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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良程和建凯舢一起来到了基建处。有了上次的那个教训，郭良程这次学乖了。他站在钱处长的身边，低着头，啥话也不说了。开始，钱处长还能沉得住气，假装没有看见郭良程，只是跟李明崃喝茶聊天。时间久了，李明崃感觉到钱处长做的有些过分了，就用眼神稍稍地提示了钱处长好几下。钱处长像是根本没有看明白李明崃传递的眼神是啥意思似的，一个劲地和李明崃喝茶聊天，热情高涨，丝毫没有降温的迹象。等到钱处长认为，郭良程给自己冷却得差不多了，要是还有点余温的话，也就仅剩于心里那么一点点的渴求了。钱处长这才转过脸来，说：“你们来啦？啥时来的？怎么也不吱一声呀？”
郭良程的面部不敢有丝毫的埋怨，可是心里面却不一样啦，恨得牙齿都咬得嘎嘣响。你不就是个处长吗，有啥了不起的。你别神啊，等我这条咸鱼翻身了，咱们走着瞧吧，到时候，让我来摆谱给你看看。看看到底是你神气，还是我神气。你拿的是死工资，我一个人讹一点，堆起来，就能压死你了，你神奇个啥呀？
钱处长看见郭良程低着头，往常的傲慢劲头全给杀光了，这才将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歪着头，斜视着，用冷漠的目光静静地审视了郭良程一番，很平淡地说了一声：“承包合同在这里。”说吧，钱处长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拿起几本已经拟好的工程承包合同，往桌边一撂，用轻蔑的眼神望了一下郭良程说：“看看吧。两个人都要签字。”
郭良程一声也没有敢吭，只是默默地拿了一本给建凯舢，自己又拿了一本，站在一旁看着。工程承包合同，厚厚的一大本，钱处长看他们一页一页地在逐条逐句地翻阅着，就不耐烦地说：“这些都是规范性文本，看也是白看。你就看看工程承包的总金额错没错，还有工程的合同工期能不能完成……合同工期也不能动一个字，这些都是工程定额工期，谁也无权更改。”钱处长看他们没说话，说话也就更加放肆了：“叫你们来看合同，也就是个形式。就这样定了，一个字也不准动。”
狗娘养的，讹诈我呀。你这个姓钱的，你认识我是谁吗？我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不成？签字就签字，好大个事啊？等工程备料款拿到手了，我再来找你算账。你跟我搞，我不把你肉死，也要把尿揉成啤酒给你看看。郭良程尽管心里是一肚子牢骚和怨恨，但是他嘴上面还是继续玩弄着那一套服软的小把戏，他谦卑地说：“领导在任何时候，都是不会让群众吃亏的。既然领导讲一个字都不能改，那就不改好来。就这样，我们签字啦？”
钱处长满脸得意的怪样，让郭良程心里作呕。为了能尽快将这份合同签过，拿到手，郭良程只有装孙子。他的眼神始终是游离不定的，一点也不敢正视钱处长所在的位置，在确实找不到合适地方停留的时候，索性把视线放在自己的脚尖上停住不动。
钱处长见此情景，这才漫不经心地说： “签字吧。”
郭良程拿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将笔递给建凯舢。建凯舢望了一下郭良程，没有接。郭良程将笔往建凯舢的面前上下抬了抬，示意说，接着吧，签字呀。
建凯舢把眼睛睁得老大的，仿佛在用眼神在说，你在搞什么鬼呀？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要演戏吗？我们两不是说的好好的嘛？你叫我代签，现在你已经签好了，还要我签啥字嘛。我们两可是有约在先了，我签了，也是白签，工程是你的，责任是你的，所有的好处，理所当然也是你的。你给我的十万块钱字条，我都揣到衣兜里了，你放心，我会履行承诺的。这个工程，我是不像你一样，我是不会再横插一杠的。钱处长虽说是要我们两个人都签字，我要是能推脱掉，我也算是履行了承诺了。这样做，也省得你疑神疑鬼的了。
钱处长又不懂得读心术呀，他那拙劣的眼神，哪能透过建凯舢的眼睛钻进建凯舢的肚子里面去看看呢？他纳闷了，他心想，谁能有这个本事把这个工程弄到手哟，也就是你建凯舢有这个机会了。你这个傻瓜，为什么就不愿意把握住这个机会呢？竟不愿意签字。你可知道，我们这是在帮你，你怎么就不领情呢？真是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
钱处长有些沉不住气了，想发火，又不知道建凯舢的深浅，他不敢太放肆，只好又忍住了。他既不像是在发火，也不像是在心平气和地说话，说不上来是什么态度，最终冒了一句：“你签不签？不签我拿走了。”
“我们不是有人签字了吗？”建凯舢回了一句。
钱处长摇摇头，遇上这样的弱智，再聪明的人也没招了。他望了望李明崃。李明崃将眼睛睁大到极限，又恢复到常态，来来回回，反复了多次。他又抿了抿嘴，意思大概在说，我也没招了。
没办法了。没办法的后面，就是再想办法啰。他们四个人一起，来到了总经的办公室了。
他们四个人一道走进了总经理的办公室，总经理就明白了。这两个蠢蛋，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群吃干饭的家伙。可是，等到总经理自己问明白了以后，他也傻眼了。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情，天上掉下个大馅饼，还有人担心，这块大馅饼会不会砸到人，甚至还在想呢，要是我被这块大馅饼给砸伤了，我该怎么办？真是傻的可爱。打工？稳当啊。这种人，只配让别人带领他们往前走。干什么都是瞻前顾后，前怕那狼后怕虎的，真是要人命。人生，但凡是想干点事情， 除了需要一点智慧以外，剩下的，全凭的是自己的勇气和毅力了。
