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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家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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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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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在南粤》连载

第八十一章 认识刘大拿

“江南新城”和“金城商业文化步行街”同步运营时,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麻烦制造者就是J市的常务副市长刘大拿。刘大拿是我给他取的绰号,先说说这绰号的来历吧。

按照协议,两个项目我们公司垫资建成后,十年运营期,与监管单位的利润分成是7:3,也就是说,公司分7成,监管单位(J市)分3成,白纸黑字,时间印戳清清楚楚。项目营运一年之后,刘大拿发现年利润足有五六亿,就发展势头来看,每年将以百分之十五的速度递增。

在这种情势下,时任常务副市长的刘大拿出现了,他的出现让我们感到头疼。

在一次常务会议上,刘大拿说:“大鹏东盛集团,垫资把江南新城和金城商业文化步行街搞起来了,收回所垫资金本就应该打道回府。当初是谁主持这个项目的,敢不敢站出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呀?经营十年,利润分成7成,这里头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刘大拿是J市土生土长的本土派,从乡镇干部做起,到副县长、代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再到常务副市长,根基稳底子厚。李茂才和猴山里都是外来仔,李茂才的前任就是被刘大拿为首的本土派挤走的。

在刘大拿的眼里,不管你是书记还是市长,肯与我妥协合作,我就顺着你捧着你,如果另起炉灶,不识相不配合,休怪我老刘下手狠。这也是J市自改革开放以来,外资进不来,进来多被坑的主要原因。投资商大都是笑着来哭着走的,J市的投资环境十分恶劣,破坏投资环境的恶人正是以刘大拿为首的地方官场和黑恶势力。

这个刘大拿又故伎重演,眼见两个项目的运营状态利润丰厚,就得了红眼病,企图以追责的名义毁约。他在常委会上提出的问题,是要以会议纪要的形式上报到省府和省委的,他这一竿子把娄子捅大了。

省里先后派出两拨人调查此事,查去查来,这事儿明摆着,毁约就毁掉了信誉。

李茂才的宿舍里。

这是J市为李茂才提供的临时宿舍,李茂才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了。不是铁哥儿们,李茂才是不会在宿舍会见的。我与李茂才的直接交往应该从碰上刘大拿开始。

刘大拿一心想挤走李茂才和猴山里,时不时玩些阴招和损招,只要不合自己的心意,就向省里打报告。

刘大拿成了李茂才和猴山里的眼中钉和肉中刺。

不拔掉钉子和肉刺,这二人在J市无法施展拳脚,处处小心,时时留神,防备被人暗算。

李茂才就在他宿舍里,道出了他的担忧和顾虑。他说:“这个刘大拿,自恃上面有人,有恃无恐,处处挑刺。协议风波虽然过去了,但不排除还会生出其他麻烦来。”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听这话里头,似乎是在告诉我:“此人非除掉不可。”怎么出掉,也不知刘大拿有何嗜好。于是忍不住问一句:“这刘大拿真是油盐不进的神仙爷爷吗?”

“神仙个屁呀,伪君子一个。钱和女人他都要,只要是熟人送的,来者不拒。”李茂才说。

“那就好办了。”我脱口而出。

“并不是所有人送他都要,这个人老奸巨猾,不是他圈子里的人,他谨慎得很。”李茂才说。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他有这个嗜好,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找到他圈子里的人不就成了嘛。”我说。

“那你知道谁是他圈子里的人吗?”李茂才问。

“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他圈子里的人。”我说。

“告诉你吧,文化局局长邹艳就是他圈子里的人,这个邹艳原来是群艺馆的舞蹈演员,自从和刘大拿好上之后,平步青云。馆长、副局长、局长如登云梯,三十岁就登上了局长的宝座,我一到J市就有人告诉我了。”李茂才说。

“谢谢你的指点,我就从她那里打开缺口。”我说。

“那是你的事了,拜托了。”李茂草说。

……

我把李茂才的话告诉潘小婉,潘小婉说:“本市一把手,要清除路障,还要借助民间势力,这也太窝囊了吧。”

