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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这种现代化的交通工具，真是便捷得很啊！刚才还在广州街头转悠，不大一会儿的功夫，现在人就已经到了汕头了。
汕头市是全国最早开放的四大经济特区之一，也是南方重要的港口城市，素有“岭东门户、华南要冲”之称，也是沿海一带著名的侨乡。这里得风气之先，凭借海路的优势，市场上的很多东西大都是海外舶来品，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赵跃进和田卫星一进市区，就到处打听服装和布料的市场在哪儿，顺着别人的指引，他俩来到了服装批发市场，他们的想法是先找服装，然后再顺着服装找布料，如果能率先拿到那种布料做成的服装，即使找不到布料，也能在市场上抢得先机。可是在服装市场上转了一圈之后，根本就没有看到这种东西，他们又到布料市场上去寻找，别人告诉他们说：“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布料的名字，想不到你们那儿消息比我们这儿还要灵通一些，这种东西绝对是‘水货’，是从海上走私进来的。既然是‘水货’，人家也没有摆出来公开卖的道理，只能是私下里偷偷地卖，所以你们在市场上是找不到这种东西的，最好到流沙去看看，我们市场上的布料，大都是从那儿过来的，就连广州也都要到那里去拿布料的，你们最好赶紧地到那儿去看看啦！”
流沙镇是普宁县城的名字，纺织服装和医药是当地两大支柱产业，是中国最大的衬衣生产基地，也是华南最大的中药材基地，还是粤东最大的服装、烟草、茶叶、水果、纺织品等商品的集散地，粤东的客运货运交通中转站。那里不仅服装产业发达，还是走私货物比较集中的地方，当地人口中的“水货”，就是从海上走水路偷运进来的走私货的意思。在汕头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怪只怪当初在广州的时候打听得不仔细，只听说了汕头可能有也没问详细，就立马跑了过来。不过好在现在终于在这里打听清楚了，从汕头到流沙，最多只有七十来公里的路程，比从广州到流沙要近得多。赵跃进他们决定前往流沙，也就是在这不足两个小时的路程上，他俩经历了平生从未经历过的一路惊魂。
惊魂是从上汽车之刻就开始的。在这之前，他俩本来是想到汽车站去乘车的，未成想到在去汽车站的路上，就不断地有载客的中巴车在拉人上车。只要看你是外地人，肩上挎有旅行包，那些中巴车就会一辆接一辆地停在你身边，从车上下来几个人，有的大声地问你到哪儿去，只要你稍一犹豫，还未等你开口，就有人会拉着你的旅行包，或是干脆架着你的胳膊往车上推。刚到这里来的外地人哪见过这种架势？不是被强拉上车，就是自己昏头昏脑地主动上了车。出门在外，随身大都携带有大量的现金，就想把安全放在第一位，赵跃进和田卫星躲开这些拉客的中巴车，继续朝车站走去。可没走出多远，看到一辆贴有“国营”标志的客车，正好是开往流沙方向的，他俩禁不住挥手拦了下来，心里想这国营的大客车，该是比那些拉客的中巴车较为安全的吧？
车还没停稳，就从车上跳下来两个晒得黢黑的年轻小伙子，一人紧紧抓住赵跃进的胳膊，一人用力拉住田卫星的背包带子，一边紧催着“上车上车”，一边把他俩像塞东西一样地往车上塞去。赵跃进很不适应这种拉客的方式，不免表现得有些扭扭捏捏的，一见他俩这样，以为是他俩不愿意上车，于是那俩小伙儿生怕他俩逃掉似的，手上也就加大了力度，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直到把他俩都弄上了车，关上车门收完车费后，才将手从他们的身上拿开。赵跃进这时看到田卫星雪白的衬衣背后，印上了一个又大又黑的手掌印儿，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袖上也是如此，心里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他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非得要用这种方式拉客上车不可呢？难道不这样人家就不上车啦？这种拉客方式非常地令人反感，就跟绑架抢劫似的差不多。现在想来，当时那些挂着“国营”招牌的客车，未必真正就是国营单位经营的，即使是真正国营单位的车，那些开车拉客的人也可能是承包经营的。可能是车多人少，为了抢生意，所有客车都使出了这种拉客抢客的手段。这在开风气之先的广东早已是司空见惯，可对于刚到这里来的内地人来说，心目中觉得这“国营”二字看着就比较顺眼，以为跟内地似的，上了挂有“国营”标志的车，就可以放心地得到安全保障，这些人就是利用了人们的这种心理，所以才真假莫辨地贴上“国营”的标志，让你根本就分不清楚到底是真国营，还是假国营，玩的却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实际上这些挂着“国营”标志的车，跟那些拉客宰客的中巴车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一样的强拉硬拽，一样的宰客没商量。这暴露出来的是一种急于求成，捞钱心切，不择手段的浮躁心态，这是社会转型期爆发出来的一种不良心态。
出市区，过轮渡，客车载着他俩顺着广汕公路飞快地向前疾驰。赵跃进心想，照这种速度下去，不出两个小时，很快就能够到达流沙了。可是一出市区不久，车上有个人拿出两只铅笔来，一支红色，一支蓝色，用一根细绳在两只铅笔间绕来绕去，嘴里不停地说道：“各位旅客朋友们，坐车是一件非常枯燥无聊的事情，为了打发这段无聊的时光，我和大家做个游戏，供大家娱乐一下，有谁只要猜中了我套住的是哪支铅笔，就算你赢了，押多少钱赔多少钱，押得越多赔得也越多。快来下注呀！”
