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好小伙

第三十七章 好小伙

叶海波是个不爱睡懒觉的人，有活就早早下地干活，没活干也保持早起的习惯，出去跑一跑、散散步，做一做徒手操，有时顺便到地里看一看。大家都戏说他是农村里的城里人，心里也很羡慕他的好习惯。叶海波就趁机动员，你也早些起床啊，咱们一块儿锻炼更好。

这天早晨叶海波又出来锻炼了一会儿，到自家地里看了一眼，顺便就到方玉洁家的地里来了，地里静悄悄的没人，但是看情况活还没干完呢。昨天她们娘儿两个这时候早就到地里了——中午太阳太毒，人们一般都趁着早晚天气凉爽的时候多干些活儿。旁边几家人们也早就下地了。叶海波心里很纳闷，嘴里自言自语：“哎，怪了！活没干完怎么不来了？”

“这有啥奇怪的呢，今天估计来不了了。”旁边正在割草的秦老二说。

“你咋知道不来了？”

“我们是邻居，咋能不知道呢?”

“到底咋了？”

“我说了，你可别骂我。我知道你们两个以前好得很。”

“少罗嗦，到底咋了？”

“你请我喝早茶我就说。”秦老二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卖起了关子。

“你一天就知道猫儿吃浆糊——尽在嘴上挖抓着呢。少不了你的，有屁快放！”叶海波也恼了。

“说好了，不要反悔！你过来，我给你说。”秦老二叫叶海波把耳朵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我昨天晚上为啥没睡好吗？是叫人半夜里吵醒来的。”

“你说正事。”

“不要忙！我就是叫方家吵醒来的。”

“咋了？”叶海波急切地问。

“你知道，白天一楼凉快，晚上二楼的露天阳台更凉快。我这些天晚上就在二楼阳台上打地铺。昨天晚上半夜里，我睡得正美，叫人把门砸得咚咚咚地给震醒了。梦梦醒醒地不知道咋了，仔细一听，是方书记家二楼，有个男人在砸他们丫头的门，嘴里喊着‘方小姐’‘方小姐’的。后来听着他们丫头把门开了，两个人撕扯在一起，他们丫头扯着嗓子喊‘爸、妈快来！’，老两口很快就上楼了，连打带骂，后面就再没有听到那个男人说一句话。最后我听见车发着了，好像是把人送出去了。声音大得很，可能好些人都被吵醒了。”

“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要是胡说，小心我把你的嘴撕豁呢!”叶海波心里一惊，但根本不相信。

“你不要急着撕我的嘴，我还等着你请客呢！”秦老二十拿九稳地说。

“行，明后天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要再给别人胡说！”叶海波说完，就急急忙忙往回跑。

听了秦老二的话，叶海波脑子轰的一下子就大了。方玉洁叫人欺负成啥样子了？那个半夜砸门的人是谁？那人现在咋样了？是送到医院了，还是送到哪里了……一路上，叶海波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越想越乱，越想越怕，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叶海波先去了方玉洁家里，门虚掩着，里边静悄悄的。叶海波进了院子，叔、姨喊了几声，都没人答应，又喊了几声玉玉，还是没人答应，这一下叶海波更慌了——秦老二说的是真的！

叶海波把门关好出来，蔫头耷拉地不知道往哪里走。方玉洁现在在哪里？他们一家三口怎么样了？这样的问题一直在叶海波的脑子里乱窜。唉！一家子好人，怎么会遇上这么倒霉的事！都是那个半夜三更偷鸡摸狗的坏家伙闹的。不管怎么说，这人命关天，万一……叶海波不敢往下想了。

叶海波犹豫再三，觉得还是先到葡萄协会问问情况比较稳妥，虽然是周末，协会的工作已经全面启动，特事特办，是没有休息日的。这一阵也应该上班了。和方会长一个房子办公的老刘说，方会长刚才打电话来，说在医院看个病人，迟一些才来。叶海波听了，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许多。

叶海波回家洗了脸，换了衣服，就直往镇医院去了。一进病房，看到两个病床上都躺着人打点滴，都像是睡着了。其中一个就是方玉洁，脸色很不好看，叶海波心里倏地一阵心疼。见老方两口子满面倦容坐在一角，叶海波忙问：“叔、姨！到底怎么了？”边问边走向那个脸颊上贴着一块纱布的陌生面孔，他急于知道这个半夜三更瞎折腾的是什么人。

