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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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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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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海》连载

第七章 冬天雪梅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元铁“噔噔噔”跑上楼来喊道:“二哥、姐姐们,你们快起床,外面好多雪!我们去堆雪人啦!”

这几年都不曾下雪,有时才飘一会儿,就眨眼间不见了。元竹、玉梨、玉茶听了,纷纷穿上棉袄、棉毛裤和棉鞋下楼了。元竹抓一把铁铲,玉梨取出一个面盆,玉茶提着扫帚,元铁也拿过一个碗,几个人兴冲冲地跑到果园里。

皑皑白雪,鹅绒似的雪花,飘飘洒洒,把地垅、田头、小路,树木、房屋和附近的小山岭,都遮盖着严严实实,到处是一片银装素裹。瓯柑旁边的那棵梅花,树枝上挂满了雪,白里透红,红里映白,娇艳芬芳。雪花落在茶花上,十几朵花儿被压着弯下了腰。南洋杉,宛如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几个人也顾不上赏花观景,把白雪从四处用工具挖过来,双手捧着,堆积在一起,塑个人像,有鼻有眼。

玉兰、玉梅和玉桂也跑来了。玉梅看见自己的梅花树如此娇美,张开双手,慢慢地走过去,仿佛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香。片片雪花,纷纷飘落在她的头发、睫毛,掉进她的脖子里,她全然不知。她用鼻子嗅一嗅花朵,从花蕾上抓一小撮雪花放进嘴里,瞬间融化,比夏天的冰棒还冰凉,而且带着一丝丝淡淡的幽香。

她惊喜地喊道:“三姐,你们大家都过来,这雪花是香的。”

玉兰用手指轻轻拣了几朵雪花,放在舌尖上,咂咂嘴,又点点头:“哦,还真有梅花香味哪!《聊斋志异》有一篇文章,说是秋翁种花养花,感动了花神,便让他用雨水泡花朵当茶喝。后来,秋翁还老返童,满头白发尽黑。现在,我们也把这花上的雪花取下来,装在瓶子里,当水喝,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吗?”

“三姐真聪明!我们现在就去家里取空瓶子。”元竹说了,和玉茶、元铁从家里搜到了三四个平时爸爸喝酒时剩下的空瓶子,大家纷纷把梅花和茶花上的雪取下来,塞满了瓶子。

玉兰说:“妹妹们,我们今后喝了这种水,一定会愈来愈美!弟弟,也会愈来愈帅!”几个人都开怀大笑了起来。

元竹用铁铲挖雪,双手冻得发红。连忙放下铁铲,把手掌放到嘴巴上呼了几下,自觉暖和了一些,又用双手捂着耳朵说:“每年冬天,我的耳朵和手指都会冻僵发紫,肿起来。”

玉兰说:“我明天给你编织一个耳套和手套,就不会冻伤了。”

玉梨说:“听说海南岛气候很好,一年四季像夏天一样。”

玉茶说:“不会吧,哪有四季里没有冬天?”

玉兰说:“玉梨的话没错,海南岛就是这样。”

元竹说:“我长大后一定去海南岛看看。”

元铁说:“我也去。我脚趾头冻得不能动,肿得像一只毛毛虫,胖乎乎的。”

冬日的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雪越下越大,盖住了头发,粘在衣领,铺在肩膀。一会儿,他们几个人都变成了几只在雪地上活蹦乱跳的小白兔。要是天气不这么冻,这群孩子可以玩雪一整天。

新年正月初五的下午,玉枣从大门岛回家,她身怀有孕,回娘家休养几天。

她二十五岁,身穿一条大筒裤和厚厚的红色毛衣,腆着大肚子。她的脸形和玉桔很相像,同样的瓜子脸,弯弯的眉毛配上一对丹凤眼,小巧玲珑的鼻子和一对酒窝。

阿春给玉枣煮了一碗鸡蛋荔枝汤,让她补补身子。她望着女儿脸色青青,心疼地说:“我看你在大门没人照顾,三顿都吃不饱。”说完,从橱柜里取出一袋用尼龙袋装着的七八个瓯柑,又从一个箩筐里取出一袋番薯给玉枣。等玉枣把碗里的东西吃完了,她才接着说,“玉枣,妈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玉桔这次婚事,花了不少钱。为了体面,大部分的钱都是向亲戚朋友借来的。”

“我那里还有私房钱几千元,你可先拿来,还给别人。”

“常言道,亲兄弟,明账目。你的钱,也终归要还。再说,过几个月你也要生孩子,到时候坐月子,请喜酒,要开支,你先留着吧。”阿春收起桌上的碗筷,用块抹布擦了桌子。她一边在灶台锅里洗碗,一边说,“我想叫‘到会’,五十人,三十元一会,每月会一次。你和你哥,还有玉桔、玉兰,都有工资,每人来一会。头会我得,有一千五百元。这样,就可以把一些人情账还清。往后,每月省出几十元付会款。四年后,慢慢就还清了。”

“这也是一个好办法。洞头人谁家娶亲、盖房办大事,都不是叫个会,或者得个会?一时没那么多钱,有了会款,可解燃眉之急。”

“到会”,又名“互助会”,是洞头民间组织的一种金融表现形式。平时由“会头”组织,有几十个“会脚”参加。筹集一份资金,可以决解一时困难。相当于平时把钱存在银行里,用时拿出来。但在民间,这种更便民,利息也高些。

主意已定,阿春分头到平时比较要好的亲戚和朋友家串门。她对香烛店张五婶、花圈店老王、缝纫店陈师傅讲起叫“到会”一事。大家一听,一来知道阿春为人实在,“会东”硬,不怕“倒会”。顺便做个人情,今后也许有求于人。二来自家也好,每月省点钱,到时要用,也方便。阿春这一张罗,几天里要“拼会”的人,增加到七十几人。她喜出望外,当取到众人的首次会款后,她挨家挨户送去一包糖果,表示谢意。往后,每月十号中午十二点,就定在她家里,想得“会”的人,就前来“扭会”。

这天中午,到了“扭会”的日子,众人陆续到来,阿春忙着让座端茶。

桌子上摆着一根筷子,每个“会脚”把将要“扭”的钱,写在纸上,扭成一团,放在筷子两头,按先后次序排列。十二点一到,阿春用一个五分硬币,说:“角字筷头开,分字筷尾开。”

众人无异议。她用食指和拇指夹住硬币一甩,硬币在桌面旋转了几圈,慢慢停下,倒向一边。众人一看,角字在上。

阿春说:“角字先开。”

她便从筷子头部这边开始,把纸团扒开,喊道:“老王6块,小蔡5块,老张5块5——”当这边叫完之后,她又从筷尾位置数起。两头一比较,谁出的价高,谁得“会款”。

她喊道:“老王6块,出价最高,这一会,由他得了。”

老王笑道:“我准备盖房子,等上梁时,请大家来喝喜酒!”

第二天,有人送钱来的,有时阿春上门取的;如对方不便,她就先垫。三天后,她把这笔凑齐的“会款”,一文不差地交给“得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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