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姜志宝的头像

姜志宝

网站用户

小说
202401/06
分享
《杨子明沟》连载

第二十二章

【11】

耕地上下了一层水霜,早晨太阳一出来,升高的地面雾气,像是瓦楞上冒出一层层薄薄的炊烟,沿着地面庄稼苗干枯的树枝飘飞过去了。从耕地上飘飞的雾气,远远近近不分高山低谷。低谷聚拢的雾气,像是一片白色的云朵,沉浸在幽静的山谷里;那些带着厚薄不均的雾气,一层层弥漫在山腰上,像是天空游走的云丝。分割在杨子明沟两岸高山峡谷上,不光是冬季庄稼挂满沟沟岔岔,泛发出春天般的色彩,而且冬耕庄稼汉子的吆喝声,在陡坡上平地里,似乎时不时地飘荡在空中,传播到了人们的耳朵内。农民在每个季节似乎都是忙忙碌碌的,他们在时间上不是用白昼计算日子,而是用小时在与播种赛跑。一粒种子,在农民的指缝间落进土窝,这就意味着一粒种子的分量,似乎承载着农民一生的希望。

一大早,来天喜在收过的苞谷地里,带着耕牛犁着板地。新翻过来的土壤,仍然在冒着地气,一缕阳光透过地气,照耀在大大小小的碎小石头上,闪着一片金光。太阳升高了,一片金光消失了。那些包裹在泥土里的碎小石子,带着湿润润的身材被阳光一照射,是那样安逸幸福。还有那些安于现状幸福快乐的昆虫,从翻耕的泥土里一串串活跃在阳光里,跳跳蹦蹦玩得那样不亦乐乎......

犁地的来天喜烟瘾发了,停下犁头,掏出短小旱烟袋,装上一窝旱烟,用了两根火柴才点燃。来天喜靠着犁头吸完了一窝旱烟,并且打了一声喷嚏,咳了一声嗽,没有吐出什么,来天喜只是吐了一口粗气,把短小的旱烟袋揣进兜里,匆匆忙忙又继续犁着板地。

来天喜的妻子吴燕,间接性的神经病似乎又在开始患了,并伴随着说起胡话来了。早饭煮熟的吴燕,给犁地的来天喜送牛草。吴燕用背篓背着牛草,行走到刚刚犁过的板地,看到来天喜就说道:“你吃的牛草,我背来了!”

来天喜知道吴燕神智不清醒,是个精神病患者怪可怜的,不与她计较什么。但神智不清的吴燕,在煮饭操持家务等活方面,似乎还非常正常。

“给你背来了牛草,耳聋了听见没有?我早饭煮熟了!”吴燕把一背篓的牛草,摔在了新翻耕的土地上,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犁地的来天喜,空着双手就回转身离开了。

在回来的路上,吴燕傻傻的望着天空的太阳笑着,立即自编唱词用花鼓调演唱道:

锣鼓响起来啊,让我唱起来啊!

没有天上太阳,哪有我的娃娃!

娘在路上走啊,你在阴界好吗?

吴燕一边唱着一边走到了别人家小麦地里,扯了一把猪草拿在手里。当吴燕准备弯腰在小麦地,行走着扯扯猪草时,有人在小麦地一片树林里喊了一声:“吴燕癫子女人,在我小麦地捣乱啥?把麦苗踩坏了,我找来天喜赔!”

吴燕能够听清楚喊话的声音,是吹鼓手张大金的声音。吴燕用最坏的语言答道:“单身汉,连婆娘都取不回来,还给我说什么话!赔你ⅹⅹⅹ!”

张大金再不敢与吴燕搭腔说话了,就隐没在树林里偷偷地看着,吴燕在小麦地里来回走着。吴燕手里倒是扯了一些猪草搂在怀里。吴燕扯的猪草并不多,一退回到路边时,搂在怀里的猪草撒满了一地。吴燕也懒得去捡,一只手在胸前仍然保留着搂猪草的姿势。

更为奇怪的是,吴燕手里只管捏着一把猪草,朝家里走去,嘴里还哼着:没有天上太阳,哪有我的娃娃......

犁地的来天喜,该吃早饭了,就把耕牛拴在地里一棵桑树上,把一背篓牛草倒在耕牛的前面。看来来天喜这条犁地的耕牛,现在的确也饿了,大口大口吃草不说,而且摇着尾巴示意来天喜,栓它耕牛的牛缰绳挽在桑树上太短了。来天喜不知道怎么搞的,耕牛继续摇着尾巴,来天喜顺手就把拴在桑树上牛缰绳放长了一截。来天喜走在吃早饭的路上,正好碰上吹鼓手张大金。

张大金拿着一把砍柴的弯刀,对来天喜诉说道:“刚才吴燕,在我小麦地里乱踩踏。她是不是又癫得很了?”

来天喜道歉说:“她一时明白,一时糊涂,说不清。你别嫌弃她的,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要花钱治疗!”

“花了不少的钱,就是看不好。医生说,先天性的精神病,难治!”

直到来天喜和吹鼓手张大金,他们两人走到山间岔道口时,两人的对话似乎还没有结束......

