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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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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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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若痕》连载

第三十四章

紫菊一听,发火了,说道:“我们仅存的那点钱都花光了,他又不给一分钱,那我们还要不要糊口了?”

男人听了这番话,这才恍然明白。然后,他就开始收拾做小买卖了。做小买卖要起早贪黑,他很不高兴,想:如果,给三富卖酱油醋酸能发工资多好,不要起早,不要操其它的心。

夏天来了,紫菊居住的老房子,早已是禁不起淅淅沥沥的淫雨了。紫菊想盖砖瓦房,于是就向三富提出说道:“你看房子漏的不成样子了,修补也不好修补了,能不能把借你结婚用的四千块钱还给我?我想把房子推倒,重新翻盖。”

三富一听,不加思索满口答应道:“没问题,过几天。”

然而,过去十多天了,三富只字不提还钱的事情,而且,他在庭院里看见紫菊,就扭脸躲避。又过了半个多月,紫菊在庭院看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三富,就走上前,她脸色很难看,说道:“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说话不算数,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要骗人,再说了,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应该还我的钱吗?房子漏的厉害,我也是没办法。”

“你这不是逼我吗?逼急了,我赶尽杀绝!”他怒睁双目,眼睛里冒着凶狠的光。

三富不合常理的语言,令紫菊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三富竟然对妹妹说出这样狠毒的话,我是借钱帮你渡过难关,结果却是帮出深仇大恨了,但此刻的她还是冷静的,大了声音说道:“是我逼你,还是你逼我?你说过几天还我的,原来,你是骗我的,没有就没有吗,但是,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是你在逼我,是你不讲道理,是你忘恩负义!还说出赶尽杀绝的话,你还是人吗?”

三富两只眼睛发红,他歇斯底里理直气壮地号叫道:“还你钱?我盖做酱油醋的小房子还有棚,不是钱吗?”

紫菊听了此话,突然就明白了,三富的目的,是要用那些对她来说毫无用处的简陋的作坊抵账。紫菊当然是不同意他的说法,由此,兄妹俩之间的关系,弄的很紧张,是箭在弦上。终于,兄妹俩大吵了一顿,是互不相让,面红耳赤,各自怀恨在心。

更加令常人所不可思议的是,三富竟然把紫菊告到了法庭。告紫菊的理由是,紫菊和他吵架,给他的酱油醋作坊带来了不好的效果,影响他作坊的正常运转。紫菊气的肺都要炸了,明明是他欠钱不还,要抵赖,要抵账,这简直就是一个颠倒黑白莫大而又讽刺的笑话。三富是恩将仇报不说,还猪八戒倒打一耙,这是紫菊自始至终,万万没有想到的。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紫菊借给三富结婚用的四千块钱,三富坚决拒绝偿还,然后,他也没有理由没有颜面呆在紫菊庭院里继续做酱油醋了,就把作坊所有能搬走的东西,统统搬走了,只剩下简陋的搭建物。这也许,早已是城府极深的三富,想要如愿以偿的愿望罢了。这样的结果,令思想单纯,涉世太浅的紫菊,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从此以后,在她心里遗留下了,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最大的结。

公元两千年,叶黄草枯深秋的一天,极少来往的大富,突然给紫菊带来了一个噩耗:远在故里的大萍生病了,是不好的病,是可恶的晚期乳腺癌。紫菊听了之后,寸刻就懵了,她脑袋里嗡嗡的作响,捂住痛苦的胸口,回忆起了和大萍姐在一起的那些珍贵美好的过往,紫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对大萍姐深厚难忘怀的情感,“哇”的哭了出来, 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紫菊和大萍相差八岁,大萍今年才三十六岁,紫菊不相信,于是屈指细算,就是三十六岁,她禁不住脱口而出道:“姐姐她才三十六岁呀,苍天呀,你怎么不保佑善良的人呢?”紫菊和大萍一别,便是五年的时光,她无论如何不相信大萍姐得了这该死的病,于是,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庭院里,高高地扬起脸来,看着蓝天行白云,闭着眼睛,默默的为大萍祈祷道:慈悲的苍天神仙们,请您们都保佑我大萍姐,身体平安无事!

