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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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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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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北腔》连载

第二十九章 扈家村招娣筹药品 宪兵队众僚惊魂魄

从高柳水渠到扈家,也就十几公里的脚程,招娣和阿球快马加鞭,不消一个时辰,已经到了村口。俩个人商量着,陈招娣直接回扈家,而铜娃则去口埠药房找孙正义,二人主意打定,便分头行事了。

却说陈招娣,敲响了自家大门那熟悉的门板,“咚咚咚”就连门板发出的响声,都是那么的熟悉。天色并不是太晚,她从门缝里瞅着厅房里的灯光还亮着。

“谁啊?”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腔调有些稚嫩。

“我,大小姐!”招娣应了一声。

门打开了,一个小巧的身影映在招娣的视线里,门内站着的那个人,看上去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跳跃的光晕映着他一张琥珀色的稚嫩的脸庞。陈招娣看着他,就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恍惚,她的视线里清晰地映入了铜娃的身影。

“你是谁?”那个孩子问道。

“我是这家的大小姐陈招娣”她说。

“喔!是大小姐回来了,快请进来!”那孩子身子往旁侧一闪,把她往家里让。

“你是谁?”招娣一边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提,一边盯着他问道。

“我叫来生,是陈家新的门童,来这里半年了!”他回道。来生头前紧走两步,轻轻敲了敲厅屋的木门,说:“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里面应了一声,半刻钟的工夫,那陈吉福已经穿好了衣服,拉开了屋门。他看着站在门外的陈招娣,说了一声:“进来吧!”语气有些沉重。

爷俩在厅屋的太师椅上坐定,东厢房里传出一声孩子的哭声,招娣知道,那是她那个叫“陈得弟”的弟弟在哭。那一刻,她的心里有几分悲怮,她觉得那间房里的炕上,应该倒着她的母亲尹淑琴的,要是在往常,她会第一时间冲进东厢房,和母亲紧紧拥抱在一起,但今天她不会,以后永远也不会了,她知道那里倒着的不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母亲的那个丫鬟陈翠。许久,她才悠悠地问了一句:“我的妹妹们呢?”

“你心里还有你的妹妹啊!你不吱声就走了,这半年你去哪里了?”陈吉福没好气地问。

陈招娣本不想搭理他的,但她知道自己这次是肩负着重大的任务来的,而这个任务,非得眼前的这个人帮着自己去完成,想到这里,她的语气也多了几分平和,她看着陈吉福,说:“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陈吉福“嗯”了一声,“回来就好,你偷偷摸摸地跑了以后,也不替大金那孩子想想,这半年,他来找过你好几次,想是他的心都伤透了……”

“爹!咱们不提这事儿,我这次回来,有事想请你帮忙!”

“请我帮忙?什么事?”陈吉福语气有些疑惑。

招娣身子往前探了探,说:“想请你搞一批药材,你做了这么多年的药材生意,路子广!”

“搞药材?怎么,你想做药材生意啦?要货方是谁?”陈吉福问道。

“对方可是大老板!你先看看需货清单”招娣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单子递了过去,陈吉福接在手里,从桌子上拿起那副老花镜戴在鼻子上,映着灯光看着,他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是凝重,许久,他摘下了那副老花镜往桌子上一放,抬眼看着陈招娣,语气有些疑惑地问:“这上面没有一味药是中药,都是些诸如阿莫西林、丁卡因之类的西药,而且还都是违禁药品!招娣,你如实告诉我,这些药是什么人要的?”

招娣琢磨着,事到如今也不好隐瞒了,索性就来个和盘托出:“爹!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参加了水渠武工队,这些药是给部队上弄的……”

“你说什么?”陈吉福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都颤抖起来:“你这半年没了消息,就连铜娃、阿球、胡丫都不见了踪影,是不是你们一起去参加武工队了?”

“是”陈招娣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说。

陈吉福指着她,声音颤抖着:“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这要是让日本宪兵队知道了,是要满门抄斩的,我们一家人都会跟着你遭殃的”说着,他随手将那张药品清单撕得粉碎,往地上一扬,“还让我给你们搞什么药品,甭说这些违禁药品我搞不到,就是搞到了亦不会让你拿去招惹是非的!”

