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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十年。赵强的出人头地，终于打开了赵氏家族大房头一门人精神上的枷锁。这一天的到来，赵家大房头整整盼了四辈人，赵强的太爷辈、爷爷辈、父亲辈、孙子赵强这一辈。
这太爷是他娘带来的，一个爹妈生的就他一个人，虽分家后自己苦成大富汉，但没上学没文化。这爷爷辈就爷爷一个单传，虽然继承家业成为大富汉，考了个秀才，当过保甲长，但最终成为大地主，新社会的阶级敌人，秀才当时红火一阵，这要放到现在社会秀才算文化村里人就认为至多是个小学毕业生。这保甲长最大也就是个正科级干部，还是旧社会的阶级敌人，也不算数。
这父亲辈，就兄弟两人，老大赵万里压根没读书，老二赵万杰是读了两天，在新社会两人都是种田的农民，和文化人就根本不沾边。到了赵强这一代，大哥是初中毕业，二哥没念书，三哥还是初中毕业，和人家的中专生，或者大学生相比，啥都不是。
总的来说，从大哥盼到二哥，再盼到三哥，到赵强时，家里几乎不抱希望了。因为赵强的学习成绩一直是不高不低，不像赵福上学时成绩那样好得明显，又是三好学生，又是班长，又是学生会主席。那么赵福是如何从一位成绩优秀的三好学生变成商人，而赵强又是如何从一位学习一般的高考落榜学生，成为社会知名人物？这个奇迹是如何产生的？赵强要感谢党和国家的好政策，感谢这个家族，感谢先人的时常唠叨“出人头地”，更应感谢一个人，就是三哥赵福。赵福和赵强两兄弟之间的爱恨情仇，把赵强送上了一条人生辉煌大道，成为人们尊重的“文化人”，知名记者，社会公众人物。
苦难就是一门学问。有人面对困难一蹶不振，有人迎难而上创造奇迹。赵强的转折点要从十几年前的大年三十说起，那是1985年。
陇川村现在是赵家人为主。赵氏家族是第一大姓，第一大家族，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故事的中心点就在赵家川。这里山清水秀，四面环山，中间一盆地。盆地南面有一片平地，如五十个足球场一样大，上万亩土地，平坦而肥沃。盆地北面的山下，有长十五公里，宽约一公里，鸟瞰有龙头，龙尾，龙之四足，龙之矫健躯体，所以当地人称这如龙一样的万亩湖泊为龙湖，后有人称堰塞湖、震湖等，却都没有龙湖霸气形象。
龙湖形成于1920年12月16日20时06分，即中华民国九年，里氏8.9级的陇山塬大地震。当年，震中不在这里。此次特大环球大地震，在陇堡乡形成四十多处堰塞湖。其中被称为龙湖的这个湖，面积最大，这湖里出产神奇的“五色彩鲫”，是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也是世界第二大震湖，亚洲第一大震湖。龙湖著名水产有：五色彩鲫、草鱼、鲢鱼，等等，是当地人餐桌上和招待贵宾的美味佳肴。
凡来此旅游的人都会惊叹：北有沙湖美，南有龙湖秀。夏天，龙湖碧波荡漾，芦苇如裙，湖光山色，美不胜收。在如镜的湖面上，自由、成群地生活着野鸭，野鹅，鱼鹰，鹤等鸟类，犹如人间仙境。龙湖周围居住着近万户人家，一到冬天，环湖居住的人们，从结冰的湖面上走亲访友特别方便。地处盆地中央的赵家川就是人们聚会、娱乐的活动场，这里有社火、秦腔、舞狮子。
小时候，最喜欢过年了。年年盼着过年。过年就会有好吃的，好穿的，有肉吃，有零花钱，有炮放，有伙伴玩。大人们乐呵呵地笑，从来不咋生气。在赵强的记忆中，这一年年来了，爆竹声声中，喜气洋洋地来了。
腊月二十三，母亲吴秀莲在厨房锅台的后墙贴上灶神像后，供上香火，忙喊放炮。赵强最喜欢放炮了，看到那一串串劈里啪啦的鞭炮，就如桃花瓣一样飘落，美极了。那时还有种大炮，几分钱一枚，响声震耳欲聋，赵强特爱放，一放就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放。爷爷赵作鹏就光着脚跳下炕，追着孙子打。嘴里喊着：“天大大，你狗日的能少放几个不？那是钱买的。”
