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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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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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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若痕》连载

第五十五章

紫菊第一次放疗,是在白天下午三点,由儿子琦德陪着她。放疗室外,一排两排,三四排,五排的座位,是座无虚席,有的病人只有站着等候放疗。不知是这个医院是设备先进;还是医术高明;还是医德高尚;还是,本来患癌者数量之多。事实亦是如此,中国癌症患者,位于世界首位。紫菊眼见为实,而证明了癌症患者未成年人俱多。紫菊不能自已从心底发出一个深沉的疑问:如今盛世,怎么癌症患者居然是未成年人胜过中老年人?菊望着患者们,他们有的是光头,有的难为情戴着帽子,有的考究为了美观戴着假发。患者一个个脸色惨白,蔫头耷脑,摇摇欲坠的样子,更加令人不忍直视的是,他们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绝望,还有无尽的痛苦与担忧。因为,他们都是癌症患者,肺癌,脑瘤,等等。

紫菊第一次经历放疗,心里不禁充满了惧怕,所以,是由儿子琦德陪着她进入放疗室的。紫菊在被推进放疗的机器内,她甚是畏惧,之所以,全程是紧紧的闭上双眸的,不敢看。至到她放疗完了之后,医生说好了之后,她方才慢慢的睁开眼睛,遽然,她要小便。那种感觉是迫不及待的情况,紫菊疾速扎着裤带,拎着昂贵一千块钱的蓝色体模趿拉着鞋,踢踢踏踏小跑向卫生间。既然如此,还是尿在裤子些许。紫菊感觉自己好是羞耻呀。记得小时候六七岁一次偶然尿炕的往事。侵晨还沉浸在甜甜无忧无虑的睡梦里,猛然被父亲的怒叫声给硬生生的吵醒了,她那颗恬静的小心灵,倏然“突突突”跳动着,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父亲满脸的愠怒,她一霎那就清醒了。突然,感觉被窝里一阵透心的冰冷,掀开被子,清晰地看到褥子一大团湿漉漉的景象。她迷迷瞪瞪地想:唉!这是哪里的水?忽然,听到父亲严厉的斥骂:“这么大了,还尿炕?再尿炕,就不让你盖盖物(被子)”紫菊,这才醒悟,原来是自己尿炕了。被父亲严厉斥骂之后,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尿过炕。那时候,尿炕,毕竟是小时候,情有可原。但是,如今是尿裤子,是手术插导尿管还未痊愈与放疗带来的伤害,她为自己难过不已。令人更加无法忍受的,便是晚上睡眠没有十分钟,便被小便憋醒了,小便竟然极少极少。紫菊在放疗之前,医生跟她讲过,放疗会导致尿频,属正常现象。然而,是十分或是二十分钟便会有尿意,结果,往往是解一点点,就这样,从天黑折腾到天亮,紫菊几近崩溃了,但是,她必须绷着。她便在想:如果我死了,两个儿子,没有了惟一疼爱他们的妈妈,最疼爱他们的妈妈,他们该是多么的心疼与痛苦呢!每每想到这里,她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眸,泣不成声了。