【12】

吴天亮老师学生下午放学,他几乎按时回到家里,在家里啥事都干。如在不同的时间里,带上劳动工具去完成没有修造完工的新水田,带上锄头挖地边,借上别人家的耕牛扛着犁头到地里翻耕土地,肩上一挑水粪给地里蔬菜上肥,拿上弯刀上山砍柴火,推磨米面加工煮饭打猪草等。这些农村数不完的农村复杂活路,他吴天亮老师没有一样不会干的,而且越干越好。那些生活在杨子明沟上了年纪的人,看到吴天亮老师既能劳动又能教书,通过朴素的语言方式,赞美吴天亮老师是一个能吃苦,热爱劳动的好青年,学生一定能够教得好,家庭也一定能够搞得好。

用柴火取暖,在天气寒冷的时候,是杨子明沟老百姓解决人们过冬的唯一办法。生活在山区的老百姓,山林柴扒家家户户人人有份。如今老百姓们自由选择在自家的山林里,一年四季砍柴火取暖做饭无人干涉,这是老百姓拿上弯刀在自家广阔的山林里,砍回柴火林木最大的权利。

一天下午,吴天亮老师从奎五村小学放学回家,吃罢下午饭天气似乎还尚早。吴天亮就背上背篓拿上一把斧头,走了一段陡峭的山路,进入到自家山林里砍伐树木疙瘩取暖。

吴天亮老师在山林里,找好了被斧头砍伐的树木疙瘩,忽然看到接替来天喜当村民小组长的张大千,在山林里一个拐弯巨石背后,拖出了两根标致的檀木树。

张大千自己砍了吴天亮老师山林里的檀树,面对吴天亮老师很不好意思,尴尬的局面还是吴天亮老师打破了僵局,问道:“这没什么。砍檀树是做锄把,还是做扁担?”

张大千敞开了心扉答道:“做扁担。一根旧扁担出现了裂缝,也用不久了,另外一根扁担别人借去了,还没有给还来。我砍了你家的檀树,又没有提前给你家打招呼,你该不会发火吧!”

吴天亮老师给张大千放宽心似地说道:“你放心,多宽的山林,砍一两根檀树算什么。你看上的檀树,还可以多砍上几根。我不是那种小气人!”

在农村人思想深处,就是这副无法摆脱的德行。既是背着别人的面,拿了人家的东西,被别人发现了,而别人把这件事情当着面,没有装在心里的时候,但面对他人在心灵上总是消除不了一片阴影。

张大千把两根削光枝桠的檀树,放在地面当着吴天亮老师说:“你妈早头说过,让我给你家用檀树削一个锄把。我看这根行!”

张大千扛着两根光溜溜的檀树,离开了吴天亮老师家的山林。吴天亮老师见离天黑也不早了,用斧头连砍带砸把一个腐朽的树木疙瘩,劈成了六大块,只是装满了背篓的一半。吴天亮背着半背篓的树木疙瘩,绕过了一棵棵树木,在一处荆棘包围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比较大一点的腐朽树木疙瘩,高高的疙瘩身姿,宛如一座山的形状,轮廓分明。在疙瘩的顶端凹陷处,还留下了松鼠的旧窝巢。

吴天亮老师放下装疙瘩的背篓,拿上斧头就钻进了被荆棘包围的腐朽的树木疙瘩身边。在吴天亮老师伸手抓着腐朽的树木疙瘩摇摇晃晃的时候,从荆棘边缘处飞出了一对野鸡。一对野鸡飞行的速度并不快,转而落在了吴天亮老师头顶一棵树上站着,并且落下了一线屎粒,击打在树木疙瘩上。

当吴天亮老师仔细看着站在树上的一对野鸡时,在树林不远方向传来火枪的响声。一瞬间,一对野鸡自然从树上飞走了。此时,吴天亮老师急着要把荆棘当中,那个腐朽树木疙瘩迅速连根拔起装进背篓,但吴天亮老师累得满脸通红,汗水也湿透了黑黝黝的长头发,头发上还在飘荡着热气呢,那个摇摇晃晃的腐朽树木疙瘩,仍然被一个坚硬的粗根系牢牢地固定着。

吴天亮老师用斧头连续砍了粗根系,砍完了一半的根系,另外一半却被两块石头遮蔽着,吴天亮老师无法方便地使用斧头砍完另外一边根系。吴天亮老师只好使出野蛮的力量,双手抱着树木疙瘩使劲摇晃着,吴天亮老师甚至用肩膀抵住疙瘩的另外一面,来回摇晃腐朽的树木疙瘩,希望在一左一右力量的贯穿下,那个疙瘩根系尽快脱离地面。

在吴天亮老师山林不远处,传来火枪的响声,是光福村村长张友奎。村长张友奎在吴天亮老师家山林,与另外一户山林交界处,蹲守了近个把小时,才发现一只野兔在荒草丛中,似乎在什么地方吃饱了,蹦蹦跳跳在荒草丛里玩耍起来,岂料就这样被躲在暗处端着火枪的村长张友奎,一枪毙命了。村长张友奎扛着火枪手提那只野兔,在经过吴天亮老师家山林,却意外地看到了吴天亮老师正在摇晃腐朽的树木疙瘩。

村长张友奎二话没说,就很快帮助吴天亮老师,把那个腐朽的树木疙瘩扳离了地面。体积稍大一点的树木疙瘩,待装进背篓后,吴天亮老师力量有限,只好把原有的半背篓的树木疙瘩倒了出来,只管背着那个独立的腐朽的树木疙瘩回家。

村长张友奎和吴天亮老师同了一段山路时,对吴天亮老师说道:“今天,你有一位县上高中同学,被分配到我们乡政府工作,又和陈世宽驻我们同一个村,在打听你的消息。是个女的,姓什么贾,贾什么梅的。我记性不好,我说了你现在在奎五村小学教书,家就住在光福村一组。”

用背篓背着树木疙瘩,满脸流着汗水的吴天亮老师答道:“没错,是我的高中同学。”

天已经黑了下来。一股股刺骨的冷风,在山野上不停地击打着赤裸裸的树的枝桠。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