陈招娣见他撕碎了药单,亦腾地窜出了一股子怒火,站起了身子,抬脚就要往外走。

陈吉福也站了起来;“你给我站住!我早听说那个水渠武工队是那个武仕德一手拉起来的队伍,看来你又跟他搅在一起了,好!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你了,你这辈子是不能和仕德做夫妻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陈招娣听他这么一说,反而立住了身子,慢慢转回身来,看着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陈吉福犹豫了老半天,最后嗫嚅着说出了一句话:“因为……因为你跟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陈招娣闻言,突然就愣住了,瞬间她就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既而她感到眼前的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视线里的父亲和他背后的那盏烛火,都在她的瞳孔里脚底朝天,不断地飘摇着,又迅速地旋转了起来,转得她的精神有些恍惚,转得她有些头昏脑胀,她打了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倒,一只手猛地扶住了门板。

陈吉福叹了口气,语气也平静下来,他走到陈招娣的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悠悠地说:“孩子,爹对不起你,但这是事实!”

陈招娣没说话,只是慢慢地转过身,出了厅屋门,向着自己的寝室走去。那晚,她屋里的灯亮了一宿。

第二天,天刚放亮,招娣就敲响了父亲的房门,陈吉福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他看着陈招娣一双红肿的眼睛,问道:“怎么了?闺女!”

“我想见一面扈大金,你去把他给我叫来!”她语气毫无生气,每一个字都好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吉福有些兴奋不已,“哎!哎……”地应喏着,回头朝着正在打扫院子的来生喊道:“来生,快去套车,去县城的十中找扈大金,就说陈招娣回来了,要见他……”

且说那天扈信在陈家喝“百岁酒”,一怒之下离席,欲抓走武仕德,却被空叔救下,他领着儿子上了车。轿车在铺满雪的土路上颠簸着。大金满脑子都是陈家大院里,招娣与仕德紧紧抱在一起的那一幕情景。他心情郁闷到了极点,想想自己与招娣在北平上学的日子里,在一起共处四年,共同的理想,共同的抱负,也没有打动陈招娣的心,四年来,他又何尝和她抱在一起过?顶多也就是拉拉手。想到这里,他心如刀绞,不仅流下了泪水。旁侧坐着的父亲看了看他,说:“男子汉大丈夫,哭啥?为了女人而流泪,你还有什么出息?”

大金眼睛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雪原,眼睛里晃动着晶亮,他没有回话。

“是你的终归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亦是白费!”扈信说道,“你现在就应该振作精神,把你的满腹才华用到报效国家上,这才是大丈夫所为。”扈信看着他,继续说:“你的工作的事,裴县长已经给你做了安排,任命你为第十中学的校长,秋后就可以上任。这亦是我的意思,你这种性格,亦只能从文了!”

大金仍然没有回话,那一刻,他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陈招娣,他没有再想那个他找不到的李先生,还有那个邓生。

大金遵从了父亲的意见,在家熬了半年就去益都县十中报到了。到了那里他才发现,所谓的“益都十中”不过是个有着七八十个学生的小学堂,而他这个所谓的校长亦是一个空衔罢了。但父亲对他说过,他是“益都十中”的第一任校长,学校交给自己了,就看自己怎么去打点。

校舍极其的简陋,位于县城的最西方,学堂的西边是一个被称为“尧王湖”的湖泊,湖泊面积倒也不小,方圆几十里,尧王湖常年积水,水波荡漾,数不清的野鸟游弋在水面上,湖心有一处土堆小岛,土岛上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杨树林,其间长满了杂草灌木,这里便成了水鸟儿的天堂,成千上万的不知名的鸟儿夜晚就栖息在那里,白天就飞到水面上啄小鱼儿吃。

