……”

冯如萍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色也惨白惨白的。

“你,你不要这样,他外婆……”沈海山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外婆,你怎么了啊……”沈学婷,拉开车门一手握着夏桂英的手,一手在冯如萍的脸上摸着哭出声来,“外婆啊,你怎么这就走了啊,我的外婆……”

沈学文下意识地抹着眼睛,望一眼安祥的慈祥的冯如萍,安慰着母亲说:“妈,你不要难过,外婆不会有事的……”

冯如萍老人永远地睡着了,老瞌了、失去了知觉。沈学文真的不敢相信:向来身体健康的冯如萍会这样——他们的外婆会这么快就离开他们。

冯如萍老人走了。夏桂英抹着眼泪,让丈夫开车把她送回夏家圪崂。

一路上夏桂英再没有哭一声,大概是担心学文、学婷会心慌害怕,她尽量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一路大家很少说话,只听见车轮在公路上行驶的声音:

嚯儿,嚯儿,嚯儿——

大概两个钟头的样子,黑色的奥迪渐渐地靠近了夏家圪崂——这个既陌生又亲切的村庄,在沈学文的记忆里变了模样,变得陌生了,也变得狭窄了。样子犹如一个瘦弱的老人。

此时,他看到的这条乡间土路,只可容一辆小车遛过,要是遇到迎面来的汽车,就必须有一辆停在一旁,等对通过后才能过去。

走过一段较硬的土路,出现在眼前的完全是黄尘土路了。尽管汽车的密封很好,但夏桂英他们都是满身、满头的尘土。尽管这样,但他们谁也没在乎这些尘土,也的确没有一丝的怨意。

沈海山小心地把车开进夏家圪崂村,在冯如萍家土坡下的沟里停稳后。学文、学婷把夏桂英扶下车门儿,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学婷扶着夏桂英,勉强地笑着说:“妈……你不要着急,凡事有我爸爸呢。”

“唉!”夏桂英无奈地站在敞着的车门旁,叹息着,不时看看还“坐”在车里的冯如萍,然后对学文说,“学文,到你外婆家里卸一扇门下来……”

在沈学文的记忆里,这道土坡是既陡峭弯曲又宽展舒心的。这道土坡常常被冯如萍看护得完好而整洁,不管是雨雪天还是野草疯长的季节,这道土坡从来就没有塌陷或者是杂草纵生过。

在他的记忆里,这道土坡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可爱。

然而此刻呢,这道土坡不再保存着当年的一点点风采了,它完全丧失了原来的模样,它就是这冬天里半死不活的景物,它就是这冬天里所有败景的缩影,它仿佛正在印证着冯如萍一生的不幸与苦难。

走在这破损了的土坡上,沈学文的眼睛开始湿润了、视线模糊了:土坡上,不晓得什么时候就堆积了很多塌陷下来的虚土,早已把原来的硬邦邦的土坡埋了个严实,这里仿佛没有了路。

走上这土坡,走进院子,沈学文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半山腰间的两眼土窑,一眼在很多年里一直闲置着,一眼是冯如萍住过的。他不能明白的是,那一眼闲置的土窑还完好着,保存着原来的样子,而冯如萍住过的土窑竟然完全变了模样:塌陷过的窑口上安装着更破损的窗户和木门。

塌陷过的窑口顶上,依旧留着一个被烟火熏黑的土巷子——烟囱。

这就是外婆生活了一辈子的土窑吗?这怎么可能呢?再一次站在院子里,沈学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了,他鼻子一阵酸楚,哭出声来:

……

“学文——”

不晓得什么时候,夏桂英走上土坡,走进了院子里,是她轻轻的一声叫惊醒了沈学文。

沈学文回头看时,母亲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正站在他的身边。他,这才记起他们亲爱的外婆还在坡下父亲的车上。

“学文,快点去卸下一扇门来。”

在夏桂英的催促下,沈学文很快卸下那眼闲置的土窑的一扇木门。他一手抱着木门,一手扶着母亲,小心地出了院子,朝沟底走去。

“奶奶……”黑色奥迪汽车旁,一个个头儿不高,身体瘦小,头发有些凌乱的,依着单薄的女孩子正站在那里,她正抹着眼泪哭着冯如萍。

她叫燕子,只有十四岁,小脸蛋儿冻成了青紫色,鼻涕和着憨水就挂在嘴角,样子有几分可怜,又有几分滑稽。燕子是夏桂生唯一的女儿,她的父亲,半年前过了端午节撂下她就去世了。

燕子的母亲是外地人,她患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症。这个女人,在女儿满月后就撇下她和丈夫,一个人偷偷跑回了铜川老家。

