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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胜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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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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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地植物物语》连载

第二十二章 圣洁的深山含笑

在古希腊中,有一个纯洁女神,她是一个少女,背上生有羽翼,如一个天使,手持火炬,散发光芒,为处女的守护神。在湿地,也一种花,它代表着圣洁。这便是它的个性。

“风来绿树花含笑”,春天来时,在湿地的圆底老人周转房西侧、五福源、福滋园和花岛花溪等景观处,都有或多或少稀稀落落的深山含笑在偷偷或愉悦或畅怀或开怀笑着。

在获知这个充满诗意的名字之前,我一直把它当成广玉兰,傻傻地分不清楚。后来再三查询,反复甄别,才圈定为深山含笑。其实它俩都属于木兰科,是近亲关系,如双胞胎兄妹,不细究的话是看不出来的。广玉兰在湿地垟河、张严冯等处均有种植,有些地方会跟深山含笑混合在一起,相当于重大会议期间的混合采访区。可见植物世界的广袤和无垠,种类庞杂和数量之多。

为何叫含笑?“因花朵开放时呈半开状,很像带着浅笑的小嘴,故名含笑”,或者是“含笑花,因花生于叶腋,若女含笑,故名含笑”,“花常若菡萏之未放者 即不全开而又下垂”。至于深山,应是指它来源于深山之中。

它给我的感受是圣洁的,洁净的,不染尘烟,不沾戾气,立在高高的树枝上,离地似有十万八千里,清清爽爽,干干净净,除了自家的几片叶子,或里或外,或上或下给个遮掩或避风什么的,其他各种凡俗的污浊,就再也攀附和污染不了它半点。还有一个原因自然是它的颜色,它的花太白太净了,白得耀眼,白得发亮,白得令人肃然起敬。每每一见,我几乎要两脚一并啪地敬个礼了。它是最舍不得摘的花了,连动一下都下不了手。所以,你不有尘洁的感受还真的不行,那就是对它的玷污和不敬。

而且它的出场,往往出人意料之外,都是很突然突兀的,“忽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一头撞进怀里,有点莽撞和无礼,但也挺引人遐想和想象的。我在岛上的森林里转来转去,它在前方后方,在左手右手,在东南西北方向,意外地出现。那闪亮着白光的花,没有人可以躲得过,没有人可以做到视而不见,没有人不对它珍爱如宝。

“南方花木之美者,莫若含笑。”而身材高大强壮,容颜瑰丽的它总是三三两两地出现,零零清清,独自成林,没有一个地方给抱成团组成片林。这其中的缘由,我想设计者可能就是为了这点散着的美的装饰,一着而境界全出,一花而持有整个季节,整个世界。有时候,美堆砌得过多,反为使美受到损害,不会对它视如珍宝。对于单独就已经美到极艳的深山含笑而言,尤为如此。过犹不及,恰到好处,适可而止,是美之高境界。

在圆底湖的岸上还没长出绿叶的衫树林里,我在里面漫步,脚步踩在枯萎的衫树叶子和新生的野老鹳草上,视线投向这片林子,看它跟外围的光影,里面的自我调适。我是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者呢,还是受爱山水爱得无可救药的瓦尔登湖中的梭罗呢?反正就是一个人走着走着,没有过多的胡思乱想,也没有诸多的杂事挂碍在心上。我只见到鸟儿飞起,突然间从树梢头上振翅而起,在阳光下隐去,应是我惊扰到它了。在全是衫树荒凉但气派的这片林子里,其实我也惊吓的,虽然不会出现巨型猛兽,但是一种幽暗和森严,使我不免有些惧怕。在森林的尽头,我看到了一位钓者,貌似六十多岁的他垂得好专注啊,定是看到我进来了,但头都没抬一下。这个样子,不免又使我想起梭罗,那时的他在湖边的林子里,不都是这样子的呢?

“我步入森林,因为我希望生活的有意义。我希望活的深刻,并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然后从中学习,以免让我在生命终结时,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活过。”突然,“瓦尔登湖”中的这句话出现在我的脑海。对于生命的意义,活着的意义,在梭罗的笔下,是要走入森林,才是灵魂洗礼的方式,才是生命升华的样子,可见这个高度是最高的,对于森林自然的膜拜是最高规格的。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抬头一看,深山含笑的几个花瓣笑意盈盈地出现在我面前。常绿乔木高达20米个子的它,这垂下的枝条上的花朵,竟然差点撞上了我的头。这就是生命中的精华呢?大自然中的精灵呢?跟梭罗的整个森林相比,不免过于渺小,“我浏览一切风景,象个皇帝,谁也不能否认我这拥有一切的权利。我们都拥有欣赏一切,享受一切的权利,不要忽视这项权利哦。”他真的是爱着瓦尔登湖边及其四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簇花朵,每一枝小草。是啊,在这里,他是王,是帝,他的心灵充盈着这里面的一切,是多么富足,多么丰盈啊!

