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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YeS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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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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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桐花开》连载

第八章 渔歌传情情未了

转眼间到了中秋佳节。水兵一连的临时营房内上下一片繁忙。战士们有的在整理内务,有的在打扫卫生,有的在修缮门窗,有的在加固屋墙和房顶,有的在刷标语。在一块空地的一头,九班战士在卞天祥和李晓德的带领下,正在修筑一个土台。由于李晓德不会游泳,不利于带领全班训练,经他自己提出,上级把他和卞天祥的职务进行了对调。现在,卞天祥是班长,李晓德是副班长。晚上,作为守岛部队的水兵一连,和地方代表一起,组织一个军民联欢晚会。土台是做临时舞台用的。土台上,九班的战士们有的在平整地面,有的在夯实松土,说说笑笑,热闹非常。战士梁小山和卞天祥两人一组,抬着一个木敦,正在夯实泥土。

梁小山问道:“听说东山的艺人要给我们表演地方戏‘大鼓凉伞’。班长,你是东山人,给大家讲讲什么是‘大鼓凉伞’吧。”

李晓德在他们身面边,正用锄头平土。他停下手中的活儿,喊道:“咳,这还不简单?就是打着凉伞敲大鼓呗。”

“嘻嘻,副班长。”潘安东笑道,“一只手打鼓,一只手打伞,恐怕不好办吧?”

“那你给俺打伞,俺只管敲鼓不就成了?”

“美得你!”潘安东和战士们笑了起来。

“老李说的还真不错。”卞天祥边干活,边搭腔道,“我听说,这是当年明朝大将戚继光打败倭寇,凯旋归来时,本地老百姓欢天喜地,敲锣打鼓迎接戚家军留下的习俗。那戚将军见这么多人来欢迎他,非常高兴,跳下战马,从一个老百姓手中接过一面鼓,挂在胸前,亲自敲起来。他手下的将军们都学他的样子,边敲鼓,边行进,军民同乐,威武壮观。”

“真不错!”梁小山赞叹着,接着问道:“可谁打伞呀?”

“笨!”李晓德充起内行来,“这欢迎队伍里难道就没有大姑娘?”

“老李说得对。由于天气热,不久,戚将军和他的将军们都满头大汗。欢迎队伍中的年轻女孩纷纷撑着花凉伞过来,为戚将军他们打伞。这样,花花绿绿的伞和威武雄壮的鼓,就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所以啊,这个戏又叫做‘花鼓阵’。”

李新阳停下手中的活,感叹道:“班长,这场面不仅壮观,而且充满了诗情画意哪!”

“哈哈,真不愧是班里的秀才!”李小德笑着夸奖道,“俺们这些粗人只看到热闹,你却看出情谊来。”

听了李新阳和李晓德话,卞天祥不禁想起了林春秀来。他真希望她今晚也能来参加晚会。卞天祥一出神,他跟梁小山一起抬木敦的手便出力不均匀,木敦砸到了自己的脚上。“哎哟!”他疼得喊了起来。

梁小山急忙丢下木敦,俯下身去看卞天祥的脚。“对不起,班长。”

“没关系。”卞天祥用手摸了摸脚背,说,“都怪我自己。”

李晓德看了看土台四周,发现有一角还矮一些,就说:“班长,可能还差些土。”

“好。梁小山,你们几个跟我去挑土。”卞天祥领着几名战士,挑起畚箕子到营房外面挑土去了。

不一会儿,卞天祥和战士们挑着土往回走。就在营房门外,卞天祥碰见了林春秀和王十六。他们两人也都肩挑担子,正往兵营里走。卞天祥喜出望外,忙向他们打招呼道:“十六哥,春秀,你们怎么来了?”

“啊哈,是天祥。今天过中元节,我们送些东西来。”王十六笑着答腔。

“谢谢你们!等我干完活,再跟你们说话。”卞天祥扫了林春秀一眼,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他的心怦怦乱跳起来。他一扭头,挑着畚箕往兵营里走。他脚上踩着一颗大石子,只听喀嚓一声,脚脖子便歪到一边。他一下子没站稳,肩上的担子也被甩了下来。

“天祥!”林春秀丢下自己的担子,跑了过来。

卞天祥满脸通红,从地上拾起扁担,尴尬地笑道:“我没事。”

走在前面的梁小山,听到林春秀的喊声,也停下步子,转过头来问道:“班长,你怎么了?”