总经理说了几句，知道建凯舢是铁了心，不会签这个字了。他想了想，只好放弃了。他对郭良程说：“建凯舢是个特殊人才，就凭他在项目部为你说的那几句话，你就必须要好好照顾他，把他的工作安排好。你的字，签过了吗？”
郭良程点点头。总经理说：“你回去准备开工吧。其他的事情，我让钱处长去办，你放心好来。”
建凯舢和郭良程正准备回去，总经理说：“郭良程，你先回去，我和建凯舢很投缘，想和他再聊几句。”他把目光转向钱处长和李明崃说：“还不去工作，在这里干什么？想老子请你们吃饭呀？饭桶。吃了，你们也消化不了。”
钱处长心里明白了，是自己把事情给办砸了，这不能怪总经理，自己该挨骂，骂得对。办了错事，不挨骂，那就离下班不远了。
总经理简单地问了问建凯舢的工作简历，和最近的工作情况。他这才知道，这几天，建凯舢找了几份工作都没有谈成。他劝建凯舢安心地在郭良程这里工作，这样彼此好有个照应。剩下的，没有么可聊的了，总经理只能打些感情牌了。
郭良程回到办公室，让人去把项目负责人董佰事叫来。郭良程对他说，等会建凯舢回来了，我只要一往我的办公桌旁的椅子上一坐，做出要拿笔写东西的姿势，你就安排人进来。进来的时候，这个人一定要是气喘吁吁的样子，说话的表情要严肃，所说的事情一定要是迫在眉睫，不得不立刻去处理，要不然就会出大事情了。总之一句话，就是不要给我有写字的机会就行了。
董佰事刚想问为什么，郭良程就封住了他的嘴，抢先说，你不要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办就行了。董佰事叫来了六个人，跟他们耳语一番，安排他们现在就在工地上小跑着。
建凯舢回到项目部，郭良程十分随意地说：“老哥，我给你写的那张纸条，你再拿给我看看呗，上面好像有几个关键的字写错了。这可是你今后找我拿钱的重要凭据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想拿来再斟酌一下。”郭良程抬眼看了一下建凯舢又说：“现在，我们两通过前一段时间的相处，亲得就像自家的亲兄弟一样。我担心，今后我们两合作搞工程了，难免不磕磕碰碰的。我说呀，不如我们从现在起，所有的文字都搞得严谨一些，免得今后伤了感情。”
老板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得要是天生的那块好材料才行，得要有做老板的聪慧睿智和脾性。你看，人家考虑的多细，多长远。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严谨，像我这个样子，稀里马大哈的，肯定就不行。任臻珍，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妞，亲呀爱的，就把我给麻倒了，我哪配做经济大潮的弄潮儿呢？嘑，既然，他郭良程在设身处地为我着想，我又有什么好顾虑的呢？于是，建凯舢就毫不犹豫从衣兜里掏出那张凭据，递给了郭良程。
郭良程接过那张凭据，慢慢展开，低头看了看，故意一惊一乍地说：“哎呀，我说么，怎么能出现这样的低级错误呢？代签，这个词用的就是不准确。所谓的代签字，就是你代替我签字。实际上是，我自己签了字，你并没有把我代签。这个肯定不行，必须要重写。”说着，他就把那张纸条给撕得粉粉碎了。建凯舢连忙制止，已经晚了，郭良程已经将撕碎的纸片扔进了废水杯里了。他漫不经心地对建凯舢说：“我来字斟句酌地为你重写一张，好不好？”
建凯舢无语了，他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又有什么话好说的呢？
郭良程说着，还如有其事地往自己的办公桌旁走，眼睛的余光却斜瞟着窗户的外面。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从外面跑了进来。这个人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板……”那人一只手撑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在往自己的胸口拍，好像是气喘不上来似的。
郭良程放下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关心地说：“不要急，天塌不下来，有话也要慢慢说。”
“他们……他们把线放错了……我和他们说……他们就是不听……”那个人仍然重复着先前的那一套动作。
“你在前面领路，带我去看看。”他们一起出去了。
这种事情，它本身就是个技术活。几个技术人员，在两个刚进入这个行当的人面前演戏，一方是假戏真演，另一方如坠十里云雾之中，听着听着，就摸不到北了，一句话也插不上，白白耗了大半天。
好不容易，郭良程才和建凯舢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来，椅子还没有捂热呢，这边又有人跑了进来。进来的人，神色慌张，结结巴巴地说：“不得了了……老板，两个小带班的，为了抢工程量，已经发生了争执。你要是不去加以制止，一旦发生火并，那是要出人命的。”
“那还等什么呀？快去呀？”
郭良程跑着过去了，到了现场，把那两个小带班的，一顿穷骂，一个个都像个乖孙子似的，不吱声了。
就这样，一个下午让郭良程糊过去了。一连几天，建凯舢也是亲眼看见的，郭良程忙得像个龟孙子似的，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几个人来用。建凯舢羞羞答答的，根本不好意思开口，说那张条子的事情。再加上，郭良程甜言蜜语地哄着，时不时地搞些小恩小惠的，建凯舢一下子被郭良程的人情给促住了，再也抹不下面子来提这件事情了。
郭良程花了几千块钱，加上自己的那点小聪明，怎算是暂时把这张十万块钱的白纸条给抹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