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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后，秦慕容感觉到一切变化了。说是瞬息万变，似乎是有点夸张了，自己毕竟病休有了一段时间了。但是，周边的环境变化，的确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身边的同事们的改变，尤为奇特，似乎人人都在相互疏远，疏远到有了一定的距离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这让秦慕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这天，秦慕容的领导林秀英，递给他一份提纲，要他写份报告，说领导第二天早晨就要用。
秦慕容按照惯例，在约定的时间里将稿件交给林秀英。林秀英对秦慕容说：“大秀才，这份报告，领导很重视，你务必亲自送去，让领导审阅。”
“交给谁？”
“崔副县长。”
秦慕容虽说是点了点头，可是他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崔副县长是谁呀？不会是崔瑞正的什么亲戚吧，应该不会的，哪有这么蹊跷的事啊。他走进崔副县长的办公室，崔副县长背对着门，正在打电话。他一手拿着话筒，一手卡着腰，正在训示接听电话的那个人。他义正辞严，讲话铿锵有力。这背影怎么这样熟悉呢？莫非他就是崔瑞正？不会吧，哪有这样奇巧啊。领导正在训话，自己是将报告放在崔副县长的桌子上呢？还是在这里等一等，他正犹豫呢，崔副县长转过身来，伸过手，示意秦慕容拟好的那份报告给他。崔副县长一边继续打着电话，一边看着报告。
崔副县长讲话也许是太激动了，动作太大，以至于使自己的眼睛架都滑落了下来。他挂上电话，用手将滑落下来的眼睛架，往鼻梁上推了推，看也没有看秦慕容一眼，说：“这就是你拟草的报告？”
“是啊。”
“一堆子套话，废话。难道我们的领导只会鹦鹉学舌人云亦云吗？这些滥竽充数的庸才，现在没市场了，必须要将他们从领导的岗位上清理出去。那些只会按照国务院的文件一遍一遍往下念的官僚分子，要彻底清理出干部队伍。只有这样，也只有这样，我们领导队伍的整体素质才能得到提高，让那些有政治敏锐嗅觉的人，有较高理论水平的人，有丰富实践经验的年轻干部脱颖而出。我们必须要以铁的面孔，铁的手腕，铁的心肠，来砸烂铁饭碗，铁交椅，铁工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改变我们干部队伍的整体形象。”
秦慕容默默地静听着崔副县长的工作训示。
“你叫什么名字啊？”
“秦慕容。”
“我是崔瑞正。这份报告，你也不要拿回去改了。上午我到工业园区去，你跟我一道，到基层去体验一下，你就知道该怎样下笔了。”
“好的。”
崔副县长带领林秀英、秦慕容一道，去了新开发的临江工业园区。
会后，崔副县长对林秀英说：“秦慕容这位同志啊，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洗脱掉书生气。思想保守，缺少基层工作经验。为了加快后备干部的培养，我看，让他到基层去锻炼锻炼。这样吧，把他调到工业园来。这里是新区，工作是千头万绪，这里是个人才锻炼的好地方。他有学历，又年轻，可塑性很强，要重点培养。年轻就是资本啊，到了基层，磨练磨练，也许是一块好钢。”
“按照领导的指示精神，我回去就来办理相关手续。”
临江工业园的批复下来了。冯侯强也开始走马上任了。可是，他的工作怎是不顺，四处碰壁。
冯侯强走马上任，按常理，上级领导应先投入资金支持。可是，领导找他谈话的时候，只字不提这茬子事。万般无奈，冯侯强只得硬着头皮，红着脸说：“首先，感谢领导将这份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这是组织上对我的高度信任。我将在各级领导的支持下，努力完成任务。那个……那个……领导，不知道上级计划拨款多少钱？领导能不能透个底啊。”
“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拿到了土地规划许可证。我们知道，你的工作能力很强，你一定能在这张白纸上画出最美丽的宏伟蓝图。”
领导的这句话，弄得冯侯强是哭笑不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既不能信誓旦旦，那样未免显得轻浮。也不能畏缩不前，给领导留下一个错觉，说自己是个见荣誉就上，见困难就让，遇事推诿的庸人。