原来这是在拉人赌博。那人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开始下起注来了，而且还一猜一个准，那家伙还真是说话算数，照数一分不少地赔给了人家。田卫星一见，拿出钱来就要下注，被赵跃进一把给拉住了，见旁边有人在对着自己瞪眼睛，他猜想这人跟那人可能是一伙的，于是佯装着对田卫星说：“欸，你还欠我十块钱呢，这是不是拿出来还我的呀？就快给我吧！”
一开始，赵跃进本来是用一颗娱乐的心来看待这种事儿的，当他看到别人赢钱的时候，心里甚至还有些羡慕这人的好运气，可是看着看着，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头，世界上哪有这么傻的人啊？自己赔钱给人家逗乐，还让别人觉得他很傻，赢他的钱真是太容易了，那他到底图的是什么呢？俗话讲，天上不会掉馅饼，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其中必然有诈！特别是当他拦住田卫星不让他去下注，旁边的人对着他瞪眼鼓腮，威胁他的时候，更坚定了他的这种想法。田卫星一心只专注在别人赢钱上面，却没有看出其中的蹊跷来，他是一个爱玩的人，无论象棋，军棋，麻将，牌九，骰子，扑克等，只要一看到别人在玩，他就像苍蝇见了蛆一样，奋不顾身地一头凑上去，不仅看得津津有味，而且还要参与进去。他的这种爱玩的习惯，还是在学校代课的时候养成的，那时候在学校里待遇福利等都不如其他公办老师，但是他的棋艺在那些人当中却是最好的，这让他在那些老师同事们面前为自己挣回了不少的面子，由此他觉得，虽然待遇上不平等，自己却有地方要强过他们，至少在人格上自己不会比他们低！这一来他的名声出去了，不仅有很多校外的人来找他切磋棋艺，他有时也到外面去找人较量，棋艺也在不断地提升，屡屡与人交手时胜多负少，这让他内心里面颇有些沾沾自喜，得意忘形，所以只要看到别人在玩棋牌时，他就要往上去凑个热闹。为此他还上过别人的当，也吃过一些亏，还经常破点儿小财。可是他这人不长记性，过不久便忘得一干二净，只要看到有玩的场合，还是照样去，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看到人家在玩铅笔，把他的赌瘾一下子也撩拨了起来，就想着要去试试自己的手气。见赵跃进阻止他去下注，让他心里还老大的不高兴呢！说：“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呀？每次不是都算得一清二楚的吗？怎么说得好像我是喜欢赖账的人一样啊？”
一个说欠了，一个说没欠，两个人就这样争来辩去地扯了起来。这一扯不仅让田卫星准备去下注的手收了回来，还让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再没有心情去凑那个热闹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种套铅笔的把戏，其实只是一种假借游戏的名义，实现讹人钱财的勾当，是一种彻彻底底的骗术。他们一般都是成群结伙，以壮声威，先是假意地输给自己人，以引诱不明真相的外人也来下注，如果发现谁身上携带有大量现金，就会想方设法地让他输光，如果不输光就开抢，直到抢得他身无分文以后，他们就逼停客车，一溜烟下车地逃跑掉。这是一种新型的犯罪手段，对于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来说，很多人还没有见识过，尤其那些想碰运气，不肯服输的人，很想赢钱的人，最容易上当受骗。
不知是刚才赵跃进阻拦田卫星的缘故，还是有人见识过这种骗人的把戏，反正除了只有他们那几个一看就是一伙的人自己在玩外，其他人没有一个上钩的。于是套铅笔的人开口骂道：“你们这些北方佬，全都是些穷光蛋，不仅手上没有钱，身上还连胆量也没有，看到这么好赚的钱都不来赚，真是傻逼！没钱出门来干什么？赶快滚回去吧，还不如在你们那穷家里呆着，穷死拉倒呢！”
这一激将法果然还真的凑了效，坐在旁边的有个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红红地说道：“你说谁是穷光蛋呢？你骂谁没钱啊？我还就不服这口气呐，今天就让你瞧瞧，北方人到底有钱没钱？这车上坐的绝大部分都是外地人，我就要为这些所有的外地人争回这口气来！”
那人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抽出一张押了下去，赢啦！第二把，又赢啦！再押，还是赢！连赢三把，那人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心想我要赢得你们没裤子穿，可从第四把开始，他把手上的钱全部都押了进去，结果，输掉了！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来再押下去，还是输了！再押，再输，连输了三把，身上的钱全都输光了，再也拿不出钱来下注了，于是他大着嗓门对车上的人说：“你们也来押呀，谁不想争这口气，谁是王八蛋！我现在确实是没钱了，要是有钱，绝对会让他输得一干二净，输得心服口服的！”
这个时候，大家还以为他跟他们是一伙的呢！他之所以这样做，这样说，只不过是在用激将法，为了引诱更多的人跟着他下注的手段而已。见他这样，越发地没人愿意下注了。那伙人这时说道：“还有没有人继续下注啊？要下注的赶快下呀！不然就没有机会啦！”
这明显是要准备开溜的信号，见没有一个人再来下注了，他们也无心恋战，威胁司机停了车，一伙人快速地溜下车去，一溜烟地跑掉了。再回头来看那刚才下注的人，一转眼从兴高采烈变得垂头丧气起来，只见他翻看着自己的衣兜，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忽然他号啕大哭了起来，嘴里喃喃地说道：“我上了他们的当啦，真是输得一干二净呀！现在手上连一分钱都没了，这下我可怎么回去呀？”
田卫星看到这里才如梦方醒，他心里真是感激极了，一把抓住赵跃进的手，万分庆幸地说道：“原来他们是一伙骗子在做戏呀！多亏你刚才拦了我一把，要不然现在嚎啕大哭的那个人就该是我啦！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