第二天,天不亮,她拿了几件衣服,装了家里仅有的两千块钱,不得不放下两个年幼的孩子,直奔故里。紫菊和大嫂两个人一起去的,大嫂带了一千块,二富和三富分别帮助了不到一千块,让大嫂转交给大萍。

紫菊和大嫂坐上回归故里的火车,经过昼夜旅程,翌日的后半晌,她们到达了大萍的村庄。她们走进大萍那两扇熟悉的门。门楼,还是原来的那个土门楼,门,还是原来的木头门。走进庭院,紫菊一眼就看见西边那株黄元帅苹果树,如今已然长成了枝繁叶茂强壮的大树。黄元帅品种还是父亲改接的,曾经是黄秋树,这里人们叫的很土,把黄秋叫做“长把”,顾名思义就是果实的柄长的长。另外一株,便是大萍后来种的桃树,也长成了大树,庭院里秋意深深。房屋,还是原来的房屋,家里的摆设,还是大萍结婚那时简陋的摆设。大萍结婚至今这十五年来,她的生活,丝毫没有改变,依然过的清贫。紫菊目睹着这一切,只觉得一阵阵的心痛。

房屋里,大萍的公婆都在,三个孩子也在,最大的后生凯明,已是十五虚岁了,最小的后生才三岁,老二是闺女,七岁了,他们都在家里。三个孩子眼睛里,装满了失神与空洞,蓬头垢面,家里是又脏又乱,充满了凄凉,令人不禁想到的,便是:没有妈的孩子,是人生最可怜,最不幸的事情。听大萍婆婆说:大萍已经住了院。紫菊和大嫂待了一晚上,就坐上公交车赶到张家口市附属医院。

当紫菊和大嫂与大萍突然相见的那一刻,她们都愣住了。紫菊凝视着大萍姐,她老了,皱纹爬满了消瘦蜡黄的脸庞,头发苍白了一半,腰身佝偻了,穿着单薄,衣服很陈旧。紫菊在心里一阵阵感慨叹息,不相信,姐姐仅有三十六岁,苍老的看起来就像四五十岁的年纪,由此可见,她过得不但贫苦,亦过的并不舒心如意,紫菊的心里颇难受。紫菊和大嫂的突然出现,令大萍当时不敢相信,亦是惊讶万分,当她看清楚的确是紫菊和大嫂她们的时候,赶紧快步迎上前,微笑着说:“你们怎么来了!?”

大嫂说:“凯明爸去信,说你生病了,我和紫菊就看你来了。”

大萍说:“你们家里都有小孩,来做啥?”

大嫂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走了。紫菊不能走,她要陪陪大萍姐,等她做了手术,然后,等她病情稳定了,过几天再走。手术通知还没有下来,紫菊就领着大萍到医院外溜达,到了一露天市场,有卖菜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紫菊给大萍姐买了一条流行的绒布花裤子。

大萍依然是往昔的那般倔强,死活不要,说:“钱不要乱花,留下看病。”

紫菊说:“看病有钱,你不要管。”所以,大萍没有再阻拦。她抱着花裤子,喜欢幸福的微笑着。

大萍对紫菊说道:“走我们去没人的地方坐坐。”紫菊就跟随着大萍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来。大萍便提起了她最小三岁的儿子,当她提起小儿子的时候,是满眉满眼满脸的笑容和幸福,紫菊竟然没有顺着她非常想要说的话题而说下去,她却追问大萍的病因。

大萍长长叹一口气,紧锁愁眉,说道:“看我这点儿球命!”然后就闭口不说了。姐妹俩就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过了良久,大萍说道:“等会儿,再说我生病的过程。”所以,她还是忍不住满心的幸福,就讲述了她最小的儿子。

三年前的深冬,大萍为了生下腹中已有五个月大的的儿子,是经历了那个年代人所皆知,抑或,却无法感同身受的艰难。大萍肚里怀的孩子已经是第三胎了,在当时的政策里的规定,属于是超生;在法律的章法里,属于违法。她怀胎五月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明白这是违规违法,但她没有丝毫畏惧所谓的违规违法,也根本没有丝毫意思要打掉肚里的新生命。待到她肚子愈来愈大,愈来愈明显的时候,她几乎是不敢迈出自家街门的,害怕被别人看见,说了出去,或者是被举报。然而结果,还是应了那句话:纸包不住火。这天大清早,村委会派两个人到大萍家,正好大萍和男人都在家里。于是这两个人便做了大萍两口子的思想工作,其中一个人说道:“媳妇儿呀,你千万不要生下来,第三胎是违规违法的,是政策法律都不允许的,再说了,就你家这条件,是多养活一个孩子,就多一份负担,大人小孩跟着一起受罪,趁孩子还小,流了吧,你也少受罪!”