爷孙俩总算消停一会儿，赵作鹏老汉就坐下来，就念叨他的陈年老谷子：“天大大，家从细处有。一枚炮三分钱，你这一阵就放掉多少，一天下来多少，过年还有几天了。现在放完了过年放啥？你太爷常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你一个念书娃娃，把大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贪玩上，念书如果有这上心，还怕考不上大学？一天把你们当宝一样供着，可你们从来不把老太爷的话当话，在学习上加把劲。
你太爷父母是陇山南的陕西宝鸡人，由于天灾人祸，你太爷就跟着他爸妈往陇山西的甘肃这一带逃荒，逃到甘肃会宁时你太爷的爸爸饿死了。你太爷的妈只好头上插个草标把她买人，那时她还年轻二十多岁，长得好看，被陇川村的大富汉、赵家先人看上，改嫁落户的。
你太爷祖上是宝鸡的，祖姓张改姓赵，要记住，不是现在赵家先人祖上是山西大槐树的。你太爷妈嫁给赵家先人后，就有了后来的三个弟弟。但毕竟不是一爹生，兄弟长大后有了嫌隙。你太爷为了争口气，吃了好多苦，兄弟分家后，他就来到了距家十里路的赵家川开荒种地过日子。他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硬是一把苦一把汗地苦下这一大滩家业的……
太爷爷生我时快五十岁了，我那时年纪轻轻就懂事了，我十多岁就成了秀才，你太爷走后我就把家苦成十对牛的好光阴，你们能比上我也算是有出息，超过我是更有出息。你大大没多大出息，只会种个地，也没有文化，常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到了你们这一代，我们家终于人丁兴旺，你们兄弟四人，还有你二爸家的两个，比我们两代单传好多了。但你何时考个功名，给我们家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爷爷唠叨赵强，赵福为了护弟弟说：“爷爷消消气，让强儿放吧！等我考上大学，挣大钱了，让老四大把大把地放炮。”爷爷一听赵福的话便消了气：“我最爱听孙子的这句话了，爷爷等着来。”边说边背手回上房了。
父亲盘腿坐在上房炕上，火炉上熬着罐罐茶。父亲忙给赵作鹏的茶杯倒了一杯热茶。高兴地对着房门外说：“我福娃有出息，哪像赵强混球一个，惹爷爷生气。”但又回头对赵作鹏说：“大啊，我也老大不小了，你老不要对娃娃说我没文化啥？给娃娃长不了精神。”
在赵强的印象中，春节前后的这些传统节日，就是孩子幸福的童年，魂牵梦萦的乡思，中国人的浓浓情结，精神深处的民族烙印。
中国春节，人们记忆中的年味，也就是我们的传统节日，分别是：腊月廿三，俗称小年，又称祭灶日，这天祭奠灶神，祈愿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在灶神上天后至除夕回来日的这段时间，人间无神仙管辖，百无禁忌，泥墙动土，胡吃海喝，婚嫁迎娶，都平安无事，被称为“赶乱岁”。
廿四扫尘日，打扫家里一切穷土，擦洗得窗明几净，送走穷运、晦气。
廿五接玉皇日，自灶神上天后，玉皇大帝亲临下界，巡视人间善恶，并定来年祸福，家家祭玉皇祈福，主要是一家人要和睦相处，在这一天和之后的日子里人们的起居坐卧，服装都要干净整洁，相互之间都要谨言慎行，不准吵架骂人，语言文明，礼貌待人，争取博得玉皇欢心，来年降福。
廿六洗福禄日，这两天要集中地洗澡、洗衣，除去一年的晦气，准备迎接来年的新春。
廿七、廿八、廿九是家家户户跟年集，备年货，贴年红的日子。廿八、廿九一般是贴年画、窗花、福字，如果自家女人、女儿会剪窗花就不用上街买。廿八、廿九这两天，也叫“小除夕”；一般是“除夕”的前一天。
