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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方玉洁看出了关鸣泉的一丝不快，关切地问。
“没什么。”
“你呀，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嘛，总爱憋在心里。”
“下午我去了一趟城建局。”
“去那里做什么？”
“作为西大门标志的牌坊完工了，正在征集牌坊两侧的对联。”
“噢……”方玉洁好像听到过：“那又怎么样？”
“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找的几个评委，原来广告说是今天截稿，我下午去的时候他们说最近几天已经没有人投稿了，市里领导催着要尽快完工，获奖作品已经评选出来，再不收稿件了。”
关鸣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上面是他拟好的一幅对联：
兴起在汉盛在唐 华戎交会 造就丝路如双臂 紧挽东土连西域
奋发于心顺于时 内外开放 凝聚宏略成一脉 贯通古岁到今朝
方玉洁反复吟诵，觉得对仗工整，内容清晰明确，大气磅礴，真是一副贴切合适的好对联。
“我并不是为了那两千块钱的奖励。这样一处象征丝绸之路关口的重要建筑，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不断，交通繁忙，也是宣传敦煌的一个重要窗口。敦煌是历史文化名城，文化底蕴深厚，应该从各方面都有相应的体现。”看到方玉洁认真地听他的意见，关鸣泉接着说：“他们不收我的作品也没什么，但也应该在收集到的稿件里选择相对好一些的吧，实在没有佳作，也可以另想办法或者扩大范围征集也好，一定要有相称的作品才对。可是他们定下的特等奖对联是什么‘丝绸古道风情美，辉煌胜地商客多’，是其中的一个评委写的。”
“我也不是说我的作品就是最好的，也不是一定采用了我的作品我才高兴。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个重要的宣传窗口，不能为了一点奖金，或者为了照顾某个人的私人情面，就这么轻易地弄上一些很平常的文字，仅仅当做点缀就完事。”关鸣泉还是有些遗憾和无奈。
方玉洁觉得关鸣泉说得确实有些道理，可是也没有必要这么较真和生气：“你可以给他们提个建议，耐心解释啊。”
“如果你是评委，在那种情况下，你会听我解释吗？”
“这……也许吧。”方玉洁也觉得别扭：“可是，大千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有。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跟你想的一样，都达到你所在的境界。那副选中的对联淳朴通俗，也有可取之处。”
“你说的也……也对！”
“有点勉强啊！呵呵！你喜欢研究历史，不过你别忘了，历史就是过去的现实！我相信在这一点上，你一定是很严谨的。可是，我们正在经历的现实生活，好多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将要发生，你不能希望发生的都跟你事先想象的一样。”
“看不出，你还是个哲学家！”
“不服是不是？我再给你上一课！你看这座飞天雕像怎么样？”
“这座飞天雕像凌空飞舞，动感十足，确实精美传神。”
“但你别忘了，这些飞天是固定在这个基座上的，这种动作造型是凝固不变的。那种漫天自由飞翔的飞天，再美妙也只是想象和幻觉。这就是想象和现实的距离。我的大学者，你研究学问可别忘了现实生活。生活才是最真实的。”方玉洁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拍了拍那坚固厚实的水泥贴砖基座，轻轻摸了摸飞天雕像垂下的铜铸的衣袂，又抬头看看星空，然后静静地看着关鸣泉。关鸣泉也仰望着方玉洁的脸。在方玉洁的头顶上，是熠熠生辉的星河。而夏夜的清风，又吹动她额前和肩头的柔发轻轻地飘动。他觉得此时的方玉洁分明就是一个更加真切生动的飞天仙子。
“小方！”
“嗯？”
关鸣泉也站起身来，他情不自禁地拉住方玉洁的手不放：“以后你就当我的老师！”关鸣泉对方玉洁的见识确实心生敬意。
“那我可不敢！”
“为什么？”
“哪有学生这样拉着老师手的？呵呵！”
关鸣泉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笨！你用那么大力干嘛？刚才都捏疼我了。”方玉洁说着又挽住关鸣泉的胳膊：“我们回去吧，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方玉洁敬佩关鸣泉的地方并不是他的才学。刘玉两口子介绍他们认识实际上是出于一个传统的郎才女貌的考虑。说起关鸣泉的才学，在敦煌这个小地方，也已经有一定的口碑了。虽然是同龄人，她觉得关鸣泉在历史和文化方面的学识远比一般人渊博，但方玉洁更敬佩的是关鸣泉那种强烈的责任感和正义感。可就是觉得他有些直来直去，锋芒毕露。这种性格，对人热忱，肝胆相照，让人觉得心里踏实，值得信赖；但在工作中和朋友圈里，很容易在不经意之间就得罪人。这一点，在政府机关工作的方玉洁深有体会。
方玉洁披上关鸣泉从摩托车后备箱里拿出来的那件宽大的西装，对关鸣泉说：“要不这样吧，我们和城建局的联系比较多，我拿去给你推荐一下好不好？”
“反正已经这样了，那就送给你吧，有可能的话，你对他们说，如果真的采用了，用了就行，不要奖金的。奖金还是给那个老先生吧。”关鸣泉真诚地说。
方玉洁把那张打印纸折好，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这次和敦煌方面的合作，在集团的整个业务中，项目的规模并不算大，但父亲却十分重视。沈志国知道父亲的意愿：老先生是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并不是完全从经济效益方面考虑。沈志国明白，他这次来，既要快速高效，又要把事情办好，也好早日了却父亲的心愿。
上午游览考察月牙泉鸣沙山回来，沈志国觉得有些累了，中午就美美地睡了一觉。下午的会谈是把基础设施的一些细节问题敲定，实际上相关的问题很顺利就一一确定下来。会谈结束后，沈志国又热情挽留大家到自己的会客室去聊天。换了环境，没有了公事公办的严肃，大家就天南海北的聊起来。服务员给大家沏了茶，沈志国又吩咐给大家斟了酒。
方玉洁趁空又把包里的文件拿出来整理了一遍。大家轻松地聊了一会儿，就干杯告辞。方玉洁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却听到沈志国从会客厅出来叫她，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方科长请留步！这是你落下的文件吧？”
方玉洁又转身迎上前去，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她不小心掉落的，正是关鸣泉的那副对联。
“刚才是服务小姐在沙发上捡到的，就是你坐的那个位置。”
“谢谢沈先生！”方玉洁又把那张纸装进包里。
“方小姐不但工作出色，文采也是一流啊！”
“不是的！沈先生过奖了。”方玉洁不好多说什么，道谢之后就告辞了。
沈志国回到寝室，活动了几下筋骨，嘴里反复念叨着刚才看到的那副对联，觉得大气有力，十分喜爱，就坐在写字台前，拿过纸和笔，把这副对联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