大萍男人“哦哦”的随口应着。

坐在炕沿儿边儿的大萍却一直低头不语。大萍男人送走了两个人,大萍坚决地告诉男人:“我不能让他们打掉我肚里的孩子,我要躲出去,生下孩子再回来。”

男人唯唯诺诺犹豫不决,过了会儿说道:“要不,还是做了吧,没听人家说,就我们这条件儿,能养得起吗,我们也是活受罪呀。”

大萍狠狠瞪了男人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当然不心疼了,你当时是为了快活,可孩子在我肚里头,是我的心头肉,只有我心疼,我舍不得让别人来动他半根毫发,我现在就拾掇衣裳,现在就走,去你二舅家躲一躲。”她说着就开始拾掇衣裳,㧟着包袱,然后让男人骑洋车送她去。当男人推着洋车出了街门,忽然看见村委那两个做思想工作的人,竟然没有走,在街门口外踅来踅去把守着。男人赶紧调转车头冲进庭院里,向挽着包袱的大萍格挤眼睛,努努嘴,示意门外有把守,大萍会意,就急忙一路小跑到家里。

大萍抚摸着凸起的大肚子,内心充满了恐惧,她非常害怕孩子不能平安降世,她非常困顿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的睡意。大萍终于等到半夜三更,万籁俱寂。大萍想:把守的人,这会儿要么肯定回家睡觉了,就算他门还在那里,估计也被冻的木了。大萍让男人悄悄挤出街门,探探情况,男人吓了一跳,漆黑的夜里,看见有两条黑影在窜动。大萍男人立马就明白了,他们是毫不松懈寸步不离在把守,看来,是和我们死磕到底了。男人回到家里跟大萍悄悄说道:“他们还把守在街门口,看来,是走不了了。”

大萍一听,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在地上焦急的团团转,忽然,她计上心来,在男人耳朵嘀咕了一会儿,于是,她㧟着包袱出了家门,男人也紧紧跟在身后。他们到了西墙下,男人瘦小,身体轻盈,他翻过矮墙头,轻轻叩玻璃,叫醒了邻居。邻居披衣走出来,大萍男人和男邻居咬了片刻耳朵,然后,示意大萍也跳过墙来。然后大萍和男人出了街门,他们扬长而去。这个金蝉脱壳的办法还是大萍想出来的,一向憨厚倔强的大萍,突然间想出这么高明的办法,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大萍和男人冒着呼啸凛冽的寒风,徒步二十里之路程,赶往男人二舅的家。他们不敢走大路,万一,他们知道了他们翻墙逃跑,肯定会分头在马路上追赶他们的。天地间,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田间小路,坑坑洼洼曲曲折折,大萍一路上是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跤。快破晓时,大萍和男人终于到了二舅的家。以后,大萍就躲避隐藏在这里,盘算着,等到生下孩子,再回家。

翌年的春末初夏,大萍快要生了,村委里的人没有找到这里,大萍庆幸自己和孩子很幸运,所以就完全放松了警惕。这天傍晚,大萍和以往一样,吃过了饭,在庭院里和男人的二舅一家人,还有邻居拉闲(闲聊)。忽然看见街门口影影绰绰冲进三四个人影,大萍以为是邻居来串门,所以,没有怀疑,仍旧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和他们拉闲,只见一个男人三步并作两步极速到了大萍跟前,喘着气激动地说道:“大贵媳妇在这里,找到了!”

大萍一愣,然后便明白了,是村委会派的人找到这里来的。大萍成了瓮中之鳖了,纵然,你有翅膀,亦是插翅难逃了。

看来,村里的计划生育工作,做的是严查不怠,滴水不漏呀。结果,大萍被村委会的几个大汉带走了。大萍坐在村里派的一匹马车,一路上虽然颠簸,但对于挺着快要临盆大肚子的大萍来说,还是不错的,还得感谢村委会,他们想的挺周到的。大萍直接就被拉到了镇医院,并给她安排了睡觉休息的房间。房间就她一个人,很安静,但是,大萍哪里能睡得着觉呢。她此刻是焦急万分,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皮,心里充满了惊恐,她在想:如果这次逃不脱他们的手心儿,那孩子就会……她想到这里,不敢往下再想了。此刻伶仃一人的大萍,是完全乱了方寸,时光缓慢的过去了好久,大萍方才慢慢的冷静下来,她想:今儿就算是门口有把守的,她也要孤注一掷了,能逃跑了就逃跑,不,我必须逃离他们的手心儿。当她推门的时候,门推不开,她知道自己被反锁在屋里,她一下就瘫倒在地。她坐在冰冷的地上,无助地哭了,倏然,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咣咣咣”,使劲拍打着房门,并大声叫唤道:“开门开门,我要去茅厕,快憋死我啦……”过了会儿,门启开了,门口出现蹲守的两个男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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