廿九、三十日，才贴春联、门神。这天叫“除夕”，家家置酒办宴，人们往来拜访叫“别岁”。年二十九、三十日是“除夕夜”“大年夜”，最为喜庆的一天。廿八、廿九这两天，一般如何区分“小除夕”。廿九、三十日这两天，一般如何区分“小除夕”和“除夕”？传统的区分如下：“过大年”是农历腊月底，农历小尽是腊月廿九日，说明二十九日这天就过年了，这一天就叫“除夕”“除夕夜”“过大年”，他的前一天二十八日，就是“小除夕”；农历大尽是腊月三十日，说明三十日这天才算过年，俗称“除夕”“除夕夜”“大年三十”。他的前一天二十九日才是“小除夕”。
农历正月初一称为“大年初一”“过新年”“春节”。正月初一拜祭岁神，天一亮，要先放开门炮。农村有院子，先在院子里放三声大炮，然后启开院子大门，以图吉利，开门红。接着各家焚香致礼，敬天地、拜岁神、祭列祖，然后在吃早饭之前依次给家里的尊长拜年，一般是年轻一辈给自家长一辈行跪拜礼，感念养育之恩，尽人子之责，树人子之榜样。子跪父母，孙跪爷奶。亲热地叫一声称呼，老人应一声，子女然后行跪拜大礼。子一辈行礼毕，孙一辈行礼。
磕头数有讲究：人一头，神三头，鬼四头。意思给活着的人行跪拜礼时，点一次头。给神仙行跪拜礼时，点三次头。给新亡和鬼魂行跪拜礼时，点四次头。给先祖行跪拜礼时，也点三次头，等同神仙一级。早饭礼毕后出门见到同族亲友互致祝贺。如去同族长辈家，到家里见到长辈在屋里就坐时，要行跪拜礼。路遇长辈只行注目礼，站定问候。这一天，又是聚财日，扫帚生尘日，一整天不用动扫帚打扫卫生，即便是瓜子果皮满地，以防“扫帚星”引来霉运，也不往外泼水倒垃圾防破财，可称“全民偷赖日”。
初二拜年日，早上拜祭天地神灵，祭礼完毕，鸣炮烧纸宝，然后吃“开年饭”。年饭一般需要有“生菜”，或“发菜”：鱼肉，寓意年年有余；羊肉，寓意三羊开泰；牛肉，寓意牛气冲天；猪肉寓意衣食无忧等，意在取其生财利禄之意。初二也是传统的姑爷节，姑爷们要纷纷去给岳父、岳母拜年。农村拜年要行跪拜礼。当然几十年后的现行社会风气不讲究这个了。女婿要陪妻子回娘家，又称“迎婿日”。初二之后又是亲朋好友和邻里乡亲走亲访友的拜年日。
初五破五俗，从这一天开始，玉皇巡察人间完毕升天，之前的（腊月二十三到正月五，共计十三天）诸多“文明禁忌”皆可破，这一天要吃“水饺”，送穷，迎财神，开市贸易。
初六也是启市日，商店酒楼正式开张营业，而且要大放鞭炮，不亚于除夕的盛况。
初七人胜节，游百病，也是女娲造人日，也称“人日”“幸福吉祥日”，这一天全家人都要出门逛街，游玩整日，撒走百病。
初八是开工大吉日，也是顺心日，全家聚餐。历年，从初三开始，也是社火日，每个村庄可组织人员唱大戏，吃暖锅，这戏可唱到初八结束，也可到初十结束。如果财力条件好，还可唱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在农村，元宵节后，还有一个特殊的日子，正月二十三“燎干”日。顺便说说，燎干。燎干又称炼干、跳干火。正月二十三夜幕降临，家家门前都要柴火高垒，柴火中，由麦草，葱皮，蒜皮，谷秆，苜蓿等构成，点燃后的柴火有着奇异的香味，烈焰腾空，照得全村通明。
这时，男女青年，你来我往，纷纷从火堆上跳过，老人在家人的搀扶下跨过，小孩子则由大人抱着从火堆上跃过。还要在土坷垃上吐上唾沫，粘上火灰尽力向远方扔去，俗称送干；同时还要用黄纸剪“干娃娃”，大人小孩都用香烛往“干娃娃”身上点窟窿，自己身上哪里疼就往哪里点，点完了再跟柴火一起烧掉，认为这样接下来一年就能平平安安了，燎完干余下的火灰还要用扫帚木棍拍打，并描述拍出来的火星是什么“花”，像玉米花、麦花、豆子花或其他花，预示着接下来一年种啥农作物会丰收。
这是赵强小时候记忆中的年，现在新社会，年轻人对过年时，传统上的节日讲究都没有了。在他们的下一代孩子心中，再没有了这种封建思想和神鬼思想。过年就会尽着吃，尽着喝，尽着玩。真不知是进步，还是忘祖。 反正一些人反映，现在过年没意思，除了吃喝玩，再好像没有什么新鲜的事可做。