夏桂英、沈海山和儿子、女儿把冯如萍老人小心地从车上抬在门板上,然后再抬上那道破败的土坡。不晓得是出于紧张还是别的原因,本来不算太高的一段土坡,他们竟然还歇了一回——大概是夏桂英没有力气坚持把冯如萍抬回家的吧。

他们把冯如萍老人抬进院子,抬进已经卸了一扇门的闲置的土窑里,抬在土炕上后,学文、学婷就到沟底往上背那些石头——城里走的时候,沈海山在路边买了五块儿供桌石。他们从坡底把五块供桌石背上来,再把几个花圈拿上来时,夏桂英和沈海山正在给冯如萍往上穿寿衣——冯如萍是一个坚强又爱好的人,她早在几年前就给自己缝制好了喜爱的寿衣: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每一件衣服,包括鞋垫儿和纽扣儿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

穿好了寿衣,在窑里门前的地上拿两个小方凳支起一扇门扇,铺上一把儿干草,他们把冯如萍抬在这干草上。在门口放一个小方桌,摆上一些祭祀的物品,点上两根白色的大蜡烛,学文、学婷和燕子磕了头,冯如萍暂时就搁在了这眼闲置的土窑里。

冯如萍一生只生养了夏桂英一个,她这一去世,女婿沈海山就成了最忙的一个人。当晚,他就开着奥迪离开了夏家圪崂。

两眼小土窑里的灯亮着,冯如萍就放在隔壁那眼被卸了一扇门扇的地上,两支白蜡的亮光或明或暗,影影绰绰。这边小土窑的半空中,昏黄又黯淡的灯光里,有左邻右舍和夏桂英的户家长辈进进出出。

这样,沈学文,学婷,跟着他们的母亲夏桂英,去给冯如萍上香、烧纸、磕头的时候,心里就胆正多了。

后半夜,左邻右舍走了,户家的长辈也走了,两眼小土窑的院子里一片寂静,偶尔有寒风卷着柴草、纸片轻轻刮过,听起来是那样地神秘,又是那样地诡异。沈学文拿着手电和学婷再跟着夏桂英,给冯如萍上香、烧纸、磕头时,心里就觉得怯生生的,像是有一把手在抓着自己的后脑勺,一阵一阵发紧。

漫长而恼人的夜,总算渐渐地显现出些许灰白色来。天,灰蒙蒙的,总算渐渐地就亮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沈海山带着张向前、许欢和张康、沈乐来了。左邻右舍、户家长辈也来了,这个曾经一度孤寂的院子,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五十五岁的夏桂英披麻戴孝给户家长辈们磕了头,在一位德高望重的户家长辈的料理下,冯如萍的丧事就开始张罗了。

几天后,夏桂英整个儿瘦了一圈儿,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拄着桑棍儿,跟在冯如萍的棺材后面,沿路哭着送她老人家上了山——她将母亲夏冯氏,和十一年前去世的父亲夏虎成,合葬在一起。

冯如萍老人,在去世前的那年正月,她还帮忙料理了亲家沈振国的丧事。

正月十五夜,城里城外,镇子和村庄,灯火通明。沈学文在三十里外的坪上镇,从夏桂英打来的电话里,得知了沈振国老人去世的噩耗。

夏桂英说,正月十三看样子沈振国就不行了。她打电话把正月初三出门漠北的沈海山急急忙催回了家。

去年腊月的一个夜里,夏桂英只听见大门“吱呀”响了一声,就穿上衣服走出门去。到隔壁窑里拉亮灯一看,沈振国老人却不见了。院子里,明朗朗的月光里,不见一个身影儿:

“他一个人能去了哪里呢?”

夏桂英念叨着,走出大门,去四下里寻找沈振国的身影。她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最后还是没有寻回老人。

“婷婷她爷爷,你这一夜是去了哪里?”

第二天,天不亮,沈振国拄着一根柳木拐棍回来了。他站在大门圪崂里,怔怔地看着夏桂英就是不说一句话。

“你是去了哪里呢?害得我寻了一个晚上。”夏桂英真是担心,担心一个老人家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摔坏了该怎么办呢?

最终,夏桂英没能问出沈振国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沈振国还是留着寸把长的头发,只是全白了,受苦人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布满了他的长脸和额头。他受了一辈子苦,高大结实的身体也明显地佝偻了。

正月十二这天,沈振国一走又是一天,直到晚上夏桂英还是没能等到他回家。她既着急又生气,在附近的人家找了几回,没人能晓得他去了哪里。

还好,正月十三清早,夏桂英在新城岔路口的一辆卡车旁,寻到了沈振国。她不无担心地问:“婷婷她爷,你这是怎么了?”

