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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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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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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连载

第二十六章 机遇

 

改革开放三十多年,农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奢侈之风随之越刮越猛,虚荣而浮躁的随波逐流的人们,任金钱洗劫了人与人之间的情与义,由此铺开的一场场饭局,除了无聊剩下的就是无聊。

以往结婚,亲戚之外不过是几个走的近的闺蜜、发小聚在一起凑凑热闹。份子钱不是很多,象征一份情意便可。而今,从三十年前的五元、十元、二十元、五十元,涨到一百元、二百……六百元。物价在涨、彩礼在涨、份子钱也在涨,而最不可遏制的是人们的欲望,从几个闺蜜、发小自发的行为,发展到全体同学、全体战友、全体教师、全体机关干部、或全体协会会员的全民性总动员。没有人愿意溺死在愚昧和欲望中,也没有人能够卸掉面具、解下盔甲面对。人性,居然宁愿背离活着的本真而选择猥琐地存在。

谁能否认在体面排场的后面除了少数当官的乘机敛财,主要是份子钱在推动呢。

当然,有了互联网,几十年不见的老同学、老战友能够聚在一起,共同的回忆在生命中再次绽开一缕缕温馨的友情,不能说不是新科技带给人们的便利,由此而派生的密结的关系网也施展着神通。

鹏鹏有个同学结婚,男女同学再次聚在一起,许多同学都是带着家属来贺喜的。开烧烤摊而年轻貌美的李雯在进货时认识了比她大一个轮回的男友。这次,李雯也带着她的男朋友来了,她的男友四十多岁,在一家肉联厂做推销部经理。这次老同学相聚自然要精心打扮一番,李雯内穿白色圆领网纱蕾丝打底衫,外套粉色依梅儿春装新款韩版修身中长款风衣,纯白紧身打底裤,脚穿裸色真皮高跟鞋。

在走廊里,鹏鹏一眼瞥见李雯挽着她的男友走过来。

鹏鹏走过去礼貌地和李雯握了下手,说:“好靓,一年不见都快认不出来了。哦,这边走,同学们在这边呢。”他们边说话,便走着。

李雯说:“眼里有如花似玉的美女,哪儿还认得老同学呢?”李雯低声问:“听说,你和嫂子破镜重圆了?”

鹏鹏叹口气,摇摇头,不做解答。看着李雯身边的男人问:“这是…… ”

李雯挽了男友的胳膊,爽朗地说:“这是我朋友,姓安,叫安然。在“鸿泰肉联厂”做推销部经理。”

李雯给男友介绍说:“这是我同学,叫郭鹏飞。“

鹏鹏笑道:“哦,是安经理。”鹏鹏和安然握了下手,算是打招呼了。鹏鹏问:“生意还好做吧?”

“还行!”

说着,走到一张餐桌边。三个人和先来的几个同学打过招呼坐在空椅子上。

安然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鹏鹏说:“这是我的名片,兄弟有事只管打招呼,别见外。”

鹏鹏下意识地摸了下衣袋,手指尴尬地僵在那儿,他顺手装了名片掏出一盒烟。鹏鹏说:“来来,抽烟。”他依次散与其他同学。

穿牛仔的荣光上学时就是淘气包,他瞥一眼脑门有些谢顶的安经理,转头对李雯挤挤眼,故意问:“安先生,贵庚?“

安然欲言,李雯抢先说:“三十二了。”她白了荣光一眼:“贵庚?从哪儿学来这些酸不拉几的话?”

几个同学会心地窃笑。鹏鹏说:“别理他,菜上来了,来来,吃菜。” 大餐厅里萦绕着丝竹声,在轻歌曼舞中,酒肉、金钱、脸面演绎着一波又一波世俗而规则的游戏。

推杯换盏的间隙,李雯问鹏鹏 :“水果生意还行吧?”

鹏鹏说:“凑乎哇,就是攒不下个钱儿。”

安然扶扶眼镜建议说:“按说你们在农村有条件养殖,投资鸡棚吧,养肉鸡虽然投资大,可是,小鸡和饲料都是肉联厂厂家垫资,卖了成鸡再折补,你们只要投资建鸡棚就行,你看咋说?接了鸡娃,一茬鸡只要四五十天就能出笼了,见效很快的。”

鹏鹏说:“有这样快吗?我没有养鸡的经验,俺老爸倒是养过蛋鸡。”

安然说:“不一样。现在养肉鸡只要肯吃苦就行,肉联厂提供技术指导,定期给你打预防针防疫。肉联厂把本金都放进去了,也怕赔了。”

鹏鹏说:“建鸡棚得投入多少?”

“没等。这要看鸡棚规模大小了,规模大的一二百万,规模小一些的,少说也得三四十万。”

鹏鹏一听,心一下就凉了。心里嘀咕:投入那么多咧,就是小型鸡棚也建不起。

安然却滔滔不绝:“先说养殖大棚的投资,饲养五千只鸡大概要四百平米,每平米八十就要三万二,加上一些土建大概四万;再说鸡笼,按公斤算大概也得两万;水池也得一两千;如果要自动上料、自动刮粪又得两万多;鸡娃和饲料用电等等。这样五千只鸡大概不到25万,你还有一些地面硬化、料房什么的三十万都不一定下得来。要办就办大的,投入大收益才可观呢。投资一个鸡棚三十多万,办一个厂至少不投资四个鸡棚?四个一百二到一百三十万左右。肉联厂有多少收多少,又不愁销路。至于起步,哪个企业家不是贷款投资呢?”安然见鹏鹏面露难色,心中明白了几分。接着说:“你要想做,我和我们头儿说说,帮你找关系贷款。”在李雯同学跟前耍大牌也是给李雯露脸的机会。