尧王湖西边便是那座有名的“尧王山”,尧王山其实并不高,海拔也就是三百多米,却是山势陡峭浑圆,诸峰俏秀。

“尧王山”的得名,亦是有来历的,咱们说说坊间传说最广的一个故事:远古时,东海水及至山脚,一日尧王在山顶的尧王亭与东海龙王喝酒,喝的高兴时分龙王与尧约定说:你张弓射箭,箭落何处我就将海推至何处,于是尧面朝东方张弓搭箭,一箭射到蓬莱,龙王后悔,但又许下诺言,便不情愿向东退海,最终成了现在山东东部突出的形状。

尧王山南临平顶山,东南与云门山,驼山相望,连绵九个山头,形成一个半岛。它也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山,是佛教青睐的圣地,也是东夷文化发祥地。古往今来,山上山下留下了许多帝王、名臣、贤人、雅士的足迹和美丽的传说。

扈大金抬眼再看看面前的这座破烂不堪的学堂,一遛儿排开的茅草屋被分割成了一间间的校舍,校舍前边的校园里,栽了一排像胳膊那么粗的松树,松树底下的花池里,长了各种各样的花棵子,那些花儿品种繁多:大红的“喇叭花”,五彩的“千水桃子”紫色的“木季花”,黄色的“金针花”,粉色的“一品贯”,正是九月暖暖的时节,那校园里姹紫嫣红,争奇斗艳,亦是异香扑鼻,令人心醉。

大金来到这里,就觉得心情好了许多,虽然学堂破败,却不得不说这里确实是好景致。

半年的时间,上门给他提亲的人亦是踏破门槛,络绎不绝,凭着大金清秀的长相,温文尔雅的性格,富甲一方的家世,那在县城里可是首屈一指的,又有哪家的小姐不想嫁入豪门,哪个不想攀龙附凤?就连裴县长的千金也对他青睐有加,亦托人来提过亲,那扈信自然高兴,只是大金就是不同意,好说歹说都不行,气得扈信直蹦高。半年来,大金偷偷地去过陈家好几次,只是没有了陈招娣的消息,一次一次的失望,让他的心亦逐渐凉了下来。

那天,大金在家里翻箱倒柜,他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他想起了在北平的时候,李文娟给他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在他即将心灰意冷的气候,他想起了那个李文娟,想起了她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有缘总会相聚的。后来,在那件破旧的学生服的口袋里,他终于找到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他连夜写了一封信,第二天,他把信塞进了学堂门口的那个邮筒,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背后有人喊他:“大少爷!”他回头看,却是陈家刚来的门童来生,大金去过陈家好几次,所以识得这个门童,遂笑着说:“是来生啊,你这是要去哪里?”“来找大少爷啊!”来生笑着回应。“找我?找我什么事啊?”“老爷教我来请你,大小姐回来了,让你过去一趟!”来生说。“奥?”大金忽地瞪大了眼睛,问道:“招娣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晚上!”“那你这次来找我,是陈老爷教你来的,还是你家大小姐教你来的?”“是我家大小姐要见少爷!”大金听了,像是打了兴奋剂,忙不迭失地说:“是嘛,快走快走!”说着,就钻进了那辆马车后棚子里。

来生扬鞭催马,那辆马车飞快地向着扈家官庄跑去。

陈吉福早就等在了大门口,他也没有想到来生这么快就回来了,马车还没停稳,他就迎了上来,掀开了车帘,说:“少爷来了?”

“陈叔,招娣呢?”大金还没下车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在家里,正等着你呢!”陈吉福笑着说。

“嗯!”大金应喏一声,快步向着陈家大院走去。

陈招娣正坐在闺房的炕沿上想着心事,听见轻微的敲门声,她就晓得是那大金赶来了,遂站了起来,打开了房门。大金瞅着招娣呆立了半晌,脸上满满的惊喜,遂问了一句:“招娣,你回来了?”

“回来了!”招娣看着他,嘴角抿起了一起浅笑,她也不晓得自己的那丝笑容有多么的难堪。

“你的眼睛怎么了?”细心的大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问道。

“没事,昨晚没睡好!”她揉了揉眼睛,苦笑着搪塞了一句。

大金又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悠悠地说了句:“招娣,你瘦了!”

招娣笑了笑,问道:“听我父亲说,这半年你来找过我好几次?”