沈振国,左肩膀上搭着中山装,右手拄着柳木棍子靠在卡车上,脸上全是血和污渍,像个犯错的孩子,就是不回答一个字——夏桂英细细盘问,才晓得他在夜里摔了一跤。

找到了老人,夏桂英要他回家,他死活不依。最后。她不晓得说了多少好话,又好言劝说出租司机,才把他拉回家里。老人他在走进大门时,不小心跌了一跤就再没有站起来。

“婷婷她爷爷,你怎么不小心呢!”夏桂英费力地把他安顿在院子的小平房里,这才给远在漠北的沈海山打了电话。

说来也怪,沈海山回来的两天里,沈振国老人就走了。

正月十四夜里,沈振国得的老病。他只说心里难活,夏桂英以为他是受了冷冻,就赶忙生着了火,但他还是病得不轻,总是念叨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正月十五早上,沈振国的病情似乎又好转了,脸上看不出一点问题,但经过一夜的折腾,夏桂英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他要是真的要走的话,该把早些年给他老人家准备好的寿衣拿回来,以防万一:老人的寿衣放在河西雅苑学婷的家里。

吃早饭时,沈振国老人没吃多少。夏桂英让丈夫开车到河西雅苑,把老人的寿衣寻回来时,躺在小平房里的沈振国就对着儿子招手说:“婷婷老子的,来……来……”

沈海山,走进小平房正要开口时,父亲低低地,清清楚楚地对他说:“你不敢走,不敢走远了,要……要给我守气……”

“守气”——老人的这句话,的确把沈海山吓住了,他就半信半疑没到城里去,给学婷打了电话让她把老人的寿衣送到家里。

沈振国老人,是正月十五晚上,吃过饭不多时病故的。

正月十五晚上,老人还吃了几片烧肉,吃了烧肉不多时,他就一个人和往常一样去院子的小房睡觉。沈海山刚走进窑里没几分钟,就听见老人喊了一声:

“婷婷老子的来……来……”

夏桂英一听他的这声喊不对劲,和丈夫赶忙来到小房看时,只见老人家向他们招手。同时,他的头朝一边一倒,就再没有动弹一下:沈振国老人,在这个盛大的节日里,永远地老去了,享年八十九岁。

正月十六一早,沈学文和许欢从三十里外的坪上镇岳父家起身,坐班车半个多钟头后走进大门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看见小房里支起的门扇上放着沈振国老人——他已经穿好了寿衣。夏桂英正端着一铁小簸箕炭、硬柴和纸片儿,朝窑里走去。

看到他们走进了大门,她就停住了,回头问许欢:“欢欢,路上冷吗?”

“妈,你还好吧!”许欢,答应着夏桂英,和学文跟着她一起走进窑里。

窗前的双人床上,冯如萍戴着花镜,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拿着纱布正和沈海香为一大家子缝制孝衣、孝帽。

“外婆,你什么时候来?”沈学文站在床前,看着冯如萍一针一线专注的样子问,“外婆,你的眼睛还方便吗?”

“外婆的眼睛早就花了,戴上花镜还能行。”冯如萍,停住手里的针线活儿,抬起分明昏花了的双眼望着学文、许欢说,“你妈打电话说你爷老瞌了,外婆晓得没人帮忙,一早就从西沟村起身赶来了。”

其时,第四次改嫁的冯如萍老人就住在西沟村。

所有的人都不曾想到,冯如萍帮着料理完沈振国的丧事后,在同年十一月二十九就永远地走了。

沈振国老人去世了,因为沈家河大山不空,丧事没有大办。三天后,匆匆偷丧在老坟附近半山腰间。

来年,沈振国老人正式下葬的日子,夏桂英指挥着学文、学婷城里城外一趟一趟地跑,她则和丈夫里里外外忙于丧事。虽说院子里只搭建了一个空灵堂,灵堂里只是摆放了沈振国的遗像、祭饭,以及一些纸货,但在守灵、出灵时,夏桂英还是哭得恓惶:她穿着孝衣,戴着孝帽,跪在灵前,学婷、学文怎么也扶不起来。

当她哭到“大大、妈妈”时,满脸全是眼泪——这时,夏桂英哭的该是她的母亲冯如萍,和父亲夏虎成了吧。

当沈学文肩膀上扛着翻飞的引魂幡,走出了大门,走下前面的土坡时,是学婷、许欢、张康和沈乐搀扶着依旧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夏桂英:……

她的哭腔时高时低,似哭似唱,又似笑,是凄凉的、悲伤的:“没吃没喝的大大呀……唉,受了恓惶的妈,妈妈呀……”

丧葬的车队一路北上,当进入老家沈家河以后,沈海山夫妻在一位户家人的帮助下,在一个叫坟塔嘴的沟塔地里,烧香磕头,刨开一座孤坟。将二十多年前埋在这里的沈白氏春梅的骨殖,拾出墓窑,装进盒子,由沈海山背着上山和沈振国老人合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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