“我估摸着他是不想与刘大拿硬碰硬,这样显得没风度了。所以就想到了我们。如果我们不暗中帮他一把,也有可能把他挤走,他一走,我们苦心经营起来的产业也就玩完了。”我说。

“这是自然,人脉人脉,人脉不通,一事无成。我们一定要想个法子帮帮他。”潘小婉说。

机会终于等来了。

潘小婉受J市邀请,参加J市文化产业研讨会。在研讨会上,局长邹艳做了J市文化研讨主题发言。潘小婉代表集团公司做了“打造‘亚洲玉都’文化名片”的专题发言,给邹艳留下了深刻印象。邹艳特意给潘小婉留了联系方式,希望多多交流。

潘小婉说:“我还是推荐你和邹艳打交道。对付女人,你比我有经验。”

“啥意思?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我问。

“既不是夸你也不是骂你,我是实事求是。”潘小婉说。

“什么是实事求是?我弄不明白。”我说。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哥你看你,表面上憨厚老实,温文尔雅,先是把草儿揽入怀中,后来又成了我的幕后男人,紧接着利用李凰芹的空旷期,又跟她搞上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潘小婉每句话句句扎心,毫不留情。

我大汗淋漓,无言以对。

“李大鹏现在回去了,他的家庭应该平静下来了。我希望大哥不要再犯糊涂了。有我和草儿陪着你,你还不知足吗?我发现李凰芹善于逢场作戏,但对大哥好像是一往情深,你观察过没,她每次和你作对,那是她把感情上的纠结和怨恨发泄在工作上,公私不分了。”我不得不佩服潘小婉对细微事物的观察,对一个人的心理分析是这么透彻,这既是潘小婉可贵的地方,也是最可怕的地方,无论大事小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就凭你刚才这些话,我觉得你接触邹艳,比我要强。”我说。

“真的吗?”潘小婉头一歪,斜视着我问。

“真的,你是女人中最精明的人。”我说。

“那好,我试试,不过需要你打配合。我不想被刘大拿盯上。这官场上的男人,都是伪君子,没一个是好人。”潘小婉说。

转眼到了中秋节,潘小婉以赏月为名,把邹艳约到我们玉都文化研究中心。此前,潘小婉和邹艳在一起喝过一次早茶,初次见面,潘小婉送给邹艳一块和田玉作为见面礼,从此两个人开始网聊。

这个邹艳,在玉都文化研究中心与我谋面,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圆圆的面庞、周正而纤秀的身材、温婉如水的双目,洋溢着甜蜜的微笑。我认定,就是这个女子,是我走近刘大拿的掮客。既然是赏月嘛,我请来了 J市潮剧名角和潮汕英歌舞的年轻后生。

我们品潮汕工夫茶、观看潮汕英歌舞、听潮剧,吃潮汕菜,共赏潮商文化盛宴。临走时,我把邹艳带到玉都展览厅,对她说:“妹子,大哥这里的玉品,你看上什么就拿什么,算是大哥和你相识的见面礼。”

邹艳故作不好意思,继而嘴巴一嘟,笑道:“大哥要我拿,我可拿了。”说着,她在大厅里走了一遍,又折回来说:“我要那块鸡血石毛料,你舍得吗?”

“舍得,我妹妹看上了嘛,哥哥送你。”我很轻松地说。

我要馆藏员给邹艳找来包装,包装好后,让邹艳带走了。从此后,我也成了邹艳的网聊对象,有时候,一聊就没完没了的。一来二往,我和小婉经常陪她一起吃饭、一起购物,渐渐地无话不谈。

心无芥蒂之后,就把邹艳约过来,要她当中间人,介绍我们认识刘大拿。

很顺利,通过邹艳传话,刘大拿答应来我们玉都文化研究中心考察。第一次,来了两三个领导,还有文化局、旅游局、教育局的领导们,我和潘小婉全程陪同,临走时,我告诉邹艳,我给刘大拿准备了一张卡,里头是一百万现金,户头是邹艳。

