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紧急协商

第五十一章 紧急协商

方兴业接到老刘的电话，当即就给沈志国打了电话，可是无法接通。过了一会儿，老刘又给方兴业打来电话，说在阳关镇遇到沈志国了，你那个女婿死活不要奖金。叫老方赶紧劝一劝，再迟就来不及了，说完就挂了。

午饭是方兴业让儿子送到新房子里来的。李师傅刚要对方宏亮说老方受伤的事，老方就把话截过去了。到了下午，腿还在疼，不过，已经能走路了。老方反复想了想老刘说的事，觉得该尽快回家一趟，就给装修师傅嘱咐了几句，又给女儿方玉洁打了电话，说今晚有重要的事情商议，让她一下班就准备回阳关镇，然后安顿儿子方宏亮六点钟下班后准时把车开到西大桥头等着。

“玉玉，你把衣服披上，不要拿在手里，我想透透气。”车刚跑起来，老方一边给女儿安顿着，一边把车窗摇下一半儿。老方这两天是两头忙，既要跑前跑后买材料，看着装修房子，一边心里还想着女儿和沈志国的事，晚上也休息不好，常常在还是毛墙毛地的新房子里那个简易的“床”上一个人苦思冥想。有时候又觉得想也是白想，年轻人找对象的事，他一个老头子能瞎想出来些什么？可是不想吧，又由不得自己。今天接到老刘的电话之后，老方倒是有了点头绪，觉得应该全家坐在一起把有些事情问明白了。

“亮亮，再快点，你妈这一阵肯定在家里等着呢。”

“爸，你还是别急，这破车也就这样了，又不是我们经理的那辆路虎。”方宏亮下午接到父亲的电话后，就给自己的一个朋友说好了车。

老方再没有啃声。十月的秋风已经带着一丝寒意，吹进车窗里凉飕飕的。夕阳迎面射进车里，也把疲惫全部写在老方的脸上。他仰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旁，两眼微眯，一直盯着看正前方路面的尽头。在那里，几道浓云积聚在西方的天际，遮住了大半个太阳，但露出脸来的那一小部分仍然耀眼明亮，每一块浓云的边缘，都喷射着万道霞光。

方玉洁本来一见面就想问问这么着急地叫她回去有什么事，可是看到父亲困倦的样子，精神也不太好，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刚强的父亲累成这个样子，她不免有些心酸：为了她和弟弟，父亲和母亲真是操碎了心。还是让父亲休息一会儿吧，有话就留着回到家里再说。她看着车窗外远处的戈壁，那里的地平线有些模糊，淡淡的灰雾已经从地面升起，偶尔有旋起的一簇烟尘，转眼间又无影无踪。此时方玉洁的心里，也像那些一闪而过的烟尘一样飘忽不定。

太阳落山的时候，爷儿仨回到了阳关镇，陈玉琴早已准备好了晚饭。刚拿起筷子，陈玉琴就急着问老方：“你这神神叨叨的到底是啥事情嘛，还把玉玉和亮亮都叫回来？”

“你先不要急，咱们慢慢说。”

“爸！你就说吧，我心里也挺急的。”方宏亮插话道。方玉洁虽然没说出口，那眼神也分明是想早点知道个究竟。

“是这么个事。”老方明白他们的心思，也想开门见山地说，似乎总觉得有点不顺口：“下午老刘给我打电话，催着让我给志国通知一声，让他尽快到镇里来领奖金，就是镇里给联系了外地客商的人发的奖金。”

“爸，有多少？”方宏亮急着问。

“老刘说，算下来有一百一十二万。”

“这么多啊？这一下好了！姐，你已经买了房子，干脆趁热打铁，再买辆车吧！你和沈哥商量一下，给我也买一辆吧，算我先借你们的。我老是借别人的车都不好张口了。”

“好事！好事！真是大好事啊！我们借老刘的十万块钱也不用等到明年就能还上了。”陈玉琴也高兴地说。

方玉洁慢慢地吃着菜，一边看着父亲，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不知自己说什么好，就想听听老爸怎么说。

“你们啊！奖金是志国的，我们一家坐在这里计算着怎么花这笔钱，咱们老方家成什么人了？”老方明显对老伴和儿子的提议不满。

“那你急急忙忙叫我们回来商量什么？”方宏亮也很不高兴地回敬老爸。方玉洁想，不管怎么说，本来也是个高兴的事儿，一时间却说得不愉快了，就劝父亲说：“爸！也不能怪亮亮。你说我们该咋办。”