鹏鹏心动了:男人只有立业才算是男人,自己也三十多岁了,已过了而立之年,做一番事业才不枉在世上走一回。当下,席拆人散,鹏鹏有了主意。

鹏鹏回家立刻跑关系谋划建鸡场的事。

话说,何明当选为村主任将近一年,小张村农民的生活也不见有起色,他正在为小张村的发展四处寻找出路。何明打听到“鸿泰肉联厂”帮农民建鸡棚养肉鸡,觉得这是条致富的门路。他看准了玻璃厂的厂地,几番周转通过原厂长家属租下了厂房。经过改建,他采取了设立基金会,通过吸收村民闲散资金解决了起步资金问题。鸡棚建成后,“小张村双赢养鸡场”村办企业破壳而出。小张村和边坊邻村的农民有了活儿干,只是缺少一个拿得起来的厂长,村民委员会主任可以兼任文书,但政策不允许兼职与村级财务管理相关的职责。何明急得抓耳挠腮,办厂子不是闹着玩儿的,弄不好把村民的资金就全打水漂了。何明把几个朋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太实在的怕在外面吃亏,滑头的又怕自己掌控不了把厂子搞砸,从哪儿物色一个有德有才的人来呢?

一天,何明去铁牛湾“鸿泰肉联厂”洽谈办厂事宜,销售部安然给他推荐了鹏鹏。

何明约见鹏鹏后,觉得鹏鹏正是自己要找的人,他们碰了几次面,组建了领导班子。何明同意了鹏鹏的建议,先派人到周边的养殖场参观学习,掌握了从小鸡到成鸡的饲养流程,这样,养鸡场正式运转起来。

肉鸡养殖场办起来了,鹏鹏想,应该接夏丽到养殖场做份工作。一来,夏丽肯钻研,有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他相信夏丽,只要把她放在合适的位置,是可以有作为的;二来,他也不放心夏丽一个人闯,夏丽身体不好,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可夏丽觉得,望儿在城里上幼儿园条件要好,况且,粮油店铺面才有了起色,而养鸡场刚刚起步,前景如何还是未知数,还是先在自己店里待着稳妥些,一则照看望儿方便,二则,等养鸡场见了效益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时光如箭把琐碎抛在昨天,期间的家长里短不必赘述。不到一年,“小张村双赢养鸡场”已初具规模。

鹏鹏去肉联厂找安经理联系业务,一进门就听到李雯正和安然为结婚的事抬杠。喜欢招摇的女人往往经不住物欲的诱惑、拜金潮的冲击。安然的条件满足不了李雯的贪婪,虽然安然一再低声下气地忍让,李雯并不领情。

见人家俩人在办公室发生口角。鹏鹏坐也不是,站也忐忑,火头上劝又不好劝,他想寻机退出。不料,李雯一把拉住鹏鹏的手,对安然气呼呼地说:“我跟了你图啥?你不是说买不起楼房吗?那好,甭买了,我也不住你的楼房了,鹏鹏,走,咱们结婚。"其实,和安然的关系原本就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自打上次在同学婚宴上见到鹏鹏还是单身,李雯越看安然越觉得不顺眼。正在气头上,鹏鹏的出现,让她有了借口。

鹏鹏一脸的尴尬,看看安然,随着失去理智的李雯退出来。鹏鹏说:“你在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你这样拉我出来不明不白的算什么?”

李雯心下原是喜欢鹏鹏的,见鹏鹏这样反而涌出泪水:“你也不待见我,你走,你走吧!”

弄得鹏鹏却不能扔下李雯就走。鹏鹏和李雯到了附近一家餐馆,要了几个菜,鹏鹏掏出手机约安然出来一起吃饭,想给他俩调解调解,再谈谈业务。

“安经理,你出来一下,在……”

李雯霸气地抓过手机关了:“你要他出来,我走。”李雯痴痴地盯着鹏鹏,鹏鹏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早在俩人是同学时,李雯对鹏鹏就有几分倾慕,在龙城的不期而遇让她再次走进了鹏鹏的生活,只是鹏鹏已经结婚。之后,再见鹏鹏,鹏鹏虽然与夏丽离了,而冥冥中鹏鹏心中的希冀并没有熄灭。夏丽匆匆走进与宝宝的婚姻击碎了鹏鹏重温旧梦的期盼,然而,他始终没有再婚的打算。婚姻受挫的鹏鹏谈爱生畏,在没有赚到养家的资本以前,他不想再问津感情了。

李雯是父母收养的独女,打小父母宠着,任性泼辣。中学毕业后,虽然父母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在外独自闯荡,而不肯老死于农村的李雯,还是执意去了龙城。一开始包柜台卖服装,第一年还能赚回本钱,第二年赶上经济萧条,连柜台租赁费也没赚够。李雯退掉柜台,在街上做起烧烤生意,生意勉强能维持着,偏偏那段马路扩建,摊子经营不下去了,安然介绍李雯进了“鸿泰肉联厂”做了会计。与安然的这段恋爱,让李雯的高消费有了后盾。然而,安然毕竟不是她的梦中情人,每到安然谈及婚事,李雯总是寻种种理由回避。

见鹏鹏木鸡一样呆着,李雯忍不住伤心掉下泪来:他咋就不懂我呢,他才是我的白马王子啊。李雯和夏丽模样太像了,看她泪眼婆娑的样子,鹏鹏想着患病又独自奔走、抚养着望儿的夏丽,心不由一阵抽搐,他想,还是把夏丽接到身边好。

鹏鹏和李雯各怀心思,草草吃罢饭,鹏鹏送走李雯折回去找安然议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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