这是第一次,第二次是刘大拿应邀来吃饭,中间人正是邹艳。这一次,我们谈话很轻松。刘大拿很直接地告诉我们:在J市做生意,必须和他搞好关系,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只要不站错队,你们在J市做生意发财,我们还是很好说话的。

为了接待刘大拿,我是做了精心准备的。我听邹艳介绍,这个刘大拿中专毕业,当过教师,写得一手好字,还是省书法协会会员。有两个爱好:喜欢收集名人字画和端砚。

为了迎合他的附庸风雅,我从朋友手中,花大价钱买来了竹林七贤之一嵇康的《竹枝韵》,又备好了上等端砚。

当我把嵇康的《竹枝韵》摆在他面前时,他啧啧称奇,感叹道:“嵇康与阮籍等人共倡玄学新风,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审贵贱而通物情’,成为‘竹林七贤’的精神领袖,名列‘竹林名士’之首,隐居竹林,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其画丹青最妙。这幅竹枝韵,寥寥几笔,不仅神似形也刚健,其竹节之处,风骨犹存。这幅画我估摸着少说也要两三百万。”看来,这个刘大拿的名号不是虚封的,还是很有眼力的。

“这是我专门给刘市长准备的一份薄礼,你看,那边还有一方端砚,去看看,怎么样?”

刘大拿小心翼翼卷好嵇康的书画,走到端砚近处,细细地品赏起来,他说:“这端砚,紫中带蓝,应属上品。”他用手在砚台的边沿和正中来回蹭了蹭,又说:“这石质细润、坚实,实属佳品啊”。接着,拿在手里掂了掂说:“这方端砚轻重适中,上手有滋润之感。”

没想到,这个刘大拿对书画、对端砚有如此深刻的研究。他说:“端砚石是古端州也就是肇庆市端溪砚坑一带产的砚石。端砚始于唐朝武德年间,已逾1300多年,其石质柔润、发墨不滞、三日不涸,被尊为中国四大名砚之首啊。”

潘小婉说:“没想到今天遇到书画和端砚品鉴专家了,让我们长知识了。”

“唉,我不是什么专家,只是见多了,把玩的时间长了,这些东西是有灵性的,好像会说话一样。这叫天人感应,心有灵犀啊。”刘大拿煞有介事地神吹着。

刘大拿卖弄着,不管他是故弄玄虚还是真有满腹经纶,我们心不在焉,只是附和着,说些好话,把高帽子往他头上一戴,这家伙更来劲了,滔滔不绝地说道:“这端砚石啊,分紫端、绿端、白端三种,其中紫端石为富铝、钾、铁的硅酸盐类岩石。绿端石和白端石为富钙、镁的碳酸盐类岩石。紫端石和绿端石形成于同一个泥盆纪。白端石形成于比紫端石晚7000万年石炭纪。所以,这块紫端砚,非常昂贵。我收藏了几十年,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完美的紫端砚。”

看来,这次的马屁拍到点子上了。我捏了一把潘小婉的手,潘小婉在邹艳耳边嘀咕了几句。邹艳说:“别卖弄好了,我大哥是有钱的文化人,琴棋书画皆有心得和论著,在他面前神吹鬼吹,那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他是诚心和你交朋友的。”

刘大拿说:“我没说不收啊,这么好的东西去哪儿找啊。我就想问问实价,这两件东西,你们花了多少钱?我估价字画至少三百万,端砚至少两百万。我估价估得怎么样?”

“差不多,我是高价从别人手里买来的,这方端砚,本是朋友的心爱之物,我花了三百万,字画四百万,比你估价高出两百万。”我说。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还是第一次接收啊。”刘大拿感叹道。他内心是矛盾的,看到的是心爱之物,又有畏惧之心。好在有邹艳不停地宽慰和引诱,他思想的防线终于崩溃了,一摆手说:“那好,我就收下了,以后小弟小妹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和潘小婉连连点头,替他收好字画和砚台,放进邹艳的车厢里,然后又回到大厅,四个人站在一起照了一张合影,以示留念。这正是——

行贿要知人所爱,

所爱之物本不坏。

坏就坏在祸心来,

拿人钱财要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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