“亮亮！我答应你，明年就给你买车。我知道，咱们阳关镇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差不多都有车了。”方兴业也觉得对儿子有些歉疚：“不过你还不能急，今天这事，主要听听你姐的想法。”

“我？”方玉洁一愣，随即又点点头，虽然老爸是怎么想的她还不清楚，但她明白，这事如果和他们家有关的话，也是首先和她有关。

“咱们阳关镇就这么大，都知道你和志国在谈对象，好多人早就说开了，说志国是我女婿。这街长里短的，说什么的都有。你到底是咋想的？”

“就是！玉玉，我也听到不少人这么说。”陈玉琴也给老公帮腔。

“我和你妈都觉得志国这个年轻人不错，只要你决定了，志国有没有这笔钱都是小事。我们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志国又是什么想法。好让我们心里都有个底。”

“爸！妈！”方玉洁看着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也看了弟弟一眼，郑重地说：“志国已经当面向我求过婚，我也答应他了。”

“你已经确定了？”

“嗯！”

听女儿这么说，老方和陈玉琴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宽慰，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确定下来就好。不过，玉玉，谈对象是谈对象，你可不要头脑发热。”陈玉琴提醒女儿。方玉洁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老的脸，虽然父亲没有对她这样说，但从他的眼神里也明显看出和母亲的想法是一样的，也有着同样的担心。

“妈，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好了，那就再说说志国吧。看志国现在这个情况，他有什么打算？”方兴业又问女儿。

“他想尽快结婚。”

“哦？”陈玉琴有些意外。

“这个我理解。但现在提结婚太急了些吧。他个人今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就这么下去吧。”

“志国说他想在敦煌自己办公司。不过，他爸妈一直催他回去。”

“那就是说，到现在为止，志国到底要干什么还不确定？”

“暂时还没有确定。”

听女儿这么一说，老方两口子的心又悬了起来。

“爸，妈，你们不要担心。我想过了，志国回不回公司是一回事，我俩的事是另外一回事。”方玉洁看出了父母的担忧。

“这倒也是。不过，事情还得想仔细一些。志国如果在敦煌开公司，事情倒好办了，我们也相信他是为了和你成家留在敦煌的。可是，他爸他妈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如果哪一天他回到他父母身边了，他还会回来吗？到了那个时候，你怎么办？”方兴业确实想得周全。

“爸，妈，我相信志国。我也劝他回公司去，不要让父母难过，可是他想在敦煌创业。他说，不论怎样，他对我、对市政府得有个像样的交代。”

听女儿这么说，方兴业知道，沈志国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陈玉琴又略略放心了一些。

“亮亮，给我倒些酒。”方兴业对儿子吩咐道。一直插不上嘴的方宏亮终于有了事做，赶紧取来酒瓶酒杯，给父亲斟了满满两杯酒。

方兴业一口一杯，郑重其事地喝完了两杯酒，方宏亮刚要斟酒，老方伸手挡住了。他喝了几口茶，继续对女儿说：“你们年轻人谈对象，结婚成家，这都是好事，是高高兴兴的事情。好事就要办好，终身大事，不能草率马虎。如果志国将来要回公司，你们结婚成家的事，有他的父母呢，我和你妈也可以少操些心。如果志国在敦煌创业，这结婚成家也好，开公司也好，都需要资金。按理说，像志国这样的家庭，这些都不是问题。但现在这个情况，他和父母的意见不一致，我觉得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我想来想去，想给志国提两个条件，玉玉，你看咋样？”

“爸，您说。”

“一是结婚一定要他的父母同意，我不是老脑筋，但是他得把家里的这些关系处理好。谁家的儿子娶媳妇，对娘老子（敦煌方言，母亲和父亲的合称）来说都是大喜事，绝对不能把父母撇在一边。二是他自己得买一套房子，明媒正娶地把我的丫头娶到他家里去，总不能把你娶到宾馆里去住吧。按咱们敦煌的老讲究，我和你妈有儿子，咱们家又不是招女婿。我已经听见有些人的话说得很难听，说我为了和大老板结亲家，急急忙忙自己给女儿女婿买房子，忙前忙后地看着装房子，连老命都不要了。”

方玉洁知道，毕竟敦煌有敦煌的实际，要强的父母这只是保留了一些最起码的自尊：“爸，妈，我也对他说一定要和父母沟通好。至于房子的事，我觉得你说得对。你和我妈辛苦了大半辈子，将来就搬到城里去养老，也该享享福了，我和亮亮也好照应。所以这一次买的房子，我要的是二楼，将来你和我妈住着上下楼也方便一些。”