卞天祥瞪了梁小山一眼,说:“没什么。快把土挑回去,其他同志还在等着我们呢!”

“是!”梁小山回过头去,和其他战士挑着土走了。

卞天祥重新把担子挑到肩上。他对王十六说:“进了营房,往右拐就是伙房。”说完,挑着担子,腿有些瘸地往回走。

林春秀和王十六挑着担子到门岗去登记。值班的战士对他们很客气,登记完后,还走出岗室,把伙房的方向指给他们看。这是他们第一次挑菜来给水兵一连。他们把担子挑到了伙房。

炊事班长握着王十六的手,笑着说:“真是感谢东山的乡亲们!”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十六指着他的两只箩筐,说:“这是我今天清早到海里打来的鱼,很新鲜,送给解放军兄弟过节用。”

林春秀也指了指自己的担子说:“这是柚子,村里自己种的。”

“真是太谢谢了!”炊事班长指着两张凳子,说:“你们请坐。我们过一过秤。”

王十六和林春秀刚坐下,两名战士抬着一把大秤走过来。王十六急忙从凳子上站起,说:“我们知道,解放军不随便收老百姓的东西,要按价付钱。鱼我们可以收钱。来这里之前,我们到集市上问过了,鱼五分钱一斤。”

“王同志开玩笑了,哪有那么便宜的鱼?”炊事班长笑道。

“嗳,解放军同志,我是货主,我的货卖多少钱我说了算。我卖贵了不公道,我卖便宜了,天王老子都管不着。”

“王同志,五分钱太便宜了,我们解放军不能这么做。我见过最便宜的鱼也要一角钱一斤。”

“那好,就一角钱一斤,成交!”王十六说得不容置疑。

炊事班长苦笑着摇摇头。这一担鱼五十斤,他把五块钱交给王十六。接着,他又让战士称林春秀的柚子。王十六忙阻止道:“柚子就别称了。村里人一家凑了一个,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你知道吗,在我们东山,八月十五中元节一定要吃柚子。我们渔民经常出海打鱼,八月十五吃柚子,就是祈求妈祖和关老爷保佑一家人团圆的意思。现在解放了,解放军就是我们最好的保护神。”

“乡亲们的心意我完全理解,但我不能作主。我要向连长请示一下。你们在这里坐一会儿。”炊事班长说完就往外走。

炊事班的战士开始打水洗鱼剖鱼。这些鱼刚从海里打上来不久,有的还活蹦乱跳,剖鱼的战士有些手忙脚乱。王十六见了,便挽起袖子过去帮忙。他一手从一位战士手中接过一把刀,另一手按住一条鱼的身子,然后平拿着刀,一把往鱼头拍下去,鱼儿便被打昏,不再动弹。接着,他斜过刀,唰唰唰,干净利落地刮下了鱼儿身上的鳞,剖开鱼肚,掏出鱼鳃和内脏丢掉,用水把血冲洗干净。战士们都学着他的样子干起来。可是,这么拍鱼,血水四溅,容易把衣服弄脏。林春秀见墙上挂着几条围裙,就拿下来,给战士们围上。最后,她拿过一条,也给王十六围上。就在这时,炊事班长带着连长王长德进来了。

王长德见这情景,笑道:“嚯嚯,真是一对恩爱小夫妻啊!”说着,向林春秀和王十六走过来。

“我们还没结婚呢。”王十六转过脸来,不好意思地说。

“哦,原来还是一对恋人。”王长德伸出手,分别跟王十六和林春秀握手。“刚才,听炊事班长说,鱼我们买得很便宜,柚子你们又不愿意收钱。真是太感谢东山人民了!这样吧,地方政府给我们送来了不少的月饼,你们带一些回去,分给乡亲们,也算我们解放军的一点心意。”

炊事班长领着一名战士,从储藏室里抬出了一大包月饼,放到了林春秀的箩筐里。

“这……,”王十六有些为难,“连长同志,我要把月饼带回去,村里人一定要骂我不会办事。我们本来想表达一下对解放军的感激之情,却没什么好东西。你看,现在,我们反倒要解放军给我们送礼。这,这怎么行呢?”

王长德握住王十六的手,激动地说:“请你别说了。没有人民,就没有我们人民子弟兵。东山人民的拥军心,比金子、比世上任何东西都珍贵啊!”