接下来,是每天放疗,无法接受的是,放疗卡片上赫然写着放疗的时间,竟然是夜半二十三点至凌晨一点。自接受了初次大化疗之后的紫菊,紫菊整个人的身体突然孱弱不堪,没有食欲,消化极度的差,浑身无力。不几天后,紧接着是面临接受每天放疗。放疗是一种危害性极大的治疗,经过穿透力极强的射线照射杀灭病灶的癌细胞。每当月明星耿时,紫菊便已是睡意袭来,但是丝毫感受不到饥饿的状态,她是多么怀念向往曾经健康的自己,饥饿的时候,便会盘算着问自己:今天想吃故乡的米黍油糕,抑或是素糕?倘若是素糕,吃什么菜粘素糕,比较香?紫菊天生秉性,是个重情重义,又念旧心细如发的女子。每当看着故乡寄来的黍子面粉,她抓一把握在手心里,轻轻地放到鼻孔之下,鼻子翕动,深情地合了双眸,嗅着小时候经常吃的米黍面粉,养大她的米黍面粉,嗅到了!嗅到了!还是我念念不忘的味道,就是这独特的清香!她莞尔一笑,如同儿时,笑的天真烂漫。她激动不已,迫不及待,赶快要把米黍做成父亲常给他们做的饭菜。每当吃着故乡的饭菜,便会情不自禁缅怀起作古多年的父亲,作古多年的大萍姐,还有故乡的人,故乡的一草一木,房屋街道,一幕幕,仿如就在身边。但是,令紫菊很是遗憾与失落,就是吃不出父亲他亲手做出来的那独特的味道,更加,无法体会那时的那种幸福的感觉。米黍面粉是故土的特产,但并非生养她的那片土地特产,之所以,紫菊顿感失落。米黍面粉是紫菊在拼多多或是淘宝网买的。然而,她颇思念故乡那片生她养她土地上种的黍子面粉,但是不忍心与二胖讲。一想到依旧生活在故土垂髫玩伴的二胖,失落又几近崩溃的紫菊便有了几许振奋,祈望自己赶快战胜癌症,再度拥有健康的生命,一定,给自己忙忙碌碌的生命,请个长假,再度踏足于故土,走一走曾经常常走过小路,看一看老屋庭院。往昔公元二零零年中秋节假期回到阔别的故乡,有了儿时小胖的手机号码,终于有了联系。虽然父老乡亲们和二胖现今的生活,比过去好多了,但是,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儿子结婚,几乎要了她的“半条命”。面对社会婚丧嫁娶高消费,低级而又乏味的攀比,老百姓趋之若鹜跟着后面拚命地奔跑赚钱,唯恐一松懈,就会“落后”,就会被人耻笑。如今日头过的,虽然不再是昔时捉襟见肘,但却被愚昧至极的旧传统与旧风俗绑架,他们皆活成了负重债的主人,成了金钱的奴隶。这确凿是恶性循环,循环不已,越来越坏。由此可见,古代愚昧至极的“旧传统”与“旧风俗”威力无比呀!它们仅仅几个字而已,竟然把能把大活人类给制服了。缘由,大活人,他们没有杜绝废除与破而后立的新思想。惊天的是,活生生的人类居然把人类自我给狠狠地“摔趴下”了。譬如二胖,她便是趋之若鹜其中之一人,她跟随其后,然后,拚了命的赚钱还债,结果,钱没赚了多少,她倒是积攒了一身的毛病,还有子宫肌瘤。医生让她早做为好,但是她说:没时间做,先赚钱偿还债务,有了富余的钱再做,有了富余的时间再做。紫菊劝告她:不要拖,反正是早晚要花钱的,不如早做的为好,如果经济困难,我可以援助你。她连连摆手说道:我有富余的钱,抽时间去做手术。紫菊再三嘱咐她尽快手术为好。她沉默不语,好像是赞同紫菊忠言相告,然后去照做。今年,在上海疫情封城两月期间,紫菊与她通话,她告诉紫菊她做了手术,只因手术晚了,长大的肌瘤不好剥离,结果,子宫和肌瘤一起切除了。紫菊是一阵叹息。畴昔往事,每逢回忆,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会抚慰你难过的心灵,难过的日子。她深深地怀念着故土,怀念着父亲,怀念着大萍姐,紫菊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倏忽,冥冥之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驱使着她,告诉她:你要活着,活下去!她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赶快看时间,时间是将近二十二点,于是,她迅速穿好外套,拎着一千块钱买来的蓝色体模,零丁一人走进万家灯火大都已然熄灭的城市。虽放疗卡片写的是二十三至凌晨一点,但是,她总是希望她能早点放疗,早点回到家里休息。夜里十点多这个时辰,公交车已经停掉,地铁亦同样停掉了,城市的道路上,行人稀少,一片寂寥。紫菊在网上叫了车,一刻钟过后,便到了小区门口。在上海这座繁华而又快节奏的城市,是非常的注重时间观的。紫菊放疗完之后,往往是最后一位放疗的患者,或是倒数第二位患者。凌晨一点多的医院,偶尔有人冒出,突然又很快消失不见,呈现出一片死寂,道路上虽有路灯,但是昏昏黄黄,朔风把垂挂的路灯吹的摇摇曳曳,影影幢幢,甚是阴森可怖。放疗之后的紫菊,其实很虚弱,但是偌大的医院内,不见一人,她感觉到有一丝丝恐惧,之所以,快速向医院外走去,蓦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妈……妈妈……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呀……呜呜呜……”紫菊一惊,心颤抖着循声望去,在一栋住院门口外的黢黑之处,发现白色一片,睁大眼睛仔细了看,方才看清楚是在走动的床,床边影影绰绰看到几个人围绕在白色床边,他们疾速拐过墙角,向那栋白色的房屋走去。紫菊知道那栋白色的平房,乃是太平间。太平间,乃是逝者暂时逗留的地方,而他的灵魂,已去了遥远的地方。那个遥远的地方,是阳间活着的人是不能抵达的地方。紫菊伫立在原地,望着他们与逝者远去的背影润入深深的黑暗之中,没有立马走开,她抬起头来,仰望见一枚惨白凄冷的缺月,游走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间。紫菊深邃地思想:逝去者他们的灵魂,是否可以抵达碧落黄泉?有一天,我死了,倘若,我的灵魂可以游走在碧落黄泉,那该是一件多么激动人心,多么幸福的事情呀!如若,我的灵魂可以与阳间的人交流,我一定会告诉我最想第一个告诉的那个人。那这个人是谁呢?这个看似殊是简单的问题,陡然,把她给难倒了。听说,阴间的人,是不可以跟阳间的人沟通。这句话,不知道是,阴间流传而来的,还是阳间流传下来的。倘若冥阳两界的人相见交流,必定会给阳间的人带来灾难。之所以,冥间的人,无论怎样眷念阳间的人,最好是不要打扰,以免伤害了深爱的人。紫菊突然间,对待“死亡”两个字,有了与以往迥别的理解。畴昔,倘若是遇到逝者离去的事情,她必定会惧怕的赶快逃离,唯恐鬼魂缠身,夺了自己的灵魂去。此刻,她方才明白了死亡,到底是什么。死亡,便是没有了呼吸,他的身体安静了下来,灵魂安然的离去,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然而,逝者的诀别,却给深爱他的人,带来了悲凄与痛苦,还有无尽的思念。之所以,告诉活着的人们,你们一定要弄明白“死亡”的真正含义,你的亲人,你深爱的人,他的离去,不但摆脱了肉体上的痛苦与折磨,同时,他的灵魂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然后安放了灵魂。之所以,失去亲人的人,切勿悲痛,你的悲痛,将会给他平静的走开,安然的灵魂带来打扰。紫菊想到这里,不由忆起自己在杨浦区住院部接受第一次大化疗的那一幕幕,她刚走进化疗病房的那一刻,内心里充满了不可言状的恐惧,她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病床,然后惊惧地凝视着床头之上一张卡片,上面醒目写着:恶性肿瘤二级,她登时就失却了要活下去的勇气和与癌魔斗争到底的意志,沦陷于悲戚之中,不克自拔,她反反复复地问自己:为何我的命运如此多舛?过了寸刻,她忽然慰藉自己:人来世间,不过是走一趟而已,或长或短的旅途罢了。刚才她又亲眼目睹了死亡,自己终于诠释了死亡,到底是什么。