此时的深山含笑,就象在沙漠中的清泉,黑暗中的光明,刹时点亮了整片森林,还是风情万种的光亮,多么诱人,多么使人倾到呢。看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在它面前,高下立见,对比明显,我瞬间觉是自己身上太多污秽了,都不好意思久呆了,手都不知道放哪里,一种手足无措不知所以的感受。

我细细地数着它的整个花朵,瞧着它的样子,似在观察一个宝玉。被片9片,基部稍稍呈现淡红色,淡雅高贵,雅致清闲,外轮是倒卵形,顶端具短急尖,基部是爪,内两轮则渐狭小。近匙形,顶端尖。它的花丝宽扁,淡紫色,总会让我想起瓷器上精致的美感,“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它这是一下子俘虏了我,这种淡雅和精致,自然姿态在此闪亮出现,内敛着,含蓄,只须这一抹紫色,就令人不禁畅想开来。此时我还会想唱,“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涓涓朝露泣,盎盎夜生春”,花是带着芳香的,馥郁清爽,沁人心脾,盛开在春季里。花在先端骤狭短渐尖或短渐尖而尖头钝,基部楔形,阔楔形或近圆钝,深绿色有光泽的叶子丛中,独点了所有的高,露出所有的体态,没有一点保留。但无论多么密集的绿,都掩不了花的白。花在丛中轻笑着,它在枝头高傲着,这傲人的风姿,浑身的雪白。你倒真是没有办法让它低调内敛点。天性使然,资本硬着。而且还没有办法伤害它,因为下不了手。不要说人心,估计飞禽走兽,也会在此停驻,向它敬礼,忘了吃草觅食,而不会动它。

“破颜一笑,掩乎群芳......”它还娇滴滴地微笑着,只有惹人怜爱,而不会讨厌。它是瓷器、玉石,还是珍珠、宝物?只有比它们都要娇贵贵重。这世界上如它类的东西,就是用来疼爱的,用来珍惜的,而不是用来摔碎破坏发脾气的。另外,谁还下得下手打笑脸人呢?它可是每一个花瓣都是微微笑着呢。

看“含笑花堪画堪描”,它花影幢幢在水中荡漾的样子,盈盈一水间,婉约多情,轻描淡写地安在下面,似也点亮了这水中的黑暗,水中的光景。这到达龙宫的路径,算是给出来了。如果在画家的笔下,真的是需要好几笔来细细描绘的。

“绿叶素容,其香郁然。有香蕉气味……凭雕栏而凝采,度芝阁而飘香;我似也能闻到它的香,是暗香,沉郁的,深沉的。“让心在灿烂中死去,让爱在灰烬里重生,烈火烧过青草痕,看看又是一年春风。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我不由轻轻哼着。想来它如果枯萎了落到了地上,肯定也是暗香四溢,质本洁来还洁去,从生到死不改本质。

它还有名叫光叶白兰、莫夫人玉兰的。莫夫人在一部电视剧中出现过,深山含笑为何又叫此名,不得而知,还以为会有一个传说流传。而深山含笑之名,除了语义上理解,即无论身处怎样古老原始的深山老林里,一眼就能扫描到它的存在,它的鹤立鸡群,独占鳌头外,还流传着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

宋时,临安府有一对小夫妻,彼此恩爱,相敬如宾,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是平静安祥的日子被入侵临安的元军打破了。躲开元军的追捕,他们只好分开逃难,是为了提高生还的可能性,不至于被一网打尽。临别时,丈夫摔破一面镜子,二人各拿一半,约定如果在乱军之中还能生还的话,每月十五日拿着碎镜片到各个逃难地方的集市上去寻找另一半,作为他们寻找彼此下落的线索,若能重聚,视为破镜重圆之义。五年以后,历难磨难的他们终于通过破镜得以团聚。回到临安后,他们重新过起了之前的宁静生活。后来他们相濡以沫一直活到八十八岁高龄,而且还在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离世。在其合葬的墓上长出一株树,花开洁白,形似含笑,伴有芳香。据说这就是深山含笑。

原来它还有代表坚贞、忠诚和长久的爱情。杨钰莹也唱道,风含情水含笑,喜迎人一对。

由此,我们也能推测出来,深山含笑的花语为是矜持、含蓄、美丽、庄重、高洁。是啊,她确实是眉目带笑,洁白肌肤的美人。“含笑花花开不张口,含羞又低头,拟似玉人笑,深情暗自流”,可能是我当时观赏到它太兴奋了,一直没有细细地体验它的矜持和含蓄,这该是它太靓的缘故。可能出自内心而言,它是希望矜持、含蓄,但这美艳,天生丽质难自弃,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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