王十六被王长德的话感动了,说:“没有解放军,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晚上,军营里召开中秋节军民联欢晚会。请你们两位留下,参加完晚会后再走。我听说,东山的渔歌很美,到时请你们为我们的战士唱上一首。”

“我真想参加啊!只是,我是村农会主任,晚上还要到乡里去开会。”王十六抱歉地说。他转向林春秀,道:“春秀,你留下吧。方圆几十里,就数你的歌唱得好听。”

林春秀点了点头。

王长德接着道:“同志,你有工作,就不留你了。那就请这位女同志留下来,为我们唱一首渔歌。我先替战士们谢谢你!”

林春秀抿了抿嘴,低下了头。

王长德吩咐炊事班长照顾好林春秀,并为她安排晚饭,就离开了。王十六帮战士们剖好鱼,挑上四只箩筐和一连送的月饼,先走了。林春秀在伙房里也没闲着,帮着洗菜、洗碗、烧火、打扫卫生,忙个不停。

晚饭后,战士们来到营房外的空地,在地上整齐地坐好。土台两侧的柱子上分别挂者一盏大汽灯,把空地的一头照得通明,柱子之间挂着一条大横幅,上面写着:“水兵一连中秋节军民联欢晚会”。土台上,两排凳子坐着地方领导和营首长。前方两侧坐的,则是东山县刚成立不久的剧团演员们。晚会开始了。

连长王长德和指导员杨明全面向战士,立正站在土台前。王长德喊道:“水兵一连,全体起立!”

战士们唰的一声站起,按照口令,迅速调整前后左右距离,排成横竖直线队列。台上的领导和两侧的演员们也都站了起来。王长德和杨明全向后转,立正。王长德用洪亮的声音喊道:“敬礼!”全连指战员同时举起右手,向台上敬礼。王长德朗声说道:“报告首长,水兵一连全体集合完毕!”

营首长举手还礼,喊道:“稍息!”他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勉励战士们不要辜负东山人民的希望,艰苦训练,保卫好东山岛。地方领导代表——东山县第一区工委书记谷文昌,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说,解放军是东山人民强大的柱石,东山人民则是解放军的坚实后盾。

晚会的第一个节目是,全体战士高唱《人民解放军进行曲》。战士们在指导员杨明全的指挥下,引吭高歌,那“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的嘹亮歌声,顿时充满了整个营房。战士们唱完歌,原地坐下。台上的领导和首长们也开始移往台前两侧就座。表演就要开始了。

九班战士坐在空地的一侧,离土台较远。眼神比较好的李新阳看见,台上移动的人们当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仔细一看,那不是别人,正是林春秀。“班长,你看!”他碰了一下坐在自己身边的卞天祥,用手指了指台上。

卞天祥没有反应。其实,在集合的时候,他已经看见林春秀坐在台上。自从下午在营房门口碰见林春秀后,他的心情就没有平静过。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卞天祥啊卞天祥,你是革命军人,千万不要让儿女私情影响了工作。”

卞天祥没有动,可别的战士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顺着李新阳手指的方向,朝台上望去。李晓德看见了林春秀,不禁眉开眼笑,道:“班长,那是你媳妇!”

战士们笑了起来。卞天祥满脸通红,扭过头,瞪了李晓德一眼,说:“老李同志,严肃一些。大家保持肃静。”战士们不再说笑。

这时,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第一个节目,是两名战士表演的相声:《解放军为什么老打胜仗》,说的是,一名从国民党军投降过来的战士和一名新入伍的战士,讨论解放军总能打胜仗的原因,他们用生动风趣的语言,逗得战士们哈哈大笑。第二个节目是小品,说的是一对年轻渔民夫妇一心一意拥军的故事,战士们看了很感动。接下来是东山传统剧目——水族舞:《闹龙宫》。台上舞动着一群“虾兵蟹将”,样子和舞步都十分滑稽可笑,战士们笑得前仰后合。节目结束时,战士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掌声过后,连长王长德跑上台去宣布:“下面请林春秀同志为我们唱一首渔歌。同志们鼓掌欢迎!”

台下响起了有节奏的鼓掌声。林春秀走上台去。在台上,林春秀微微低头,在灯光下两颊有些绯红,好象羞涩,又好象在思索。此时坐在台下的卞天祥,脸涨得通红,心怦怦乱跳。他从来没听说过林春秀会唱歌,真担心连长不了解情况乱点将,让林春秀下不来台。

台上的林春秀却慢慢仰起头来。她抬起手,轻轻捋了一下额前的刘海,顺手又将在脑后扎成一束的长头发拉到胸前。这时,圆圆的明月已经升起在空中,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营房,照亮了战士们的笑脸。她抿了抿嘴唇,开口唱道:

天上月亮笑嘻嘻,人间生活甜蜜蜜;

如今渔民当了家,感谢救星毛主席!

