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第三十二章 老同学
“喂！咱们的高才生，什么时候回来的？”方玉洁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老同学叶海波站在田埂上问她。他俩自小同一个村同一个班，还做过同桌，两家的地也离得不远。
“中午刚回来。”
“这么迟了，还不准备回家啊？”
“这一阵天气凉快了，正好干活呢。”
“算了吧，这块地靠你们娘儿俩得好好干三四天呢。”叶海波说着，也走下地一起干起来。
“海娃，你剪完了？”方玉洁的母亲陈玉琴也插话问道。
“还没有！剩的不多了。姨！我叔呢？”
“他一天就只记得葡萄协会的事！”
“我叔真是个大好人，咱们现在种葡萄、卖葡萄还多亏了他呢！”
叶海波是个做事扎实又头脑灵活的好小伙，和方玉洁从小一块儿上学、玩耍，一块儿长大，后来又一块儿到县城上的高中。同一个村里的人们都觉得他俩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天生一对，两家大人也乐意静观他们之间向前发展。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小伙是百里挑一的好小伙，姑娘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只是孩子们都正在读书，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就没有说破。后来高考时叶海波以几分之差落榜，这个倔强的小伙子一个人跑到古董滩那块大黑石头旁大哭了一场，天黑了才回来，他的父母和村里好多人都虚惊了一场。第二天清早，叶海波就扛着铁锨下地干活了，只是一改往日的说笑逗乐，不多说话，干起活来却是一个顶俩。方玉洁上大学走后，给他打过几次电话，都没有打通。几个假期里方玉洁又积极参加了大学生社会实践活动，匆匆回家没几天就又要走，也没怎么见着叶海波。不过，叶海波遇到方玉洁家地里忙不完的时候都过来帮着干两把活。再后来，时间不长他就和邻村的一个女孩子结了婚，那个女孩也曾是一起在中学念过书的。方玉洁大三时放寒假回家之后才知道这件事，她连续失眠了两个晚上，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后来才渐渐想开了。叶海波结婚后，帮着方玉洁家干活的习惯却一直没变。
“海波，嫂子还好吧？”方玉洁问叶海波。
“好着呢！我来的时候她正忙着收拾餐厅。今天来的客人多，一共接待了满满的六桌，刚走了一会儿。”叶海波在翻修房子的时候就积极响应镇政府的优惠鼓励政策，顺势改建成了宽敞优雅的农家葡萄休闲园，旅游观光、品尝葡萄、餐饮娱乐一条龙，这些年也搞得很红火。
“今晚给你接风吧，我把咱们那些老同学都叫上，好好乐一乐。”
“不麻烦你了吧，你和嫂子也忙了一天了。”
“看看！看不起我们这些土包子是不是？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就别推辞了。”
听叶海波话里有了责怪埋怨的意思，方玉洁不好再推辞了。
“姨！天黑了，回家吧。”
“好的。你先走，我和玉玉把这些葡萄秧子装好就回。”
“这样吧，姨，你骑上三轮摩托先走，我的车装得多，也跑得快，就在路边，我和玉洁装好后就送回去。”
“好的！”
叶海波的家在村子的最东头，他的葡萄休闲观光园就在屋后和屋子的东侧连成一片。他利用这一自然优势建成了屋旁有园、园中有屋的农家休闲园。方玉洁回家洗了澡，正在换衣服，电话就响了，一会儿一个，催她快点去。叶海波还特别关嘱她，别在家里吃饭，他那里都准备好了。
方玉洁去的时候，老同学们早都聚齐了，有几位也不是同级同班的，也慕名而来，一共有十几个。放的音乐是舒缓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也是方玉洁很喜欢的曲子。在精心设计和栽植的葡萄长廊下，欢声笑语，灯火辉煌，这样的曲子也显得相得益彰，富有情调。
“热烈欢迎我们的高才生入席！”那个上学时课堂上爱睡觉的胖王成看到方玉洁来了，抢先鼓掌。
“咱们都是老同学，别弄得客客气气的。”叶海波从屋里出来给方玉洁打圆场。
“哈哈，你小子心疼了吧？连音乐都是精挑细选的。还想当罗密欧啊？那朱丽叶是谁？哈哈……”
“你不懂就别瞎嚷嚷！这两天地里的活儿紧，人们干了一天的活要休息，有的学生晚上还要做作业，不能整那些太吵的舞曲影响人家。”叶海波又忙着给自己辩护。
“你们老情人见面，也不来个拥抱什么的。”大家跟着胖王成一起起哄。
“去去去！别油嘴滑舌的。翠翠，玉洁来了，赶紧上菜！”