紫菊打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已近凌晨两点了,她早已是筋疲力尽了,一躺下就呼呼入睡了。然而未睡有半时,就被尿憋醒了,依旧是放疗带来伤害,小便解一点点,如此之后,便是半个时辰后被尿憋醒,屡屡如此,至到天亮。紫菊没想到放疗是另外一种极度的痛苦与磨折。

一个礼拜之后。这天早上紫菊便要在这个放疗的医院住院做化疗,是小的化疗。上海的疫情依然严峻,住院,依然要具备三甲医院的核酸阴性报告和常态核酸阴性报告。紫菊拎着放疗的蓝色体模,背着住院的洗漱用品赶到肿瘤住院部。当她走进她化疗的病房,惊诧的睖睁着眼睛,静静地环视着病房里的病人,他们居然皆是孩童与少年,他们皆是化疗与放疗的恶性肿瘤患者,个个是光头,犹如亘古清贫农户出家的和尚与尼姑。紫菊感觉这样比喻他们,简直有些冷酷。是呀,幼小的年纪,正值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不虞,他们竟然住在医院里接受化疗与放疗之痛苦。这种痛苦,大人皆难以忍受。紫菊邻床的患者是位小女孩,面黄肌瘦,揆度至多有一岁。面黄肌瘦,乃是粮食匮乏的年代,如今,生长在这个盛世的孩子面黄肌瘦,竟然是罹患癌症。紫菊百般思索不得其解,幼小的孩子为何也罹患癌症。紫菊便与孩子的妈妈攀谈孩子罹病之因。孩子妈妈长长的叹口气说道:“根据医生说,是孩子胚胎的时候,就逐渐地形成了脑瘤,等到我们发现后,经过检查,就成了恶性脑瘤了。”

紫菊倏忽心里升腾起愤慨,在心里狠狠地骂道:患癌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只字不提,这简直是就是云长说三国——光说过五官斩六将 ,不说走麦城。

紫菊倏忽又想:医生毕竟是医生,他不是医学研究员,情有可原。这间病房,属于大病房,正常之下应该是六张病号床,在空余的角落又加了一床,即便如此,床无虚空。紫菊本意还想跟她聊一聊,可是,身体太虚弱了,非常饥饿,但是毫无胃口。她按照放疗医生所嘱咐的九点到医院办理入院手续,要空腹抽血。结果,十二点才办好入院手续。原由是,病人还没有办好出院手续。紫菊饥饿难耐,胃阵阵疼痛。但是,现在早已饿过了头,倒是没有了饥饿的感觉。紫菊回想起刚才走入肿瘤医院,她经过一间间病房,看到大都是儿童和青少年,皆是光头,紫菊惊诧万分,是目瞪口呆了,自己的身体突然被钉住了一般,顿觉一阵阵阴森森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她不由地打了寒颤。紫菊想到这里,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栗。她目睹着病房里一个个可爱而又柔弱的孩子们,她的心,是隐隐的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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