“大年夜”，吃年夜饭，最开心了。天黑下来后，全家人行动，给每个房间点上灯，或挂上红灯笼，插上香，要求家里家外灯火通明，香烟缭绕，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象征美好生活和辞旧迎新。
灯火通明后，能帮母亲做年夜饭的帮母亲，帮父亲准备年礼的准备年礼。其他闲时间一家人就坐一起聊天。等备好年夜饭后，全家老小坐到房炕上，其乐融融地挤在一起，吃起一轮又一轮的年夜饭。父亲和母亲，先摆好干果碟，有四碟、六碟、八碟讲究。瓜子、糖、花生、油果子、粉丝、凉皮、生菜、杏皮。凉菜吃一轮结束后，又开始上热菜吃。有四碟、四碗，六碟、六碗，八碟、八碗，十碟、十碗的讲究，即四季发财、六六大顺、八方来财，十全十美。必不可少的主菜有，鱼肉，象征年年有余；羊肉，三阳开泰；鸡肉，龙凤呈祥；牛肉，牛气冲天；猪肉，象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四季吉祥，衣食无忧。热菜就着热酒下肚后，父母开始给娃娃发红包，压岁钱，瓜子糖。一家人围在一起，打扑克，下象棋，赢瓜子糖，压岁钱。快到午夜时，母亲吴秀莲又端来一大盆猪肉骨头，有猪蹄、猪肘、猪排骨，一家人围坐一起，开始手抓热腾腾的肉骨头吃，一面用手抓些花椒调料面，撒到肉骨头上，再浇上辣辣地蒜泥汁液，美美地咬一口肉，口舌生香，再喝一大口酒，美味无穷。爷爷赵作鹏老汉，抓住时机，摸把山羊胡子，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先开个家庭会。”
赵强知道，爷爷的家庭会，开了好多年，年年都一样，基本上老调重弹。以赵恒老太爷为首的大房头，在解放初期到分产到户。孙子辈，老大没让考，老二没上学，老三赵福读初中，是学生会主席，老四赵强不好好念书光想着玩 。
父亲赵万里又把赵强爷爷的话强调了一遍。回头征求了一下老爷子的意见：“大，我们可以吃肉了吗？”作鹏老汉“吃”的一声令下，一家人又抓起大块的猪肋骨、腰骨、腿骨，大快朵颐。
那津津肉香，入口酥软嫩滑，口舌生津，勾起诱人的食欲，再抿上一口上等烧酒，更增强了肉味生香的特殊效果。烧酒一入肚，立马就有一道火，从嘴里流到胃肠，滑过肠道，火辣辣地舒服，顿时整个人飘飘然，如沐春风。一家人壮观的吃相，更增加了年的乐趣和品尝美味佳肴的快乐。
吃完肉骨头，母亲也轻松了，没啥家务活了，全家人聊会儿天。睡觉的可以休息睡觉了，不想睡觉的可以继续玩，等着午夜十二点一过，全村人都去庙里争烧头香，图个来年好运。
大年初一，是新年里最重要的一天，是新的一年的开始。除了去庙里烧早香求个吉祥外，家家都赶着“迎喜神”。凡是读过书的人，翻开老黄历一看，就能知道大年初一的喜神从哪儿来。赵强的爹没文化，赵福和赵强压根儿没有看过黄历。所以他们一家不知道喜神从哪儿来。每每到迎喜神日，赵作鹏都得向村人打问，可是这事哪能老问人，人家爱说不说的，而且时间不同喜神来的地方也不同。但赵万里家不懂这些，只好看别人家迎完喜神方位，自家就按着人家迎喜神的方位，再迎一次。“喜神”不知迎没迎上，迎“喜神”的方位对不对，从来没有感觉。赵家大房头的日子，年年过得可怜，不见好转，家里没有发财，娃娃学习也不见上进。
每年迎喜神，赵强心里最不舒服的事就是，为什么家人就看不懂喜神方位，为什么老要向别人学，难道我们真的这么愚昧吗？他的心里有一种无形的精神压力和受辱的感觉。当然迎喜神也是一件快乐的事。喜神迎接礼毕后，家里人也不急着把牛驴赶回圈里，任由驴儿在那一片川地上撒着欢子。驴似懂人意，跑来跑去，乐此不彼。如有小驴娃，撒起欢来更是萌萌哒可爱。大人小孩子，尽着兴燃放大小炮，地动山摇，好不热闹。赵强真的有一种感触：不出人才，人真的不如驴。驴还能这么自由自在撒着欢儿，不必看人脸色。而人不如驴，那就是连这一自由都没有了，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人连动物都不如，哪能活出精神头，这真的是奇耻大辱。