冯侯强接到通知的时候，内心是乐滋滋的。当他高高兴兴走进领导的办公室，经领导这么一说，自己才清醒过来，现在的时代真的是变了，权利和责任同在，光荣的使命和艰巨的任务同在。他乐不起来了，郁闷地走出领导的办公室，深感自己的责任重大。千头万绪，没有钱，是啥头绪都没有。怎么打开这个死结呢？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干啊，有一句话不是说吗，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啰。按照常规，往前走。祝自己好运，相信，思路和办法怎比困难多。再说呢，上面还有领导，下面还有群众，他们的智慧，多了趣了。
秦慕容调到临江工业园管委会，在办公室里当办事员，主要的任务还是写写画画。
临江工业园毗邻大掖市。大掖市有家大银行，它的办公大厦就很气派，有多高呢？秦慕容昂头数了一下，没数过来，反正高耸入云。冯主任亲自领队，后面跟着包括秦慕容在内的一大帮人。银行的领导也不会怠慢，殷副行长带领着信贷处的领导和相关业务办事人员，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
在豪华的接待室内，冯侯强与殷副行长各自先晒晒自己的朋友圈。冯侯强说：“工行的葛副行长是他的同窗好友，两人的私交很深。建行的曹副行长，曾经插队的时候，和他一同滚过地铺，现在仍然交往甚密。”
殷副行长也口如悬河地来了一段，从国家的经济形势，到大掖市的发展前景，再对临江工业园的大好前景，发表了一番高瞻远瞩的高谈阔论。然后，他话锋一转，说：“冯主任今天大驾光临，一定是送合作项目来的。要不然，你这么大的领导，我就是请也请不来的。”
冯主任让秦慕容拿出上级领导的临江工业园批文和工业园区的宏伟规划平面展示图，说：“秦慕容，你把我们县临江工业园区的规划，向殷行长和各位领导汇报汇报。”
秦慕容将临江工业园区的规划平面展示图，挂到展板上。然后，他滔滔不绝进行了一番讲解。在座的各位领导，听得都是信心满满，一片赞许。既然，工作洽谈得如此顺利，双方合作的意向像是一拍即合了。所以，散会以后，殷副行长热情挽留冯主任一行，准备设宴款待。
殷副行长和冯侯强相互谦让，一起来到一楼的大厅。当他们一起走出大门，殷副行长的驾驶员，开来的是一辆豪车，一部崭新的进口豪车。殷副行长很是自信地和冯主任说：“在中亚新世界大酒店，三个八包厢。一会见。”
冯主任的驾驶员，开来一辆帆布蓬的北京吉普车。冯侯强钻进了吉普车内。殷副行长看见后，摇了摇头。
殷副行长的驾驶员，从倒车镜里，看见了冯主任的座驾车了。
在行车途中，殷副行长的豪车，行驶飞快。殷副行长担心，冯主任的座驾是不是能跟得上，别跟丢了。他招呼了一下司机。驾驶员信口张来：“那辆帆布北京，就跟在身后。”
殷副行长心头又是一震。他面不改色，稳稳地在坐车内，开始闭目养神了。殷副行长不是在闭目养神，而是在静心思考：一位开发区主任，仍然做着一辆帆布北京吉普，只能说明两个问题：第一种可能，就是临江工业园项目的自筹资金不足。其二，就是这位领导的思想不够解放。这样的开发项目风险太大了，客户是上帝，利润是上帝，客户的风险把利润都吹跑了，上帝也就不存在了。我们不能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他拿定了主意后，对信贷处的吴经理说：“吴经理，对待这位大主任，你接待要热情周到，项目一定要按照程序严格把关，千万要慎重，不可掉以轻心。”
吴经理马上心领神会地说：“领导，您的精神，我已经领会了。”
殷副行长眯着眼睛，靠在座位上。
宴席间，冯主任几次提及项目贷款的事情，都被信贷部的吴经理给挡驾了，转换成为热情的劝酒辞令。最后，还是殷副行长适时地打了个圆场，说：“你这么大的领导，还过问那些枝枝节节的事吗？像这些具体的小事情，让他们这些年轻人去干就行了。”殷副行长说完这些话以后，望了望秦慕容，说：“年轻人眼睛要亮，亮得能看见事，看清事。这样，手脚勤快，才有前途。”
秦慕容赶快端起酒杯，打的走到殷副行长的跟前，说：“感谢行长的指点。”说着，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
“哈哈，年轻人，就是灵活，听话。明天你来，直接和我们吴经理对接。”
“吴经理，我们走一个。今后，请你多关照。”
“好说，好说。先走一个，再说。”
酒席间，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第二天，秦慕容骑着自行车，将材料报给了吴经理。吴经理将材料翻阅了一遍，哼哼哈哈地说：“先将材料放到这里，我们还要上会研究。这么大一笔资金，我们必须要上会集体讨论，研究决定。你先回去，不要着急，耐心等待消息吧。”
贷款的事情，秦慕容往银行跑了无数次，仍然毫无着落。冯侯强先是将秦慕容数落一顿。然后，自己亲自带领秦慕容等人往银行里跑。跑到最后，结果仍然是一个样。殷副行长避而不见，电话里回答的自然和吴经理回答的一模一样，我们银行的责任是，必须要向储户负责。这个项目，风险大，我们要上会，要集体讨论，研究决定，还要再评估。
产业园的贷款没有着落，项目落实不下来，基建没钱投，事情是千头万绪。可是，冯侯强怎么理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