方兴业点点头，也征询陈玉琴的意见：“掌柜子，你看我说的这些行不行？你还有啥就说。”

“我是啥掌柜子？啥事还不是你说了算！”陈玉琴笑着说老方，又对女儿安顿着：“玉玉，最重要的就是志国他爸他妈的态度，就说将来你们结婚了不跟老人一块儿住，婆婆媳妇的关系也要处好。志国家就一个儿子，十有八九你们将来是和老人住在一起的，儿子娶了媳妇，不伺候公婆那像什么话？你可不要让人笑话你不孝顺公公婆婆。现在倒好，才谈对象着呢，就好像人家对你有意见似的。”

“玉玉，你妈说的这些都是要紧话，你要一直记在心里。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听老刘说，志国不要奖金，要全部捐出去。”

“啥？全部捐出去？”方宏亮吃了一惊，打断了父亲的话。

“志国这娃……这个……这个……这咋办呢？”陈玉琴也意外得厉害。

看到女儿也感到意外，方兴业接着说：“玉玉，我建议你和志国商量一下，在敦煌买上一套房子，其他的，他想捐就捐，那是他的事。”

“好的，我给他说。”

“听老刘说，志国现在就在阳关镇，你打电话，让志国现在就到咱们家里来一趟，咱们当面给他说。”

“志国回来了？昨天他说和海波去格尔木，说要好好看一看盐湖和雪山，亲自在高原上走一走。”方玉洁一阵高兴，当即给沈志国打了电话。

“好了，这个事情就商量到这儿。亮亮，听话！明年咱们葡萄买下钱了，我一定给你买个好一些的车，再把今年借的十万还上，咱们家就啥事情都理顺了。”方兴业看看时间，这个家庭会议开得有点长，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窗外，早已一片漆黑。他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呼出一串长长的烟雾。陈玉琴赶忙收拾餐桌上的碗筷，忙着洗锅去了。

沈志国回到叶海波家，美美地泡了一个热水澡，吃过晚饭，和叶海波又聊了一会儿，想早点休息，结果方玉洁的电话来了。他一听方玉洁也回到了阳关镇，并且让他现在就过去，立刻睡意全无，喜上眉梢。他手脚麻利地把在格尔木买的风干牛肉和最好的青稞酒装了满满一挎包，又让叶海波帮忙从冰柜里取出沉甸甸的一包鲜牦牛肉提在手里，匆匆跟叶海波和翠翠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叶海波刚把沈志国送出门没几步，就遇到方玉洁已经来迎沈志国了。

“沈哥，你来了，这边坐。”沈志国一进门，方宏亮就热情地打招呼。老方两口子也笑脸相迎。茶几上几样果品和菜肴早已准备齐整，啤酒白酒也是一应俱全。

“伯母您好！伯父您好！”沈志国给老方两口子鞠躬致礼，然后和方宏亮拉着手说，你帮帮忙，把这些鲜牦牛肉放到冰箱里去吧。方玉洁也接过沈志国递过来的挎包放在电视柜上，从挎包里拿出风干牛肉盛了盘端上桌来。

沈志国现在好像已经敦煌化了，他已经熟悉这里的礼节，也不再拘束，他很自然地拿过酒瓶，在大小不同的杯子里分别斟上啤酒和白酒，首先端起酒杯恭恭敬敬站起来给未来的岳父岳母敬了酒，然后对方玉洁、方宏亮姐弟两个说，咱们也干一杯，就这样自然地拉开了叙谈的话题。大家吃菜、干杯，品尝着风干牛肉。沈志国又把这一趟去青海的见闻感受给大家说了一通。

“志国，下午我在城里，你刘叔打电话说让你尽快去领葡萄销售有功人员的奖金，结果没打通。”方兴业首先开口说。

“噢！伯父，实在对不起！我没有接到，没注意手机没电了。也碰巧了，我和海波刚回来就遇上了刘叔。我已经当面给镇里的领导说了，把这些钱全部捐出去，给咱们阳关镇建一个文化健身广场，如果还有剩余，就捐给镇里的学校。”沈志国轻松地说。

“哦？”陈玉琴心里一咯噔，不觉说出口来。大家都注视着沈志国，又把目光移开。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样也好！你又为咱们阳关镇办了一件大好事。”方兴业打破僵局，坐直了身子：“来！咱们好好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