“嗯!”大金点了点头。

招娣微微一笑,没再说话,眼睛注视着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许久,她收回了目光,看着大金,说:“大金,我现在就跟着你走,你敢带我走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些无奈,那一刻,她就觉得自己无处可去了,部队她不想回去了,她不想去面对那个她深爱的人突然在自己生命中转换角色的现实,本来是她认定的丈夫,却突然成了她的大哥,这一点她无论如何亦说服不了自己去认可,去接受;她更不想呆在这个家里,除了几个妹妹,这里似乎更没有让她留恋的了,她恶心父亲和陈翠那张丑陋的嘴脸,她知道正是这两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个仇她还深藏在心里,即使不能替母亲报仇,起码也不要天天看着他们。

“什么?”大金听了招娣的话,这一惊非同小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有些招架不住,既而有些手舞足蹈起来,高兴地说道:“好啊!好啊!”

招娣看着他,悠然道:“不过我有约法三章,你同意了我就跟你走!”

“约法三章?”大金疑问了一句,随后又说道:“只要你跟我在一起,甭说约法三章,约法十章我都答应,你说你说……”

“第一,我虽跟你去了,但咱们没成亲之前,你不许动我!”

“这个没得说!”大金拍着胸脯打包票。

“第二,以后无论你做什么事,都不许残害共产党!”

“行,没问题!”大金应着。

“第三,你要想办法尽快给我搞到一宗药品,我等着急用!”

“药品?什么药品?”大金疑惑地问道。

“就是些阿莫西林、丁卡因之类的消炎和麻醉药!”

“你搞这些药干什么?”

招娣说:“你就甭问了,就说行不行吧!”

“行,包在我身上!”大金回道。

招娣抬起头看着大金,微微地笑了笑。

两人并肩走出了院子,招娣见陈吉福正站在门楼口,她故意牵起了大金的手。陈吉福见二人向自己走来,还手拉着手,心里就怒放了起来。

大金首先打招呼:“陈叔,招娣要跟着我回县城,你老同意吗?”

陈吉福略一沉吟,满脸堆笑地看着大金:“同意同意,这孩子我就交给大少爷了,她跟着你,我放心!”

站在大金身侧的招娣,只是冷着脸,不跟父亲说一句话。两人出了院门,上了马车,来生扬鞭打马向着村外驶去。大金侧着头,看着坐在他身边的招娣,问道:“招娣,你怎么不跟你的父亲打招呼……”

陈招娣没应答,眼睛透过车棚窗口望着外面红红绿绿的世界出了神,马车行驶在坎坷不平的土路上,一跳一跳地颠簸得厉害,招娣的心亦随着马车颠簸着……

益都县城的醉仙阁酒楼。豪华包间里坐着两个人。扈大金端起了酒杯,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说:“王处长,这件事还请你多多帮忙啊!”

那人正是司法部的王权,王权经过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仕途亦是一帆风顺,已经由原来的司法部执行科的科长熬成了现在的司法处的处长。王权也端酒回敬,说:“大少爷安排的事,按说我王权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只是少爷突然要这么多的违禁药品,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啊!”

“怎么了?王处长,这事你做不了?”大金笑着看着他问道。

“不是,不是!大少爷的事,就是我的事,卑职即使肝脑涂地,也一定尽力!”

大金微微一笑,说:“尽力?王处长可少蒙我,这点儿事对你来说那可就是信手拈来的事,我可听我爹说了,全益都县的药品出入项都掌控在你的手上,你要搞什么药,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王权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些许的汗珠。他心里明镜一样,这个大少爷可得罪不起,他爹在县城里那可是一手遮天的人,更何况他的姥爷柳义生还是司法部的部长,自己的顶头上司。

“行,我明天就给你开一具公函,你到我办公处去取,拿着它,到哪个药店里也能买到药。”王权一口把那杯酒倒进了肚子里,说道。

“哈哈,王处长真是痛快人啊!”大金笑着说。

王权看着大金,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悠然地说:“大少爷,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断不能让其他人知晓,若是让日本人知道了,怕是连你的父亲,姥爷亦会受到牵连!”