赵万里多想在村人面前打起精神，让人说好，争口气，也是想着法儿撑面子。这年父亲和爷爷商量，村里舞狮子时，把舞狮人邀请来。在赵家川支一个场子，给耍狮子人置办一桌酒菜，并包一个大红包。一是为图喜庆，二是为争面子，日子比以前过得好了些，能拿出钱支场子了。舞狮大会如期在赵家川举行了，赵作鹏老人忙前忙后，赵万里也是满面春风，帮着打下手。赵强兄弟都很快活，参与到耍狮子活动中去了。
舞狮子就在赵家川那块平地上进行，离赵福家门不远。冬天，这块平展的川地是一片广阔的大舞台，三乡四岔的人都赶来看。
咚、啪，咚、啪，刺啦啦啪，礼炮、花炮齐爆，放出五彩光芒，把油墨色的夜空装扮得亮丽多彩。咚喳，咚喳，咚咚喳，咚咚喳，……一浪高过一浪，鼓声喧天，锣声脆鸣。
舞狮场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火焰窜起一丈多高，炙烤得围观人群全身火热，照得大地一片通红，村民古铜色的脸庞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金色光芒。兴高采烈的神情，被场子里舞动的狮子吸引着伸长脖子，露出灿烂的笑脸。火堆旁蹲着一位花白胡子的老汉，不时往火堆上加根木棒，以助火力旺盛，然后扭头看着场内舞动的狮子，用掉了牙的嘴巴咧着笑。场子前排蹲着一溜人，有人抽纸烟，有人抽旱烟锅，互挤烟锅让烟抽的。年轻人站在人群中，助威呐喊，兴奋异常。小孩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钻进钻出，互相嬉戏。
场子里翻舞的狮子，张着血盆大嘴，有节奏地舞动着，骨碌碌转动的眼球，增加几分威风神气。顶狮子的人是村子里选出的会武术的青年，反应灵敏，精壮的小伙子。他们在表演狮子舞时，就事前经师父指点，多次练习狮子舞步。此时正表演着拿手绝活，雄狮独立，八字舞，狮子过桥，拜四门，吃小孩，等等。引狮子的人是村子里方圆有名的刘把式的儿子刘清泉。刘把式是清朝时期的镖师，会240套少林拳，棍、棒、刀、枪、剑、戟、钩样样精通，独门绝技，刘家双连枷，常用鞭法黑虎扫堂鞭，常用拳法小洪拳。刘清泉人才出众、文武双全，这次引狮子用的拳法就是：小洪拳踏四门。在狮子玩吃灯时，刘清泉表演了几套武术，首先表演的是六合枪，枪花点点，呼呼生风，如银龙入海，浪花翻滚，又如银蛇飞舞，丝丝作响。其次表演的是黑虎鞭，鞭鞭带风，如巨浪翻涌，又如泰山压顶，遮天蔽日，又似车轮翻动碾压一切。村民喝彩声雷动，直夸功夫了得。
赵万里家的暖锅子端上来了。吴秀莲和弟媳端来两个热腾腾的暖锅子。一阵扑鼻肉香，笼罩全场，一些年纪大的老人被请到暖锅前，就着馒头，大口吃肉。其他就近的村民，也端来暖锅子，共庆大年，增加节日喜庆气氛。这里也是女人们厨艺的比赛场，赢得好口碑的大舞台。一顿暖锅子，吃出妇女们的面子，争得好名声，赢得三乡四岔好人缘。赵万里忙给耍狮子的头头塞了一个大红包，给舞狮人每人一个红包，还给老年人发了喜钱，小孩子发了压岁钱，正准备高高兴兴地收场。人群里走来一个人，赵万里还没看清来人脸，桌子就被掀翻了。嘴里嚷道：这样的暖锅子，还端上来丢人现眼！吴秀莲和弟媳赵万全的妻子两人惊呆了。吴秀莲的饭菜，平时在村子里是有名的，为什么会出这样的尴尬事，实际上是有人故意骚场子，表达对赵万里家的不满与鄙视。
赵作鹏老人有气没处出，只好骂儿子赵万里。赵万里把吴秀莲和弟媳连在一起，一顿臭骂。弟媳受不了这种刺激和嫂子吴秀莲吵起了嘴。一家人出尽了洋相，丢大了人。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赵万里只好灰溜溜地拉着老婆往家走。观看耍狮子的三乡四邻七嘴八舌，乱哄哄说啥的都有，在一片笑闹声中四散而去。赵万里心里憋屈地想哭：“这也太侮辱人了，难道家里不出人才，一直被人踩在脚下欺负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