“海娃，你来了！也没有啥事。”老方急忙踮着脚过去拉住叶海波的胳膊。

“昨天家里来了客人，晚上吃得不对了，上吐下冒的，折腾了一晚上。海娃，你坐下。”陈玉琴一边说着，一边给叶海波让座。

叶海波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过多的话就不好再问了。徐大夫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张大夫。

“刚才病人的大便、小便、血常规化验都出来了。就是病人饮酒过量伤了胃之后饮食不当引起的急性肠胃炎。现在准备一下，一会儿给小方做透视。”张大夫对老方两口子正式通知了检验和诊断结果。这一下，叶海波全明白了，对那个陌生人的仇恨也一散而光，不但如此，而且心里对这个倒霉的家伙感到既好笑又升起几分同情。

“叔，姨，你们回去休息吧，我看着就行。”

“海娃，这儿两个病人呢，还是我们看着吧。对了，我们来的时候急急忙忙的，门也没锁，你跑一趟，去把家里的门锁上，锁子在门后边挂着，钥匙你就放在门檐上边。”

叶海波理解两个老人的心情，就答应着出了病房，在医院旁边的小饭馆里提了四份豆浆和两屉小笼包子，又送到病房后就去锁方玉洁家的门。然后他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集中了十来个要好的弟兄立刻到医院附近的小饭馆来，说他要请客吃早点，还叫其中的两个把车也开上。叶海波人缘很好，没多大功夫，人就聚齐了。叶海波说，抓紧吃，十分钟后跟我走。

“我就知道这家伙有事情，要不然咋猛溜溜地请早点。”胖王成像平日一样刚想继续开玩笑，叶海波一句打断：“今天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吃饱后好好干半天活，不要闲扯淡。”

大家见叶海波这么认真，知道有事不好多问，就一切听他调遣。

“干啥活？”

“废话！这两天葡萄地里还能干什么活？”叶海波没好气地说。

“你早些说唦，我接完电话就急急忙忙跑来了，啥工具都没带。”

“这个不用你操心。”

叶海波数了数人，从旁边商店里取了剪刀，又取了两箱子康师傅绿茶，放在胖王成的皮卡车上，自己上去轰响了马达，几个吃得慢的赶紧三口五口填进嘴里，出去跳上了车。叶海波带着这一伙人直奔方玉洁家的葡萄地。

秦老二在地边铺着一条草袋睡着了。叶海波过去两脚踢醒来，扔给了一瓶绿茶，带着脾气说：“给，这是请你的早茶，以后再胡说小心你的牙！”

秦老二懊恼地坐起来，刚想发脾气骂人，一看是叶海波，后边还跟着好几个壮小伙，手里都拿着新灿灿的剪刀，正向他走过来，心里一慌，手撑在地上往后退缩着：“你干啥呢？你们干啥呢？”

“看你那个怂样子，我们不干啥，干活呢！”叶海波一脸的宽心，对一起来的铁杆弟兄们说：“大家听着！弟兄们今天就算给我帮个忙，把玉洁家这块地收拾完。昨天玉洁家来了客人，聊得迟了，结果客人吃得不对了，半夜里肚子疼得直打滚，就敲了玉洁的门求救呢，闹了一场误会，差一点叫方叔捶一顿；玉洁一拦挡，结果自己挨了一擀杖。现在啥都弄清楚了，人正在医院里检查治疗，也没有啥大问题。但方叔一家一时半会没时间干活了。今天咱们就帮个忙，把剩下的活儿干了。秦老二，中午咱们都去医院看看。”

秦老二嘴也松了：“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么，老方一家子好人，咋会出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呢！”

到底人多，都年轻力壮，又都是行家，午饭前方玉洁家地里的活就全干完了，还把地垄上的杂草都给拔尽了。

叶海波给翠翠打了个电话，翠翠说下午没有客人预约吃饭，叶海波就吆喝大家去医院看一眼，晚上在他的葡萄园请客犒劳大家。一伙人把草送到方玉洁家屋后，就来到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