“王处长放心,我知道其中的历害!”大金说道。

第二天午夜时分,口埠镇集街的南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两个人,却是陈招娣和阿球。

招娣说:“药品已经凑齐了,你即刻启程,把这批药送到水渠武工队!”

“是”阿球应着,抬眼看着黑暗中的招娣,问了一句:“那你呢?”

招娣抬起头,脸上映着如水的月色,洒满银光的那张俏脸面无表情:“我就不回去了,你回去告诉武队长,就说我陈招娣什么事也知道了!带我向展政委也问个好!”说完,还没来得及阿球回话,她转身钻进了那辆停在近处的福特轿车。大金打火驱车,那辆轿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益都县城日本宪兵队大院的门口,一大早,停了好多车辆,益都县城里的各路高官名绅在这里汇聚,一个接着一个进了宪兵队。

扈大金也来了,他跟在扈信的身后,向众位达官贵族打着招呼。大金随着父亲踏进一间豪华气派的大厅。大金昂着头,打量着这所古朴的大厅,厅房主体采用胡桃色木纹板装饰,透着幽暗的光泽,却有了几丝阴冷的色调。九月的季节,外面的热意还很浓烈,正是所谓的“秋老虎”,这所房子里却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寒意,大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日本宪兵队大院本来是原来的县政府大院,日本人来了以后,强行征用了此处办公,说是征用,更应该说是强霸,县长裴九斤也毫无办法,他晓得日本人是惹不起的。

大厅的一张胡桃木长条桌的两侧已经坐满了人,能来的都来了,司法部的柳义生,王权,警务处的曾悼,刘普惠,张泽,保安团的梁虎,就连裴县长也来了,坐在桌子的最里首,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土豪劣绅。一个个表情严肃,严阵以待的样子。扈信和扈大银挨着柳义生坐了下来,他嘴巴贴到柳义生的耳根,悄声问道:“爹!今天武田大队长召集我们开会,你知道什么事吗?”

柳义生摇摇头,轻声说道:“不知道,不过估计没什么好事,等着看吧!”

两人说着话,就听见“夸夸夸”的脚步声传来,众人不由得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都抬头循着声音望去,见武田吉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一身笔挺的黄色军服,一手按住斜插在腰间的一把东洋刀的刀柄,一双高筒马靴踩的木板楼梯“夸夸”直响。走了两步,他顿住了身形,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下面所有的人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缓缓地走了下来,那“夸夸”的脚步声夸张地震颤着,把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都震得抖了起来。武田吉野站到桌子的顶头,说:“诸位,下面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出中川大佐给大家讲话!”他话音刚落,从楼梯上又走下来了一个人。见那人,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身材消瘦,着一身浅蓝色的和服,一张略显狭长的脸上闪着一双犀利的小眼睛,透着两道恶狼般的光泽,他微微地笑着,鼻翼正中的那撮小胡子微微抖动着,他脚上的一双木屐敲打着木板楼梯,发出“咣咣”的声响,似乎比武田吉野的那双马靴发出的声音还要刺耳。他缓步走下楼梯,站在长木桌的顶端,武田“夸”地倒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大家就觉得这个中川大佐深不可测,连武田大队长都对他毕恭毕敬的,此人一定大有来头。

中川笑着向众人压压双手,说:“诸位!请坐下!”

大家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诸位,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来,是想跟诸位讨论一下大东亚共荣的事,最近,县城里共产党活动猖獗,这个大家都应该心知肚明吧?”没人说话,谁也不了解情况,谁也不敢轻易发言,大厅里悄寂无声,静得哪怕是掉到地上一枚银针的声响都能听到。

中川大佐瞟了一眼众人,说:“开会之前,咱们先来破获一桩案子”说着,他一摆手,大厅后门走出了两个日本兵,中间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那人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根本就看不出模样了。中川大佐语气阴冷地说:“这位是四门堂药房的王掌柜,前几日有人到他的药房买了一大宗消炎药,我们的侦查大队已经确认那批药品是共产党采购的,他们拿着司法部开的公函,公开采购药品,这个责任应该由谁来负啊!”

柳义生闻言,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说:“中川大佐,还有这样的事,卑职确实不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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