天上有个月亮亮,人间歌唱声朗朗;

如今渔民得解放,感谢恩人共产党!

天上有个月团团,人间欢笑脸圆圆;

如今渔民得翻身,感谢亲人解放军,感谢亲人解放军!

优美、婉转、抒情的旋律,甜润、轻柔、感人的歌声,有如夏夜微微掠过的凉爽海风,轻轻地抚摸着每一个人的脸庞,又有如火树花开时节飘来的阵阵清香,浸入每一位战士的心灵深处。歌声已经停了一会儿,台下的战士们才如梦初醒。不知是谁带头鼓掌,紧接着,台下爆发出了持久的、雷鸣般的掌声。九班的战士们更是欢呼雀跃。王奇开脱下军帽,随手抛向空中。其他战士也学着他的样子,纷纷脱下军帽,要往空中抛去。卞天祥连忙制止。要说最兴奋的,莫过于卞天祥了。林春秀一开口,她美妙的歌喉顿时使他七上八下的心完全踏实了下来。等林春秀一曲唱完,他心中充满了甜蜜的情丝和绚烂的梦想。

接下来的节目是“大鼓凉伞”——《军民同乐庆中元》,战士们被邀请到台上,和演员们一起敲响锣鼓,同台欢庆。李晓德推了推卞天祥,说:“天祥,走!”卞天祥没有动。他还沉浸在林春秀优美多情的渔歌之中。李晓德见卞天祥没反应,拉起梁小山就往台上跑去。

“卞天祥!”这时,传来连长的喊声。

“有!”卞天祥一惊,急忙站起。他见连长带着林春秀已经到了九班队列的外面。

“林春秀同志住在南鳌村,离这里有几十里地。她说认识你。现在由你负责将她安全护送到家。”

“是!”

连长看了看手表,说:“现在8:30。来回我给你四个小时,12:30归队。”

“是!”

卞天祥和林春秀走出军营,走出县城,并肩走在海边小路上。天空中圆圆的明月,在他们身边留下了淡淡的影子;海上传来的阵阵涛声,在他们心中激起了道道涟漪;凉爽的海风拂过,在他们的脸上漾起了幸福的笑容。卞天祥转过脸来,笑着说:“春秀,你的歌真动听。”

林春秀抿着嘴,微微一笑。她往前跑了几步,转过身来,说:“天祥哥,我再给你唱一首吧?”

“好啊!”他惊喜万分。

她轻轻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仰起头,唱道:

圆圆月亮当头照,海里鱼龙到处游;

他们为何不睡觉?要听小妹唱歌谣。

一曲渔歌唱出口,小妹心事谁知道?

阿哥是个解放军呀,小妹怎能不欢笑?

悠扬的歌声伴着轻轻的涛声,乘着轻柔的海风,飘满了银色的海岸,填满卞天祥的心间。她正唱着,停在不远处沙滩上的一对海鸥,无声飞起,在银光涌动的海面上展翅飞翔。她望了一眼低翔的海鸥,又回头看了看卞天祥,轻轻一笑,接着唱道:

“天上海鸥你莫叫,不是我成心要打搅;只因阿哥在身边呀,小妹我怎能不心跳?”

卞天祥听着林春秀的歌声,望着她在月光下那秀美的脸庞和身影,心越跳越快。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一个大鼓,咚咚咚地敲个不停。等林春秀把歌唱完,他已经是面红耳赤,胸膛起伏。长了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奇特的感觉。他跑上前去,轻轻的牵过林春秀的手,喘着气道:“春秀……,”

“天祥哥……,”林春秀的肩膀轻轻地靠到他坚实的胸膛上。她感到了他剧烈的心跳。他低头看她,发现她也满面通红,胸脯起伏。他闻到了她长发的清香。此时,月亮不再走,风也已经凝固,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年轻人,过来帮推一下船!”不远处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喊声。