“翠花，上酸菜！”瘦麻杆葛宏翔学着东北人的腔调说。
“好的，就来了！”翠翠在屋里答应着。
翠翠就是叶海波的媳妇，精明能干，手底下也利索，这家里和休闲园全靠她打点。
说话间，翠翠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盘子来了，这是一盘大盘鸡。翠翠把菜盘往餐桌上一放，一把揪住胖王成的耳朵：“看我忙前忙后的你就没个眼色？赶快端菜去！”
“哎呀！哎呀！嫂子饶命！耳朵都给我揪下来了。”
“揪下来更好，今天正好猪耳朵吃完了，揪下来卤熟了给大家下酒。”高翠翠松开了手，自己先笑了起来。
大家也笑得前仰后合。翠翠说完又向瘦麻杆葛宏翔走过去，葛宏翔吓得赶紧跑到葡萄架后边躲了起来。
“嫂子！我来帮你！”方玉洁笑着拉起翠翠的手，两人进了厨间。
叶海波本来计划安排两桌，可老同学们都说那样不行。他们把两个桌子合并在一起，大家都围坐过来，说这才像老同学团聚的样子。大家用各种理由给方玉洁一次一次地敬酒，他们真诚地为方玉洁给老同学们争了光感到自豪。方玉洁喝了几杯啤酒有些招架不住了，叶海波说不要紧，我替你喝，还让翠翠也代了几杯。
大家称赞着主人家的厨艺，谈天说地，说的最多的还是童年趣事。明亮的灯光穿过葡萄走廊的空隙射向四周，把围拢过来的漆黑夜色驱散开来。清凉的夜风也把他们的欢笑向四方传递，方玉洁和大家都感觉像是重新回到了童年那种久违了的快乐时光。嘴快的张大勇、黄建国几个先拉开了话茬：
“嗨！老班长！还记得吧？那一次我们男生在活动课偷着出去到新工坝洗澡，没想到严老师找到湖边来了。他命令我们赶快出来，我们都不敢上岸，就游到另一边去了，远远地看他。严老师绕了半圈刚到那边，我们又游到这边。最后严老师气得没办法，就把我们的衣服全部抱走了，把我们都急得傻眼了。”
“多亏了你啊，把我们的衣服又送了回来。班长就是班长，老远就藏在树背后给我们下命令，让我们非要转过身去。我们那时候咋就那么听话啊，整整齐齐在水中站成一排。你跑过来，把一摞子衣服抛在岸上转头就跑了，我记得那是你最不勇敢的一次。”
“都是老同学么，你跑什么啊跑。”
方玉洁知道他们说的是小学四年级时候夏天的那件事。“快放学了，严老师又抹不开面子，别的女生又不去，我不去你们怎么回家啊！”方玉洁笑着说。
“羞！羞！羞！你们一个个赤条条的，让我们女生也像你们一样厚脸皮啊？还好意思说！”翠翠一边说，一边用指头刮这几个家伙的鼻子，他们都笑着躲开了。
“干什么？干什么啊？叶哥！你看翠翠趁机摸我的脸。”
“吆！吆！吆！摸你的脸我还不如摸猪肘子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都被逗得开怀大笑。
“感谢方班长当年给咱们送裤子！来，咱们干一杯！”
“哎！大家还记得吧？胖王成有一次让老师叫起来背古诗，”瘦麻杆葛宏翔喝了一大口啤酒又拉开了话题：“这家伙前两句都背得不错，‘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老师听得挺高兴的。可是后两句哼唧了半天就是想不起来，最后被老师问急了，自己就瞎编了两句‘我的家乡在中间，阳关就在屋后边。’把全班都笑得炸了锅了。老师也弄得哭笑不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
“我说的是大实话么。咱们这里不就是南边是祁连山和阿尔金山，山那边是青海，北边是玉门关，咱们在阳关脚下，不是正好夹在中间吗？老师也是这么讲的呀！”
“实话是实话，古诗是古诗。”
“你也真能编！阳关离你们家好几里远呢，也是屋后边啊？”
“来！为胖王成的这个大实话干一杯！咱们生长在这块风水宝地真的值得自豪！”
“这有什么好笑的？谁没个背不会的时候呢？最好笑的是上初三的时候咱们叶哥上课时偷偷地给咱们方班长传纸条，结果纸蛋蛋蹦到讲台上去了，被老师当场抓住，逼着在全班念，把咱们叶哥给臊坏了。”王成及时地转移话题。
“怎么不记得？那也是咱们班的经典故事。”
“别胡说！没有的事！”叶海波看着高翠翠急忙辩解。
“有就有！有什么不敢说的！像咱们玉洁姐这么学习又好又漂亮的女生，谁不喜欢？我如果是个男生，也紧追不放！”
“就是！喜欢就是喜欢，还不敢说！”
“你不也经常缠着方班长给你讲题吗？刚讲过一会儿又去问，问的还是前边讲过的那道题。”
“还说我呢！你仗着你爸在城里当工人，拿上一点好吃的总想瞅机会送给班长，攥在手心里几天了都没送出手，捏得包装纸都烂了。”
“这小子头脑奸猾，小小年纪就知道向班长行贿。”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都笑得接不上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