他们同时抬起头,往沙滩上望去。海岸的浅水边,有两个人影在往沙滩上推一条渔船。卞天祥忙放开林春秀的手,跑过去。林春秀也跟在后面。这是一对老渔民,他们要把船推上岸来修理。卞天祥顾不上脱鞋就跑进水里,对气喘吁吁的老渔民说:“阿伯、婶娘,你们到沙滩上休息。我们来帮你们推。”

林春秀急忙脱下鞋子,也跑进水里来。他们两人各站在船尾的一侧,使尽全身力气推船,不多久,就把船推上沙滩高处。老渔翁说:“感谢你们两个好心的后生。”

卞天祥整了整军服,向老渔翁敬了个礼,说:“阿伯,我是解放军战士,帮助你们是应该的。”

老渔翁赶紧站起来,给卞天祥鞠了个躬,激动道:“原来是解放军,真是感谢了!”

“不用谢的。”卞天祥被老渔翁的举动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老渔婆开口道:“他爷,现在的解放军跟以前的兵老总真是不一样啦,跟我们渔民就像一家人。”老渔婆看了看卞天祥,又看了看坐在沙滩上穿鞋子的林春秀,接着道:“小妹,你刚才唱的渔歌,我都听见了,唱得好!我年轻时也不比你差。”

卞天祥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刚才,他跟林春秀两人手牵着手靠在一起,要是被这对老渔民看见了,可就坏了。

“哈哈哈!”老渔翁笑了起来,“你这个老婆子真不知羞,还敢在后生面前卖弄。”

卞天祥和林春秀告别了老渔民,继续往南赶路。可是,卞天祥刚走出几步,就感到右脚的脚背上一阵剧痛。他放慢脚步,落在林春秀的后面。林春秀回过头来,不解地问道:“天祥哥,你怎么了?”

“没事。”卞天祥勉强加快步伐。

走出了海滩,卞天祥的脚实在痛得受不了,就停下来,蹲在地上,解开鞋带。他脱下潮湿的胶鞋,往脚上一看,不禁吃了一惊——今天下午扭伤了的踝关节外侧,鼓起了一个大包。林春秀过来,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鼓包,问道:“痛吗?”

“不痛。”他说着,又把鞋穿上。

她伸手拦住他系鞋带的手,说:“别系,你就拖着走。”

“不行。一个解放军战士拖着鞋走路,象什么话!”他把鞋带系好,站了起来。

她也站了起来,伸手扶着他,说:“那,我扶着你走。”

“那更不行,一个解放军战士跟一个小妹拉拉扯扯,被人看见,更不象话。”

她缩回了手,咬了咬嘴唇,说:“那你回去吧,我不要你送了。现在都解放了,没什么好害怕的。”

“那怎么行?连长让我把你护送到家。我半路回去,就是没有完成任务。”他忽然察觉自己说话有些不通情理,便语气缓和了一些,说:“对不起,春秀,我的意思是,我,我很想送你到家。”

他咬着呀,迈开了步子。她不再说什么,默默地走在他身边。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南鳌村,过了妈祖庙,便到林春秀的家。在门口,他停住了脚步,说:“春秀,我不进去了。”

“你是怕我爹娘的鬼魂,还是怕我?”她逼视着他。

“春秀,”他喘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回去要晚了。”

“我知道,你是解放军,有纪律。可你这样的脚,怎么走得路?我烧一盆热水,给你泡一泡,你就不痛了,也可以走得快一些。”说完,她推门进屋。

他不由自主地跟在她后面,进屋去。

“你坐。”她给他一张凳子,便忙着打水、生火、烧水。

卞天祥坐在凳子上,看着蹲在灶前烧火的林春秀。跳动的火苗映红了她的脸,她鼻尖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反射着火光,她的胸脯随着她的呼吸,一前一后地起伏着。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奇妙的图景,深深地吸引着卞天祥。

不一会,她站起身来,打开圆鼎锅,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水温。她用烧火棍扑灭了灶中的火,把水倒进木盆,然后把木盆端到他跟前。他忙弯下腰,脱下鞋子。这时,脚上的肿包更大了。他把脚伸进盆子里。她用手在他脚上的肿包处轻轻按摩,不一会儿,他便觉得疼痛化去了许多。她拿手巾,把他的脚擦干。他穿好了鞋子,站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似有千言万语。他猛然抓过她的双手,把她拉倒近前,默默地端详着她的脸。他想跟她说话,却不知说什么。终于,他放下她的手,轻声说:“春秀,我走了。”说完,转身出门去。

她呆站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去。她忙跑出门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月光下,她的眼眶闪着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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